《卷毛与刺猬》蔚露

19、第十九章 不想留住

　　不想留住春天，只想留下你。——《程之尧恋爱日记》
　　留住我啦。——喻子西

　　或许是春天的最后一场雨了，这夜春雨滴滴答答，缠绵到天明。早上天光放晴，太阳兴高采烈欢迎着夏天来临，天空被照得清澈蔚蓝，云彩又厚又白，悠悠然荡着。

　　喻子西醒来，骑着被子磨蹭了半天，表达了对被窝的依依不舍之情，然后伸手拉窗帘，唰地一下——

　　“哇靠!”

　　喻子西低叫一声，好半天睁不开眼。喻妈妈隔着门喊他起床吃饭，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喻妈妈一大早就拉着喻爸爸出门锻炼了，回来的时候买了热腾腾的豆花，还是咸口的，味蕾一下唤醒了，喻子西吃得非常满足。喻爸爸打了个喷嚏，忍不住说:“你这口味越来越重了!”喻子西就笑:“这样才有滋味嘛!

　　“你肠胃又不好，少吃点辣。”他对喻妈妈说:“你也管管!”

　　喻妈妈笑眯眯的，一脸宠爱:“吃辣就吃辣，总比小时候什么都不吃强。他又不吃甜的酸的苦的，就这么一点喜好，随他高兴吧。”

　　喻爸爸不说话了，平时他放任孩子喻妈妈就说他做甩手掌柜，现在他要管孩子了她又说随他高兴，唉，太难了……正吃着，程之尧打来视频电话，喻子西接了。

　　程之尧:“在吃早餐？一会儿来我家。”

　　喻子西:“啊？昨天不是下了一晚上雨吗？花都落了吧！”程之尧切换镜头，映出碧蓝的湖水，翠绿的树木还有粉红的桃花。

　　喻子西很吃惊:“难道昨天是局部地区有雨？”定点下雨？好不科学！

　　程之尧笑道:“你来了就知道了，等你。”然后挂断，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喻子西马上跟家长报备:“妈妈我待会儿去同学家。”

　　喻妈妈点头，很八卦地问:“这小伙子是谁呀？声音怪好听的！”

　　“我们班长，程之尧。”

　　“哦，上周你也是去的他家吧，这孩子真好客。”

　　“嗯，他人特别好!”

　　吃完早饭，喻子西背着画具去程之尧家，一到站就看到程之尧等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

　　喻子西下车，无奈道:“不用每次都在这儿等我呀！”

　　程之尧很自然地接他手里的东西，喻子西顾忌着他的腿，一定要自己拿，程之尧只得放手，说:“我想你要来了，在家待不住。”

　　喻子西问：“叔叔阿姨在家吗？”

　　“去香港出差了。”

　　“你爸妈工作很忙吗？”

　　“挺忙的，不过如果你想见他们，我让他们把工作推了。”

　　喻子西瞠目结舌，连连摆手:“啊这，用不着吧！”

　　程之尧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那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喻子西很想说没这个必要，但又觉得拜访长辈确实是理所应当的，于是点点头。

　　“茜茜回家了吗？”

　　“回了，她开始长牙了，现在见什么东西都咬……”

　　走到院子里，喻子西向湖边望了望，发现那些桃花都谢了，地上落得斑斑点点，不禁问:“花都谢了呀！”

　　程之尧道:“你跟我来就是了。”

　　喻子西跟着一路走过，脚下的湿泥散发着被阳光蒸发出的潮气，还有花叶的清香。走到湖边，四五棵风致楚楚的桃花树簇拥在一块儿，背后起伏着矮小的山丘，身前正对着清澈的湖水，微风一吹，幽静的景物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喻子西深吸一口气，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

　　程之尧道:“我早就看好这一块地方，远山近水，湖光春景，最好入画。昨晚一下雨我就带上遮雨帘盖在树上，才保住这几颗。不过树顶那一片蹭掉了不少。”

　　“你一个人做的吗？”喻子西简直不相信，可他确确实实做了，感叹道：“天啊，你留住了春天!”

　　程之尧笑道:“你喜欢吗？”

　　喻子西赞叹都来不及，点点头:“好浪漫啊！”他的文艺之心被击中了！

　　程之尧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你喜欢就好。”喻子西当场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画才不算辜负了他这番护花之举。

　　眼前的风景太美好，旁边的程之尧又是个大好人，喻子西深受感动，挥笔细细描绘。

　　程之尧的目光从秀山镜湖移到妖娆的桃花树，再落到喻子西被风吹得颤摇动的呆毛，犹如一支无形的画笔，细细描绘着他的脸一一从饱满的额头到秀致的鼻梁，如同平地山峦的起伏;然后是红润的嘴唇，流畅的下颚线。他的嘴唇偏薄。照老人的话来讲，嘴唇薄的男人薄情寡义，不能托付。但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嘴唇勾出一抹弧度，俊气里带着些坏坏的淘气，让人移不开眼，怪不得才来不久就有人大胆地送情书了……

