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界的我》Super鹅鹅蛋

7、小舅

　　王承的内心极度平静，他甚至听到了山峰抚摸河水的声音。不害怕，不躲避，双方都没有挪开视线。王承率先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走过一块块的砖面，穿过吵杂的人群，走到了“王承”身边。
　　两个人并肩伏在护栏上望着河水发呆，正值中午，水面上反射着太阳细碎的光芒，像是被击碎的玻璃。
　　“我把他从这推下去的时候，他想抓我的衣服稳住自己。” “王承”说，“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他随意摆布的孩子了，我使劲掰开他的手，他手滑了，身子往下坠，堪堪抓住桥沿。”
　　“王承”说：“他求我，他说他再也不敢了，但是一转头他又骂我，他说我是疯子，是畜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人群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吵闹着，大家在护栏面前比比划划，还原着案发现场。“王承”的腿从护栏中间的空隙中伸出去，点了点桥外侧的边缘，“我一脚一脚跺在他的手指上，橡胶鞋底和指骨直接接触，我清楚感觉到他被我踩得骨折，从桥上掉了下去。”
　　王承脸上挂着笑，仿佛在听童话故事一样，气血翻涌，脸颊粉红，开心而满足的样子。
　　“后来呢？”王承问，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被水汽送到远处人群的耳朵里。
　　“后来他掉下去的时候上半身撞在桥柱上，当场就死了，尸体被水冲走了。”
　　王承很满意，他这一趟算是没有白跑，“干得不错。”
　　“你干的也不错。”
　　“王承”说，王承好像有点懂，但是好像又没有懂，踢踢脚下的青砖，算是跟“王承”道别。
　　父母在镇子上有几处房产，王承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转了一圈还是回了自家的院子。大概问了一下，几处房产都买了能拿不少钱，王承暗暗记下，原先想回到老家平平淡淡度过余生的年头灰飞烟灭，他现在只想拿着钱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天色渐暗，王承从镇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陲，他需要赶最晚的一班车回去，现在距离发车不到1小时，他穿过大桥就可以到了。
　　“王承！”身后有人叫他，声音熟悉，王承转过去看到来人，轻轻笑了一下，“小舅。”
　　男人快步跑来，到王承面前的时候还有些气喘，“刚隔壁的李大娘说瞧见一小伙子像是你，我就赶紧追出来看看。”
　　“嗯。”王承轻轻哼了一声，小舅没有在乎，他这个侄子一向是内向惯了，胆小怕事，没出息的样子。
　　“找到你爸妈了吗？”小舅问。
　　“还没。”王承说，“H市太大了，我登了报，发了寻人启事，但是还没有收获。”
　　小舅沉默了一会儿，问王承：“你现在日子过得还好吗？钱还够吗？”
　　“够。”王承略带些嘲讽笑着说：“小舅不会要给我房租吧。”
　　小舅脸色一变，王承先他一步堵住了他的话：“那房子我也不常回来住，平时还得靠小舅帮我，就当抵房租了，咱们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
　　并非过家门而不入，鸠占鹊巢，还是只熟悉的鸠带着全家来的。
　　“过段时间我准备把这里的房子都买了，还烦请小舅帮我寻个好价钱。”王承说。
　　“都卖了？”小舅惊呼，“你不等你爸妈了？！”
　　“等什么等。黄花菜都凉了吧。”王承扯扯衣服，“他们不要我了，我也不想等他们了。”
　　小舅眼神复杂地看向他，王承坦荡荡接受目光的扫描。
　　“你也长大了，也是个大孩子了，你做什么小舅都支持。”小舅往旁边让出一步，把路让开，“有时间多回来看看我们。”
　　“好的，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王承施施然往前走去，没有任何的不爽，突然间就学会了如何与人虚与委蛇，王承觉得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困难。
　　“小承！”小舅在身后大声吼了一句，王承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着小舅说话。
　　“这么多年你真的有找你爸妈吗？”小舅扯着嗓子大声问，声音被黄昏的阳光切割，破碎不堪。
　　“当然。她可是我妈啊。”王承大步往前走，像是要把过去的一切都甩在这座桥上，什么都不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