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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山乡蓝图 陈捷与林杉 ...

  •   二零零六年春节前夕,跟往年一样,南下打工的返乡大军为了固定的票源激烈地竞争着,陈捷在代售点前从凌晨两点就开始排队,终于买到了两张从深圳到武昌的火车票。经过返乡前的对故乡的憧憬与一天一夜在绿皮火车加大巴车上的颠簸摇晃,他与林杉终于在除夕当天返回到了楚城村各自的家中。
      卫国说自己春节期间有工作安排,今年没有计划回湖北;林永生与王莺自从确定恋人关系后,说今年要去江西未来的岳父家,也没有安排回湖北。
      总结来说,二零零五年陈捷的工作就像是过山车一样,从年初接到大项目时的满怀希望,到项目嘎然而止,以及张经理与林永生的离开,让陈捷一下子对工作这个命题似乎明白了很多。之前的他总是以为只要他用心对待,那些属于他的永远都不会失去,现在来看生命之中充满了很多种可能,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他以前的想法是何等的幼稚可笑。正如林语堂曾说:人生不过如此,且行且珍惜。
      在张德与林永生离开后,他仍然如同之前一样的努力工作,公司领导看到他的勤奋与成绩,年底特地给他加薪升职,委任他研发部的科长。新的任命让他也渐渐从波动中缓过劲来,对未来也有了新的希望,现在一些研发工作他可以安排部门内的其他研发人员去完成,这样他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处理各种繁琐的内外部沟通方面的工作。离职后的张经理在加入了另一家港资企业后,有一天特地打电话邀请他去做研发部主管,他也委婉地拒绝了。一方面虽不肯定是林永生的原因直接导致了张德的离职,但与他是有间接关系,对于张德,他虽然非常感恩他,希望能在他的手下学习,但又同时顾忌自己再给他带去想不到的麻烦。第二个原因是他自认为彩妆这个平台能符合自己的要求,贸然的跳槽所带来的风险与新公司的不确定性,让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自从张德离开,公司赋予他更多的责任,也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趁这个机会更好地学习,提升自己的能力,也能为自己的将来打好扎实的基础。第三是张经理所在的新公司在龙岗,如果答应势必会去龙岗上班,与在蛇口的林杉的距离又会变得不近不远,经过七、八年的分分合合,他和林杉都不再是容易冲动的少年,能长久地在一起,才是他们共同努力的方向。
      再来说林杉,当初为了到深圳和陈捷在一起,她辞了广州主管的职位到这儿来做一个办事处的文员,牺牲不可谓不大。不过她这两年也没有闲着,工作虽然轻松,就用学习来补充吧,她的MBA课程已经念到了二年级呢。
      陈捷曾说过,他会让她做个风风光光的新娘子。但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跟她提到结婚,林杉知道那是他一直没有打开自己的心结。两年前的家庭变故让他直到现在还有所畏惧,他害怕又回那个没有希望、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个状态。而今,虽然比前两年的情况会强一些:陈捷家土坯房推倒了改建了一栋两层的楼房。但内心的自卑却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事业的道路上,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不能成为爸爸口中那个上了很多年的学还要回去捋牛尾巴的人。如今林永生转行做了业务,进进出出都像是成功人士一样,陈捷表面看来水波不兴,其实内心已迭起波澜:他和林永生两人本就不在同一起跑线上,如果最后林永生还跑到了他的前面,这恐怕也是让他平常压力大的原因。
      让林杉稍感欣慰的是,或许是源于这么多年她的坚持,或许是因为陈捷父亲已逝去多年,又或许是爸爸终于发现自己做不了她的主,前些年强烈反对她和陈捷在一起的爸爸态度也渐渐地有所缓和。反而陈捷,在爸爸在村里对陈捷家的状况发表言论在村里传开以后,他再也没有上过她家的门,就是在他隔壁表哥高海涛家一张桌子上吃饭,陈捷与她爸都只是简单交流几句。这些情况都表明陈捷心里的疙瘩一直没能解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对陈捷的爱化作永远无声的支持,希望将来他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舞台,能如他所愿在深圳这个创业的天堂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自身的价值。

      正月初三,阳光正好,在正月里难得有这样的暖和的时候,林杉与陈捷约好一起去表哥高海涛的种植基地去游玩。
      高海涛初中毕业后就留在家里务农劳作,娶的媳妇就是附近村里的,现在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因为楚城村离城区太近,土地稀缺,前几年在他媳妇的村里面承包了土地办起了桃树种植,听说现在有十来亩地的规模,陈捷与他在闲聊过程中谈起,说要去现场观摩观摩,高海涛当场便爽快地答应了,热情地邀请这个未来的表妹夫前去。