　　程之尧以往十八年的生活里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活泼、懒散、爱面子，善良、正直、怕尴尬……种种可爱的特质集中他身上，有时候程之尧觉得他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一出现就让周围的一切都散发出明亮的光彩。

　　喻子西完全没感觉到他的注视，他现在沉迷画画无法自拔。九点多钟的太阳，光线轻柔优雅，让眼前的景色都蒙上层梦幻的轻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喻子西专心致志地画画，程之尧专心致志地看他画画，两个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程之尧手机响了，他接通:“苒苒？有什么事吗？”

　　喻子西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苒苒？鹿苒苒!？

　　哇靠！董东冬果然没说错！

　　喻子西震惊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心如止水，没有丝毫嫉妒之情，只是脸上慢慢浮起八卦的笑容。

　　程之尧的语气格外温柔：“你叫顾晔陪你打吧，他比我厉害……”

　　“他不肯？没关系，你拉董东冬，他输两把就会把顾晔拉过去了……”

　　“我啊，我有人要陪……别这么八卦，好了，祝你落地成盒!”程之尧挂了电话，笑着问他:“看什么？”

　　喻子西摇摇头，默默画画。先兄弟而后女朋友，真义气!

　　不过，如果他以后有女朋友了，一定排第一位!

　　慢工出细活，一上午的时间，喻子西画完了三分之二。

　　回去吃饭的时候，程之尧说:“你真有耐心，整整三个小时都没动。”

　　喻子西着急地说:“一画就忘了时间，洗手间在哪儿？”

　　程之尧带他去自己房间，“你用我的吧。”

　　喻子西风一样冲进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需求。出来便看到程之尧半靠在床上，含笑望着他，眼睛黑亮。

　　他脸红了，不由地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有点尴尬，于是打量起他的房间转移注意。

　　程之尧的房间布置得清新简洁，比他的大得多，窗边靠墙有个大大的书柜，摆了很多书。喻子西眼尖地发现，里面然有一排色彩梦幻的漫画书!

　　“这个，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喻子西随意抽了一本，居然是少女漫!瞧这五彩缤纷的配色、清新可爱的人物、还有梦幻差耻的剧情，程之尧涉猎还挺广的嘛！

　　喻子西惊疑不定地看着程之尧:“你喜欢看……漫画？”

　　程之尧点头，“你喜欢吗？”

　　喻子西不知道咋说:“我有时候会画两张……”热血的搞笑的都画过，就是没画过少女漫。

　　“那太好了，你挑一本带回去参考，就这一本吧，情节画风都不错！”没等他拒绝，程之尧就把漫画塞他怀里，那样子活像生怕货砸手里的奸商。

　　“好吧。”喻子西心情十分复杂：没想到身高一米八气场两米八的阳光少年居然有颗浪漫的少女心……怪不得做出雨中护花的事！

　　很快阿姨叫他们吃饭，饭桌上，喻子西越发觉得程之尧心思细会照顾人，不像一般大大咧咧的男生。

　　比如他记得喻子西不爱吃甜的——“这个糖醋里脊阿姨特地做得偏咸，糖放得少，你尝尝……”

　　比如他猜到他喜欢吃辣——“这个辣子鸡丁还放了花椒，味道很好，你尝尝……”

　　比如清明节时喻子西啃了好久的牛肉干他也注意到了——“水煮牛肉喜欢吗小牛肉很嫩，你尝尝……”

　　比如他知道辣的吃多了应该吃点甜的会舒服一点——“我准备了蜂蜜凉水，辣的话缓解一下……”

　　本来喻子西早餐吃得挺多得，这会儿还不饿，不过程之尧家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鲜香咸辣重口味，是他喜欢的味道!

　　程之尧不停地给他夹菜，殷切得好像盼着小猪仔长成猪猪侠的养猪大户。

　　喻于西一边为程之尧的过度热情而略感不适，一边又无法抗拒美食的诱，一不留神就吃撑了：“阿姨你做饭真好吃!”

　　阿姨慈爱地看着他们:“好吃就多吃点，有你在尧尧的胃口都变好了!”

　　“真的吗？我还有这个作用呀？”

　　程之尧点头:“真的，谢谢你陪我吃饭，你要是天天陪我就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很高兴。”

　　阿姨待程之尧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这几道菜还是尧尧指导我做的呢，我平时做饭都比较清淡。尧尧这孩子真是体贴得不得了！他记得每个同学的口味，自己也会做饭，有时候我做得还不如他!”

　　喻子西点头:“那以后尧哥的老婆可有福了!”

　　程之尧没有半点谦虚的意思:“我也这么觉得。”

　　阿姨高兴地说:“现在的女孩子读书厉害，工作也厉害，没时间做饭，男孩子有门好手艺以后两口子就饿不着!”

　　确实是这个道理，喻子西反省了一下自己，他在厨艺上遗传了老爸，获得黑暗料理传承，看来以后得找个会做饭的老婆!

