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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安 明天又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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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响起了细微的碗盆磕碰声,外婆好像在喂鸡了,差不多也该起了……萧琅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一会儿就起,一会儿,一小会儿……”
海蓝色遮光帘的边缘渐渐透出暖黄色的光,从手上缓缓移动,终于晃到了眼睛,赖床的小同学一下子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几道年轻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萧琅好像赖床了,要去叫他吗?”
“怎么能打扰小朋友睡觉呢,不合适。”
“小朋友昨天说八点半出发,现在已经八点十分了。”
……
萧琅…萧琅睁开眼睛木了一会儿…拎起床头的衣服就往上套,随便理了理头发就跑出去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了,再等一会儿!”
一会儿,蹲在檐坎上刷牙的时候萧同学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略显窘迫地意识到,当着院子里站着交谈的人洗漱,多少还是有点失礼。
带着人走在路上,萧琅手上还拿着外婆早上做的酥饼,咸香酥脆,满口留香。
“小琅外婆的手艺真好啊。”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薄而脆的碎屑洒落下来被接住了,“是吧老大。”
“嗯,挺好的。”男人迅速而不失仪态地吃完了手里的饼,难得满意地舒展了眉头。
“这个老先生好像本来就是研究佛学的,在几十年前才来这里定居,在年纪大到上不了山朝拜之前,每年一些佛教的节日,他都会从山脚徒步上去,再在山顶寺庙住上几天。”萧琅回忆着自己对这位老人的了解,尽可能细致地跟裴先生他们讲述,“他现在替人做手串也只是告知买主所需材料,再做好托山上的小师父带到佛前供上一段时日。”
老先生的院子周围有一片竹林,较之寻常人家总觉得要更清幽一些,正面是大堂,左边有一间屋子,木门半掩着。
萧琅上去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没动静又再敲了两下。
老人迟缓的脚步声传来,门开了,老人似是仔细辨认了一下面前的青年人,边开口,“是琅琅啊,放假了啊。”边往一旁让开请几位客人进屋。
“放假了,昨天刚回来,来看看你,”说着侧身跟老人示意,“这几位客人是来村里考察佛学的,他们想跟你聊一下。”
萧琅说方言跟说普通话不大一样,语速很快,又带着特殊的腔调,听起来新奇且舒心。
老人待客的地方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围着桌子,屋子一侧窗户比一般的要更大一点,也显得屋里更敞亮,翠绿的竹在窗前轻轻摇晃。
“普贤菩萨,以其居伏道之顶,体性周遍,故称普;断道之后,邻于极圣,故称贤……
尊上普贤菩萨摩诃萨在华严大法会之上,曾宣说十大行深誓愿:一者、礼敬诸佛,二者、称赞如来,三者、广修供养,四者、忏悔业障,五者、随喜功德,六者、请□□,七者、请佛住世,八者、常随佛学,九者、恒顺众生,十者、普皆回向,以此来宣宏深誓无量无尽诸大菩萨摩诃萨的发心……
时普贤菩萨入佛三昧,受诸佛赞叹摩顶,从三昧起,十方一切如来放光颂赞普贤菩萨,一切菩萨也同颂赞……
佛在普光明殿,普眼菩萨向佛问普贤菩萨三昧所修的妙行,佛教他自请普贤菩萨宣说。这时大众希望见到普贤菩萨并殷勤顶礼,普贤菩萨才以神力出现,向众广说十大种三昧的高深法门,普贤又向大众说十种神通,又向大众说十种法忍……”
老人讲话缓慢,萧琅说他从前研究佛学,当是会说普通话的,但他现在用的是当地方言。裴先生他们并不能完全听懂方言,况且其中用语也有些晦涩,萧琅就在一旁小声地转述。
萧琅听着是某部佛经里的内容,他想裴先生他们考察佛学很多年,应当是能听懂的。
老人一开始讲的是佛经,是普贤菩萨,后面看几位小辈也听得认真,便不由讲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情,那些缘法与执念由来,那些所经历时也曾想过垂暮之年与人提起的往事。
“年轻的时候做了错事,坐过轮椅,吃过一个月的过期麦片,靠着朋友一点一点的接济熬过来……等腿稍微好一些,就拄着拐杖上了山,半山腰往上有一座寺庙,庙里的大和尚原本是大雄宝殿的住持……寺庙后头有两座佛塔,周围没有高大的林木,有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上面,再往上的崖边是一座小房子,铺了张床,从窗子朝外头看,可以看到云海翻腾……林子里有大和尚喂的乌鸦,一吹口哨就扑腾翅膀飞过来了……”
老人混着泪与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一瞬恍惚,就好像看见那个犯过错的年轻人,执着地走上佛家之地。日子一天天流逝,他参佛法万千,参人世百态,最后垂垂老矣,将过去细数过来,竟也觉得恍如昨日。
“尔时,普贤菩萨摩诃萨于如来前,坐莲华藏师子之座,承佛神力,入于三昧。此三昧名:一切诸佛毗卢遮那如来藏身,普入一切佛平等性,能于法界示众影像;广大无碍,同于虚空;法界海漩,靡不随入……”
诵经声连绵,奇妙的韵律被揉进熟悉的吐字里,既清晰,又似乎模糊不已,只一瞬像看见了金顶的天光,四面佛顶被阳光折出一圈彩色的光晕,菩萨神性凛然,转眼间见轮椅上的老人,又泯然于众。
任务进度调整:(5/2)
生生诵经之声的提示同样暗下去,后面显示已收集——是一张金色的一次性卡牌。
拜别了老先生,萧琅一路都若有所思。
“小琅,怎么了?”
