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燕歌》清风念紫

4、安公子4

　　栖霞洞内，须发垂地的栖霞老人端坐在石桌前，面色庄重，对面坐的就是他最疼爱的徒弟安无垠。安无垠忽略掉师傅慈爱的目光，只是低着头一手托腮，一手细细把握着一个白玉酒杯，流水似的黑发蜿蜒披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面容，栖霞老人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抖动，却猜不到他的心情。
　　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愿意招惹这个宝贝徒弟，只是安无垠的资质跟骨奇佳，几百年来难得一见，大有飞升成仙的潜质，只是一缕尘缘不断，羁绊着他修仙的脚步，如果不了断尘缘，他这一辈子可能就跟山上那些平凡的小妖一样，有幸修得了灵性，却无缘跳出轮回之外，修仙一世，最终也是化身尘埃。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因为惋惜，也因为孤独，自从千年以前修成地仙之后他一直孤独的守候在丹霞山上，看着无数的弟子，憨厚的，狡猾的，活泼的，木呐的，乖顺的，叛逆的......在他眼前成型，睁开懵懂的眼睛，慢慢长大，围着他叫着师傅师傅，经历着不同的悲欢离合，然后老去死去，轻烟一般......生离死别的伤悲可以麻木的淡去，寂寞却如深入骨髓，所以无论如何，他要劝安无垠成仙！
　　“看！有灰机！”栖霞老人突然一指天上，带着天真好奇的表情喊道。安无垠托腮的手改成抚额，仍然死撑着不开口。
　　“灰机！！灰机！！灰机也~~”栖霞老人毫不气馁，一边一派天真的叫喊，一边扶住安无垠的肩膀死劲摇晃，摇到安无垠几乎坐不稳了。
　　安无垠抬起头来微笑道：“真的也，好大的灰机哦......师傅，您老人家今年贵庚啊？”
　　栖霞老人不满的咳嗽一声道：“你叫师傅就师傅，干嘛一定要加上‘老人家’，你师傅我还是很年轻的好不好。”
　　安无垠笑道：“恩，那是，胡子长是因为是柳树成精的缘故，与年龄无关......只是不知这白色的柳树是何品种？”
　　栖霞老人哀怨的看了他一眼，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直奔主题：“淳儿，我上次跟你说的想好了没有，山上一日，世间一年，没有多少时间给你犹豫的。”
　　安无垠笑着低下头去，又仔细的去看自己的手，好像手指间能开出一朵花来：“徒儿舍不得师傅啊，不想下山。”
　　“少来，不是我让人到处堵你，指不定什么时候来能见你一面呢，”栖霞老人愤愤的说道：“成仙啊，跳出轮回之外，富贵用享，寿与天齐，多少人妖鬼怪苦心修炼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成仙么，可是他们修炼一辈子也未必有你这种机遇，要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谁要这种机会么？我让与他，只要成仙之后保我丰衣足食，生命无忧，桃花不断就成。”
　　“只知道吃喝玩乐，胸无大志，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修行，天天吃点虫子小米，闲来无事追下母鸡不就好了？”
　　安无垠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心意不诚，想吃荤，误把你抓了来，但最后不是没吃么，”栖霞老人心虚的干笑：“最后还结为师徒，感情日见亲厚，这不是天意么？并不是为师的贪嘴，而是天意要你成仙，你何不顺应天道呢？”
　　“何为天道？”安无垠淡淡的笑道，眼眸清亮，眼神却飘渺，不知道望向何处：“万物众生遵循之道才是天道，所谓跳出轮回，超越生死，分明是逆天而行受到的惩罚。”
　　栖霞老人想不到他会这样说，不由一顿：“淳儿莫非怀疑师傅？”
　　安无垠前一刻还在神游，马上又恢复一贯的笑脸：“徒儿怎么会怀疑师傅，师傅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有什么是徒儿应该怀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