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中梦》一捧微尘

165、宣和四年

　　宣和四年二月，辽宣宗耶律淳继位后大赦天下。其间派使者访问宋朝，免除宋朝一百多年应缴的岁币，欲结为友好，但宋朝却派兵前来问罪，耶律淳亲自率军将其击退。而后又屡次派使者向金国上表，请求成为附庸国，但未得到金国同意。

　　宣和四年三月，金国使臣在大金皇帝的授予下，携带国书前往大宋，准备觐见大宋皇帝，双方最后确认盟约的所有细则。

　　宣和四年五月初，江策跟随赵璟一行回到汴京城。

　　江策没有着急回端王府，而是住进了苍琼别苑。他罗列了所有自己需要的工具，命令江月立即赶制出来。准备闭关数月完成一个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这是他与赵璟在回程路上便商量好的。

　　而赵璟亦是马不停蹄地进了宫，向官家禀明此次前往金国的所见所闻。

　　另外，如今局势紧张，无论是各国边境驻守城防的士兵将领还是平民百姓，皆草木皆兵，人心惶惶。

　　辽国自不用说，除了一直潜逃在外的天祚帝，唯一残存的势力全部聚集到了燕京地界，由耶律淳统领。金国派兵屡次攘边，均未得逞，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而此时的大宋境内，气氛却诡异非常。

　　宣和三年间，南方曾有方腊等人发起动|乱，朝廷派兵镇压后消停了一段时日，没过多久各地又有许多揭竿起义之人，扬言要整治腐败的朝廷，救万民于水火。但好在，因为之前方腊带来的教训，各地州府驻军都非常重视，所以多地小小的硝烟战火并未升起，更未传至京城，自是不会上达天听，传进官家的耳中。

　　即便偶有风声循着空隙，钻进了汴京地界，也早早就被蔡京和童贯等人只手遮天，强行压下，半点不敢叫官家知晓。所以在辽国势颓，大厦将倾之际，朝廷上下包括赵佶皆以为此时迎来了空前绝后的太平盛世。

　　宣和四年十一月，金国使节从汴京城准备启程返金。表面上，双方似是达成了非常愉快的合作协议，实际上，金国使节并未答应宋朝提出的归还所有燕云十六州这项条款，且女真铁骑已经拿下的营平滦三州也根本无意归还。于是赵佶连夜召集了几位宰职近臣进行密谈，通过激烈的商讨后，再次派出赵良嗣和马扩等使臣，备上重礼与金国使节同行，前往金国。

　　而此时的江策已经在苍琼别苑默默闭关了整整半年时间。

　　赵璟在今日进宫再次不欢而散归来后，依旧第一时间回到了苍琼别苑。当他一踏进小竹院便欣喜的发现江策竟然在院子里跟着隐七练功。

　　“今日怎得这般空闲，确实是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也不能总坐在里面，对身体不好。”赵璟掩去了方才的怒意，满目温柔地看着江策。

　　“是啊，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所以就出来透透气。坐久了，这颈椎还真是不大舒服呢！”江策一边有模有样地练着拳法，一边随意聊着。

　　可赵璟一听这话，便急了：“你哪里不舒服？我让宋问过来替你瞧瞧。”

　　说罢，转身就招来跟随在侧的清风：“立刻去把宋问请来！”

　　闻言，江策有些懵，反思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如离弦的箭般飞速奔出去的清风了。于是，江策只好一脸无可奈何的朝着赵璟摇摇头，摊摊手，哭笑不得道：“你总这样，宋问该被你折腾烦了，回头就得离开汴京。”

　　这半年来，江策一旦有个头疼脑热，哪怕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赵璟就会命人把宋问请过来。呃……说的好听点呢，是请过来，说的不好听，就是直接拎过来，抓过来。而且不论什么时辰，也不论宋问在何地，当时又在做什么。

　　要问宋问为何受此虐待屈辱还不走人，那是因为，当初他们与宋问于辽金边界汇合时。

　　江策问：“宋问，你的解毒丸好像不行了！”

　　宋问信誓旦旦道：“绝无可能！普通，乃至强悍一些的毒，都是能解的，不能解也能缓解一二。”

　　但江策却纳闷道：“可是，王爷之前中了我外公下的毒，吃下你的解毒丸，是半点效用都没有啊！”

　　宋问指天发誓：“这不可能！没有什么毒是他的解毒丸缓解不了的，除非那根本不是毒！”

　　至此以后，这件事就在宋问脆弱的心灵上深深烙印出一道伤疤。并且宋神医扬言要改良他的解毒丸，他要寻遍百毒，试遍百毒，看一看究竟是哪种毒药，是他的解毒丸不能缓解的。

　　立下此誓后，宋问便再没离开过汴京，为了找到原因后第一时间能向江策和赵璟证明，他已经为此奋战研究了半年时间。

　　等宋问被清风请来的时候，江策大老远就听见了宋问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声音。

　　只听，宋问火急火燎道：“我知道了！我找到了！我发现原因了！”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江策还在屋子里与赵璟闲适地下棋，就看见宋问闯了进来，而跟在他身后苦着脸的清风是拉也拉不住。

