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日常》穆与与

1、全一章 无

　　一

　　我最近很缺钱。

　　女朋友看上了一个倒钩的鞋子，情侣款，打折只要——一万二。

　　我买不起，女朋友说我不重视她，要分手。

　　天可怜见，交往了快十年，我最重视的人除了父母就是她了。

　　我决定在网上找兼职，把那款鞋买下来。

　　浏览了好多家的职务，没有哪个是来钱快又不耽误我学业的。也是，那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估计也只有梦里有吧。

　　鼠标无意地一划，一个页面突然弹了出来——糟了糟了糟了，不会电脑中了病毒吧！？

　　那个网页关不了，我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页面一点点加载出来。

　　“天阔街道966号招聘，高薪日结！！！只招有缘人~~注：只接受上门应聘”

　　啊这……会是真的吗？

　　我把页面向下一拉，一行字跳了出来：保证正规公司，有营业执照。

　　心动，但是手机屏幕亮了。

　　“我们分手吧。”

　　二

　　我看着女友，啊不，前女友在宝马车上哭，宝马男在一旁一脸心疼地安慰她。

　　宝马男抬头看见了我，我抬脚转身就走——一脚踢到了马路牙子——摔了个踉跄。

　　啧，长得没他帅，存款没他多，就连退场也不够帅气。

　　但我还是好气。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爱情和面包果然没有可比性吗？

　　我走着走着，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吼。路人看到我都连连避让。也有人骂了几句，我没听清内容，大抵是“神经病”一类的词汇。

　　初恋没了，几年的感情没了。

　　我知道这双鞋只是一个导火线，非根本原因。从她在大学的第一个假期回来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咋还是这个样子？”我便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知道不代表接受。我仍不愿意相信这世界已经物质到这地步。

　　抬头，天空被电线切割成不规则的小块，四周是破旧的上世纪风格的房子，许多招牌粘在楼房朝向马路的那一面——那些招牌的破旧程度让我难以区分哪些已经倒闭，而哪些又仍在经营。

　　我没来过这个地方，我迷路了。

　　三

　　就近原则，我到面前的那个小弄堂里，准备找人求助。

　　弄堂口一个黑猫高傲地用绿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向里面走去。

　　我不知为何手脚发冷，但是还是跟着它走进了弄堂。

　　“请问有人在吗？”我敲了最近的一扇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几个楼下的门，当我准备上楼的时候，一个声音炸开在我斜后方处。

　　“听到了听到了！！！别喊了，吵死人了！”一个包租婆形象的大妈抱着那只黑猫，开着脚站着，大有脚踏长坂坡之势。

　　“你是买东西还是应聘的？”大妈用没睁全的眼睛瞥着我。

　　“我不……等等什么应聘？”我看向弄堂口——天阔街道966号——有点眼熟。

　　“什么应聘？你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大妈啐了一口，挥手让我走。

　　“不是……你们在网上就挂了一个招有缘人，我当然会质疑了！”鬼使神差地，我决定先在这待一会，不急着找回去的路了。

　　大妈睁开眼睛，像猫一样的兽瞳直直的看着我，仿佛看透了我的灵魂。

　　在她看我的时候，我也在观察她——其实是个年轻的女子，是包租婆的发型和死亡的红配绿审美硬生生地给我留下了一个错误的印象。

　　“啧，小孩，那我就直说了，你来这并非是缘分，不过是你周围人的磁场干预才让你误入了这儿。快回去吧小孩。”女人抱着猫准备离开。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被勾起了好胜心。女人见难赶我走，没再说什么，将我领进了屋内。

　　屋里的东西十分简洁，就满屋子的书柜和一个书桌。

　　女人张口：“那你试试吧，用笔按照每本书上面贴着的纸条进行情节修改，改完放旁边我来检查。”

　　“就是按照甲方爸爸的要求改文？”我疑惑。

　　她没有搭理我，坐到了书桌的另一边。

　　无奈，我只能拿起桌上的钢笔，打开第一本书。

　　书的内容是一个人的一生，平淡无奇，就像流水账一样，到了他三十岁左右有一个高光时刻，但是看纸条上的要求要将它抹去。

　　我改掉了，再往后翻书，发现一片空白。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把书拿起给那个女人看。

　　她瞟了一眼，说到：“那说明你把纸条的要求成功加进去了。”

　　她没再说什么，我也不好问，只好继续安静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旁堆起了一个小小的书堆。

　　我一直在写，女人一直在旁边看，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叫停我。

　　至少说明我工作做得不错，我苦中作乐地想。

　　从刚才开始我的手就越发的沉重，眼睛也逐渐模糊起来，我揉了揉，无用。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意识开始消失，在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一个人冲进来了，他和女人争执起来，我想睁开眼，却终究被冰冷的黑色往下拉，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冷到麻木。

　　四

　　我醒了。

　　我看着木桌上的一滩口水渍很不好意思，我怎么刚进来就睡着了？太丢人了。

　　大妈坐在我旁边嗤笑一声：“你就是这么证明你适合这个工作的？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我面红耳赤，道歉告别。

　　“路标在门口右转的十字路口，下次别乱进别人家了。”大妈撸着手中的黑猫，冲我摆摆手。

　　我忙鞠躬离开。

　　按着大妈的指示，我找到了路，明明旁边就是繁华的都市大道，身后却是一片惨败荒芜。

　　我揉了揉有点痛的头，直直撞上了我面前的路人。

　　“抱歉！”我抬头。

　　世界真小。我看着面前的宝马男，低头准备离开。

　　“等等。”他拉住了我，揉了揉我的头，“是我没有看路，抱歉。”

　　他人似乎还挺好的？我用手指勾了勾鼻子，冲他点了点头，告辞。

　　“我们没有在一起。”他冲我的背影小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与我……又何干？

　　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五

　　后来我才发现我和宝马男居然是同系的同学，他比我大两届，考研了，所以我才没有见过他。

　　他没有和我的前女友在一起，我也没有敌视他的理由，后来竟然还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这是我没想到的。

　　六

　　他说要给他母亲过生日，让我陪他一起。

　　我同意了。

　　七

　　“长得好看的人心都脏。”我提笔把今日日记补完，低头亲吻枕边人的脸颊，道了声晚安。

　　窗外有双绿色的猫眼，我冲它笑了一下。

　　它隐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