      距离高海涛说的村庄大约有二十里路,许久没有运动了的陈捷,手脚发痒,难得碰到好天气,便与林杉决定骑自行车去。
      陈捷载着林杉特地绕道荆州古城,顺着古城的外环道向西骑行。十年前陈捷和卫国在古城内读江陵中学,林杉和林永生在城南的民政学校念中专,周末上下学的时候时就常会走这条城墙外环道,偶尔还会碰到。彼时青春年少,而今虽然四人都在深圳,但见面的机会也曲指可数。
      原江陵县已于一九九四年陈捷上高中的那一年撤销,与邻近的沙市市合并组建成地级荆州市,原荆州古城划归为荆州区行政区所在地。“近荆方识楚,一城品三国”,这个因楚文化和三国文化闻名中外的古城这几年发展却不尽人意:两城合并后的行政磨合、又经历了几年领导人的农业兴市、旅游兴市、文化兴市的政策变化,在中国进入WTO,沿海经济突飞猛进的大前提下,荆州市的发展显得异常落寞,甚至远远落在了之前同一起跑线的襄阳、宜昌的后面。荆州古城巍然屹立的青砖城墙已历近千年,绕城的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车辆行人压得光溜溜的,环古城墙新修缮的步道,靠护城河边新增了石椅与亲水平台,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种植了一圈茂密的水杉林,迄今已逾四五十年。水杉长得高大且笔直,早就超过了旁边古城墙的。荆州古城的水杉是南来北往游客的最爱,这里一年四季有不同的风景:如春之萌动,夏之繁盛,秋之火红,冬之疏朗,尤其是深秋时分,杉树叶将落未落之际,颜色由绿转红,映的半个荆州城都红彤彤的一片,庄重之余又显浪漫。
      此时冬天叶子也已落尽,暖暖的太阳光透过水杉树梢撒在石板道上,陈捷不紧不慢地踩着车。
      陈捷心情不错,“杉,”他轻唤着她的乳名:“你知道之前读高中的时候走这条路,我最想看到和最不想看到的是什么吗?”
      林杉坐在后座上:“不知道,你说说看!”
      “嘿嘿!”陈捷稍微卖一个关子:“之前我想看到的就是你一个人在前面走路,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和林永生走到一起。”
      “为什么呢?”
      “你一个人走,我就可以偷偷地跟在你后面,要是你们两个人走到一起,我就不会走这条路,绕到城里面走内环道了。”
      “是吗?以前你怎么没有跟我说。”林杉微微仰起脸笑。
      “那个时候怎么敢啊,林永生追你追到一个学校,而且还跟你走得那么近。我怎么知道你和他是不是在拍拖。”
      “那你后来怎么又敢了呢?”林杉笑着问。
      “其实后来还是不敢的,所以才只能偷偷地给你写了那封信。”
      林杉坐在后座上,双手搂在陈捷的腰间,笑容洋溢在脸上,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子,与陈捷失联那段时间的不快没有在她的心中停留多长时间,她现在工作满意,感情稳定,在她的眼中,陈捷儒雅、热情、沉稳、多才,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没有看错。
      过了荆州古城的西门,再向西一路骑行,很快就到了高海涛所说的村庄。这个地方北靠龙山,南临长江,东接古城,318国道从碧绿的田野中穿行——田中都种满了正在拔节的油菜和种植蔬菜的塑料大棚。跟陈捷所在的楚城村限制开发来比,这边的集约化、规模化的农业开展得欣欣向荣,让两人心旷神怡,赞叹不已。
      高海涛从电话里知道他们快到了,老早就在路边等着他们俩,一下车,林杉便说道:“表哥,这个地方可真是个风水宝地!”
      我们上一次见到高海涛还是十几年前专门欺负林杉的不那么称职的表哥,现在的他中等身材,浓眉,他接林杉的话指着北面一排延绵起伏的山岗说:“是吧,这地方地广人稀,不远处就是龙山旅游区,空气是很不错的。”龙山是故楚的贵族墓地,现在被开发成市郊的旅游景点。
      陈捷推着车,调侃问:“你的桃花源呢,带我们去哪里看看啊?”
      高海涛指着北边说:“桃花源?我那个桃园在前面的山脚下,现在就带你们去吧,随便我们还可以在山上逛逛。”
      三个人边说边走,一会儿就到了一片山岗上,岗子十来米高,在这个平原水乡也难得见到这样的小山。山上稀稀疏疏地种着一些杂树,还有人在上面种一些庄稼。山下的一片农田里,整齐地种着一片桃树林,桃树已有一人多高,枝丫已经经过精心修剪。
      高海涛说:“这个就是我的桃园了,总共只有十亩地,有几百棵树,今年的春天,就可以结果子了。这个是有名的早熟桃子,每年的四五月份就可以上市了。”
      “海涛,你有眼光,这个门路想得好!”陈捷赞道,这儿离城近,特色种植养殖应该有前景。
      “跟你们没法比啊,只是在农村找口饭吃了,本来我们村的土地少,你嫂子家只有她一女儿,地荒着也是荒着,我老丈人他们就跟周围的几个农户调换了一下土地,集中到了一起,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陈捷看着山头,说:“海涛,你干嘛不把这座山一起包了,也一起种上桃树啊。这样连成一片,岂不是更有规模效应?”