萧琅回过神来,踢远了路上一颗小石头,“觉得刚才的诵经声好像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到过。”
范景皱起了眉:“说不定是小时候听过,不记得了吧。”
萧琅想不起来便也不多烦恼了,扬起一个笑来,“大概是吧,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我们打算先整理资料,”楼津跟老大对了个眼神,“你呢,有什么安排?”
“我想去镇上逛逛,好久没回来了,想多看看。”男孩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抬头看他们。
“去吧。”裴先生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声音如往常一样。
“好。”
上午的太阳不是很烈,萧琅也只是脸上被晒红了点,笑起来的样子,看不出多少沉静的佛性,只有蓬勃的朝气熠熠生辉。
“老大,那张收录了诵经声的卡牌,估计带不出去。”楼津往床上一躺,一把蒲扇扇得呼呼作响。
“嗯。”
范景好像也想到了什么,“那什么时候……”
裴先生有别的考量,“等他准备走的那天。”
楼津:“老大怕其他线索也跟他有关系?”
“小琅在这个任务里确实,定位很奇怪。”
……
蒲扇呼呼呼,“先不说这个,咱们什么时候去挨个看看村里小孩?”
“下午。”
阳光越发的灼人,村里的小孩倒像是不怕热一样一群一群地聚了起来,跑动的细微声响和着风过玉米叶的窸窣声,“10…9…8…7…6…5……3…2…1…都藏好了吗!”
总有些嘴快的吼‘藏好了’,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循着声找人去了。
等这局结束了,“小朋友,能带我们一起玩吗?”范景随机逮了一个小朋友,笑眯眯地蹲下来问。
“啊,我认得你们,昨天跟琅琅哥哥一起的,琅琅哥哥呢?”小姑娘梳着小辫子,肉嘟嘟的脸蛋看着格外讨喜。
范景用手背挨了挨小朋友的辫子,“琅琅哥哥去镇上了,等他回来让他也过来玩。”
“好!”
三个大男人毫无悬念地取得了游戏的胜利,其他小孩看这边热闹也凑过来要一起玩,裴先生一下午基本待在某个房顶上,旁边稍高一些的屋檐恰好遮出一片阴凉地来。
跟小孩玩游戏与任务提示之间的关联性没有特别强,但是最近村里好像特别流行捉迷藏。
“这个游戏肯定有猫腻。”楼津扭了扭脖子,“陪小孩玩游戏居然比出任务还累。”
“没看到有特殊的小孩,这一下午赢也赢了,输也输了——楼津,记得有几个小孩吗?”
楼津:“六个,一小男孩说村里有十一个小孩,还有一波喜欢在靠近村口那边玩。”
“明天再跑一趟,最大的那个小孩也不知道回来没。”范景又开始念叨起了超乖的小朋友。
……
第二天三个人又去村口陪捉迷藏二号小队玩,经过初步排查和判断,任务进展不大。
裴先生:“差一个人。”
范景:“小朋友都说不出来差了谁,但是掰着指头数出来都说有十一个人。”
楼津一拍桌子,“进展来了,就是这个人。”
“这也不知道从哪儿找起啊。”范景摇摇头,“是前置条件没达到……”
楼津:“说起来,萧琅怎么一直没回来,在镇上被人贩子拐走了?”转头看处变不惊的老大哥,“要不咱们去找找?”