　　午饭吃得有点多，喻子西和程之尧沿着湖边散步消食。玄武湖南岸属于别墅区，其他人进不来，北岸是生态公园的一部分，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游人在树林里野餐。

　　喻子西和程之尧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从喜欢的食物聊到爱听的歌，从生活作息聊到个人爱好…说着说着，气氛到了，程之尧忽然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都这么熟了，喻子西也不扭捏了:“你让我想想，怎么形容呢？首先要聪明，我不喜欢比我笨的，然后要勇敢，正义!”

　　程之尧笑着说:“是不是还要有力气？你喜欢的是猪猪侠？！”

　　喻子西白他一眼，噗噜噗噜吐舌头:“噜啦噜啦嘞！”

　　“好啦，我不笑，你继续说。对外表有要求吗？”

　　“外表的话合眼缘就行了，不过我喜欢手指细长的，身材高挑的。”

　　“喜欢腹肌吗？”

　　腹肌？女孩子很少有腹肌的吧？我自己都没有!

　　喻子西觉得这要求也太高了：“有的话当然好，不过不强求。凡是我自己都做不到的，我也不会要求别人做到，如果恰好两个人都不会做饭，还可以点外卖嘛!其实吧，如果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所有的条件都会为他改变的，重要的是心动的感觉!”

　　程之尧:“看来你是一见钟情的那种类型。”

　　喻子西点点头:“你不觉得这样才浪漫嘛？人的一生之中会遇到几十万个陌生人，而你会对其中一个动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不是巧合，是缘分……你想想，和一个陌生人相识相遇，然后相伴一生，多神奇啊!”他眼里露出憧憬的光芒。

　　程之尧笑叹:“神奇，太神奇了，我至今都不敢相信……”

　　“你说啥？”喻子西没听清。

　　“我说，很巧，我也是一见钟情派。”

　　喻子西又有些怅然:“不过一见钟情好难啊，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

　　程之尧道:“是啊，不过我很幸运，已经遇到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不要秀恩爱啦！

　　虽然一见钟情是小概率事件，但喻子西仍然抱有希望：爱情的小小鸟一定会在他头上做窝的!

　　散了大概半个小时，喻子西又继续把剩下的三分之一画完，程之尧坐在他身边看书。

　　喻子西画了一会儿，说：“要不你回家看吧，不用陪我。”

　　程之尧问:“打扰到你了吗？”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躺在沙发上看书更舒服。”

　　“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很可怜的。”

　　喻子西手一顿，感觉他在撒娇一样，有点受不了。

　　程之尧继续说:“我打算领养一只小狗，以后家里热闹一点。”

　　喻子西眼一亮，很感兴趣地问:“你准备养什么？大型犬小型犬？什么时候养？去哪里领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求之不得。”程之尧说:“下周放假去吧，我已经跟动物救助站打过电话问好了领养的手续。”

　　“好呀好呀!”喻子西高兴极了:“那我以后可以经常跟它玩儿吗？”

　　“当然，我们可以一起给它取名字，给它洗澡，带它散步。”程之尧说：“其实清明那几天我就想养了，不过茜茜一直住在家里，有小宝宝不太方便，所以打算下周去。”

　　“那你一定要叫我!”

　　喻子西接着画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程之尧举起手机，飞快地拍下照片。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喻子西终于画完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一脸期待地看着程之尧:“我画得好不好？”

　　他抓住了早晨明媚的光线，鲜明和谐的色彩，生动清新的景物，整幅画透着生机勃勃的韵味，那股湿润芬芳的气息仿佛要从画里沁出来。

　　程之尧满眼惊艳:“太美了!比现实景色还美!”

　　喻子西也被他眼里的光给闪到了：天，他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他快活又得意，嘴上却说:“哎呀太夸张了，比不上专业水准啦!”

　　程之尧真心地说:“艺术只要是美的，就是专业的。”

　　喻子西一高兴就说:“既然你喜欢，这幅画就送给你吧!”

　　程之尧惊喜地看着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之感:“真的”

　　“煮的!”喻子西笑道:“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嘛!虽然有点舍不得——我今天可是超水平发挥!但是送给你比我自己留着更有意义，而且——”喻子西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既然你留住了这几株桃花，那我也用我的方法留住春天!”

　　程之尧心中悸动难言，他注视他良久，说道:“好。”

　　喻子西说：“那要不我先拿回去，买个画框装上再送给你？”

　　程之尧:“不用，我会选一个最好的画框，挂在我房间，我会永远珍藏的。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喻子西就笑:“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程之尧问:“画框上要刻什么字？”

　　喻子西想了想:“就刻——送给程之尧的春天！诗意，浪漫!”

　　“好，都听你的。”

　　直到送喻子西回家，程之尧都处于心跳加速的状态，他追不及待地给大洋彼岸的亲哥打起了电话:“哥，给我介绍一个大师，我定一个画框，最好的那种!”

　　程之禹笑道:“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

　　“哥，我觉得我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