      高海涛说:“想也是想过啊,只是能力有限,我们本来就小本经营,没有什么资金的,况且现在村里正在准备把这块地改建成公墓。”
      陈捷一听:“改成公墓?那太可惜了!海涛你去活动一下,看需要多少资金,我来想办法来支持你,行不行?我是能力有限,卫国现在在深圳还不错的,只要你有想法,我想他肯定是会支持你把产业做大的。”
      “对啊,我们还可以办一个农庄,吃的问题也可以解决,这个现在在广东那边很流行。”林杉也在一旁对陈捷的想法表示支持。
      两人一席话,说得高海涛也动了心,他看着陈捷:“真的?你们也愿意做这个?”
      林杉鼓励:“表哥,你去联系下哈,差什么我们可以来一起想办法。”
      陈捷也附和:“你不知道,我们在深圳的进候,卫国也经常说起想回来做点事情呢,只是现在抽不开身。”
      三人又围绕着山岗走了一圈,小山岗是龙山的余脉,圆圆的形状,大概有一、二百亩的样子,上面除了一些杂树和坟茔,就是附近农村人的菜园子。荆州城西的规模化蔬菜种植已经进行了好几年,站在山岗上,目之所及都是白色的塑料大棚,陈捷介绍说,果树种植也是近郊农业发展的一个形态,现在没有人搞,就证明是一个机会。林杉也讲这个山上如果全种上桃树,以后相当于在大棚海洋里的一个特殊景点了,而且离荆州城这么近,到时候满山的桃花,再举办一个桃花节,完全可以吸引城里的人来旅游,成为荆州的桃花源!高海涛见他们说得认真,看到周围种蔬菜的村民越做越大,自己也的确想规模化,说马上就去联系村干部,在把这个地拿去做公墓前争取过来做成桃园。
      “另外跟你们俩说个事,许燕冰就是这个村里的呢,她的公公以前就是这里的村支书。”高海涛说。
      “什么,你说许燕冰?是初中的许燕冰吗?”林杉一听她以前最好的同学就在这附近,惊讶地问。
      “是啊,不过她在婆家可过得不好,跟他老公闹离婚呢,去了深圳很多年都没有回家了。”高海涛说:“她的老家就是那边不远,我现在带你们去看看?不知道今年有没回来。”
      “她也在深圳?”两个人更是吃惊。
      他带着他们俩向东边的一处房子走去,三间白墙红瓦的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农田之中,门口一个老人正在晾晒被褥,高海涛看见了,上前递烟打招呼:“许爹爹,你一个人在家?燕冰今年有没有回来啊?”
      老人打量了一下:“哦,海涛!没有啊,现在只怕没有人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了。唉……?”
      “许爹爹,你看,这两位都是我的同学,这个还是我表妹,我们几个跟许燕冰之前都是一个班的,他们也都在深圳上班。你看你知道许燕冰在深圳哪里上班么?可以让他们之间相互联系联系?”
      “是啊,是啊,许爹爹,我和许燕冰以前在学校是最好的同学了!”林杉在一旁期待地询问着。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她自从走了,也没有带信回来过,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电话是多少。”许爹爹一脸的漠然,岁月的沧桑刻在他额头深深的皱纹里。
      三人从许爹爹那里没有问出来一点有价值的消息,稍呆了一会就失望地走了。返回的路上,高海涛跟他们两人说:“许燕冰大概是在你们读大学的时候嫁人了,生了一个女儿,婆家人待她不好,丈夫时不时就动手打她,老家的继母也不肯收留她,勉强在婆家里呆到小孩三岁,就去了深圳,一直没有回来过,现在已经五六个年头了。他们家也是破落了,前几年,她的后妈也跟别人跑了,没有音讯,现在就许爹爹一个人在家里过活。你们如果在深圳能打听到许燕冰的下落,跟她带个话,让她也回来看看她爸爸吧。老人也很可怜的!”林杉听了,与陈捷对视了一下,才知道自己的同学这些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两人心里都是怅然。
      当天晚上,高海涛给陈捷回电话,说新任村支书已经同意了他的提议,土地可以不建公墓,而且本来就是公家的地,也不存在土地确权的问题,但承包给他们的价格是一口价一年二万元,二十年的承包期要一次□□清。希望陈捷他们尽快地拿主意,陈捷想想这个价格已经不低,在深圳都可以供一套房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说要与卫国和林永生、林杉一起商量一下。
      打电话给林永生,林永生说自己才工作,也没有什么钱,想投资也没有实力。卫国听说了计划,又听是桃花村的地,很爽快地就同意了,说让他们放开去干,差多少钱他可以来想办法,这倒让林杉和陈捷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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