裴先生眉头皱紧了些,片刻后还是否决了,“暂时不用。”
……
萧琅不见的第一天。范景:“可能是太晚了在外面住了。”
楼津:“迷路了吧。”
萧琅不见的第二天,范景:“可能是遇到朋友叙叙旧。”
楼津:“被人贩子拐跑了。”
萧琅不见的第三天,范景:“可能是多叙了两天旧。”
楼津:“在深山里被野兽叼走了。”
萧琅不见的第四天,楼津:“我觉得事情变得属实有些复杂了。”
萧琅不见的第五天。
“他可能猜到了什么连夜跑了。”今天的楼津也非常消极。
范景愁死了:“……不能吧,主脑什么时候喜欢玩这种把戏了——老大,你怎么看。”
裴先生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的狗叫声,拉开窗帘就看着几天不见的萧琅神采奕奕地回来,冲他笑得异常乖巧,“裴先生早上好!”
裴先生点头,“去哪儿了。”
“一个朋友带了几个外地的游客准备上山玩,又不太认识路,我就去帮着带了一下。”萧琅边打开背包翻找什么东西,边走近了那扇推开的窗户,“还有意外收获。”说着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金色的绒面,有繁杂的花纹。
萧琅抿了抿唇,“我在庙里求的,送给你们。”
裴先生接过了盒子,后面两位也围过来,“什么,礼物吗,看看看看!”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张金色的卡片,精细的绘着菩萨像,有些地方镂空雕琢,显得更立体些。
范景:“这是?”
“保平安的。”萧琅耳根有点红,认识没几天就送人礼物好像是有点奇怪,又忽然想起了点什么,“一个人一次只能求一张,有机会的话我会把其余两张寄给你们的。”
他的眼睛里始终带着笑,隐隐透出些认真的劲儿。楼津突然好像感受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来。就好像人总是对那些不抱目的,没有期待,却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惊喜和窝心。
“谢谢。”
任务进度调整:(5/2.5)
……
接下来几天萧琅也没再去镇上,偶尔在村里陪小孩玩游戏,或者帮外婆干点活,跟裴先生他们聊聊天。
闲散而愉快的日子过得很快,裴先生一行人也偶尔外出去找最后一个始终不见踪影的小朋友,无果。
那天任务进度调整了,任务提示却没有哪一条的颜色发生了变化,这是萧琅送的礼物引起的,但他也说一人一次只能求一张。楼津试图找村民交换或者购买,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绝。
佛光普照之地的生灵始终没有找到其他指向性的线索,裴先生倾向于把0.5算到稚子感念那一条上,但仍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任务就此陷入了僵局。
楼津首先没憋住,帮着喂鸡的时候问萧琅:“你要走了?”
“对呀,我也待了挺长时间了,差不多要回去了——你们的考察大概什么时候结束?”萧琅问,“如果合适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再回来一次。”
“不到半个月。”
裴先生的声音依旧很冷清,萧琅多少感觉有点遗憾,“那可能碰不上了。”
……
萧琅基本也算个成年人了,他知道相遇一场总会到结局,而且往往没有下一季。
他第一次见到他们就知道这是一次短暂的宴席,那样独特的旅人气质,跟小山村里平常而慢节奏的重复生活,格格不入。
但他总想给自己这段回忆里留下点什么,就好像小孩小时候见到超级英雄,尽管所有人都不相信,但他清楚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经历,并迫切地想为之留下证明。
深夜的月光下,看家护院的大狗也窝在小房子里睡得鼾声阵起,二楼檐下的灯在院里投下光,两道影子便格外清晰。
萧琅打了个哈欠,声音绵软,“裴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裴先生?”
仅有冷白灯光的夜色被暖金色的光晕填满,光线流转间,萧琅好像依稀听见了诵经声,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只有光和连绵不断的诵经声,老人说诵经不能断,断则心有杂念,对面隔了一步远的身影一动不动,裴…嗯?那是谁……
上次上山特意去去看了那间崖边的屋子,真的能看云海,如果有机会的话。
小时候在河里放过纸船,大概烂在河里了。
明天去跟小朋友们玩游戏…一定能找到。
明天想吃酥饼,外婆的手艺可真好啊。
明天要去摘西瓜…说了好久了。
明天要多睡十分钟。
明天想让他笑一下,肯定很好看。
嗯……明天…明天…明天…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他闭上眼睛,额头上轻轻一凉。
“晚安。”
[卡牌搜集完毕,卡牌等级为S,可升级,使用时间:24x4.5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