　　赵璟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猴急的宋问。江策忍不住笑意，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宋神医，之前被请来时都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今儿个怎么这般积极？”

　　进来之后，瞧见赵璟和江策二人对坐弈棋的画面，顿时恍然大悟。他指着二人，激动到语无伦次：“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那日的毒是怎么解的了！原来……”

　　还不等宋问把后面的话说出口，赵璟立即厉声喝道：“清风你先出去，把门关上，守在院子外面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清风一脸茫然，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江策满面通红的瞪着宋问，仿佛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子，被大人发现了自己小心掩藏的小秘密般，此刻如坐针毡。

　　见状如此，宋问心下更是了然，他缓缓走到二人跟前，抱胸居高临下的左右打量着他们，阴阳怪气道：“哼~我说呢，既然中了毒，服下我的解毒丸又怎会半点无用？！那是因为，你明明就没有中毒！”

　　江策惊愕，不解道：“什么？可我明明见他当时虚浮无力，眼神溃散……”说着说着，江策察觉到了什么，又猛地住了嘴。

　　宋问没好气道：“怎么不敢继续说了？他当时是不是全身绵软无力，眼神溃散，面色潮红，冒着虚汗。这些症状当初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把所有的毒药毒物一一试了个遍，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试到了蒙汗药和……”

　　赵璟抬眼觑着宋问，半点没有心虚，见他停顿好心递话，道：“蒙汗药和什么？”

　　见他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身为医者的宋问，多年走南闯北，什么稀罕事儿没见识过，自也是见怪不怪了，于是他放下胳膊，坐到一旁长椅上，替自己斟了一盏茶，饮了一口，这才没好气道：“春药！”

　　闻言，心虚到极点的江策愣是被他这直截了当的发言给惊得一阵咳嗽，他捂着嘴一通干咳，整张脸顿时涨得绯红。

　　赵璟立即去倒了杯茶水，送到江策跟前，轻声软语道：“来喝点水，是不是嗓子不大舒服？”

　　感谢冷静自持的赵璟此时还能想到给自己找台阶下，江策接过茶盏，慢慢饮下，这才稍微缓解。

　　宋问一派闲适地观赏了这幕浓情蜜意的温柔体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等江策缓和了些，才又悠悠道：“我试了这么多毒，除非是立即致命的剧毒，我那解毒丸来不及奏效，其余的皆是有缓解症状的效果，必然能熬到我来亲自解毒治疗的。可你说，我的解毒丸没有用，那我不得一一试过，寻其缘由？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赵璟当日中的是春.药！还是药酒！”

　　赵璟平静道：“有何不同？”

　　宋问站了起来，抱怨道：“自然不同！有的春.药的确微含毒性，我那解毒丸自是能解。可是你当日应该是服的药酒！在塞外，女真或契丹人常会用鹿茸鹿血等雄鹿身上摘取下来的宝贝，特制酿成药酒，一般量饮下自是有益精补阳之效。若是饮多了，便比较麻烦，因为没有什么对症的解药可以缓解，唯有……那什么可解了！”

　　说到这里，宋问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了江策，江策敏感的与宋问对视了一眼，便立即别过了脸去，实在是有些羞愧不已。

　　谁知，赵璟不仅半分没有羞赧之意，还站到江策身侧，温柔地抚了抚江策的头，温声道：“别担心，他在我这儿的把柄更多！”

　　江策抬头，看了眼赵璟，无辜地眨了眨眼，只见赵璟冲着自己莞尔一笑，迟钝片刻，江策也不禁笑出声来。

　　听到这话，宋问额前青筋微微跳跃，一时间竟让他无言以对。

　　屋中气氛一半暧昧浓郁，一半由气急败坏再到心如死灰。不过，最终还是赵璟亲自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他解释道：“完颜旻当日确实诱我饮下了鹿血酒，不过量不算太大，只不过是我自己封住了穴脉，并且用内力强行压下了药性。或许正因如此，体内的药酒尚未起效，等到阿策赶来给我解毒丸，当时服用后才会无效吧！”

　　宋问双手一拍，登时豁然开朗，道：“我就说嘛！不然怎么会没有效果呢！就是因为那药酒根本不是毒药，那可是珍贵的补药啊！”

　　停顿半晌，宋问忽而又想起来什么，挑眉看向赵璟和悄悄躲在他身后一声不吭的江策，道：“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璟沉吟片刻，低头看了眼已经想找地洞钻进去的江策，宠溺地勾起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道：“阿策暂时还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也想等手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与母后和皇兄禀明。然后再下一趟江南，当面与老师说清楚，征求他们的同意。”

　　见状，宋问也知道此二人是认真的，这么多年在外行医，他什么没见过，对此是比较容易接受跟理解的。但身边的朋友，还有他们的家人又该如何，这些也不是他一个外人方便掺和的事。

　　于是宋问最优秀的品质就在此刻突显出来，他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研究草药还来不及呢，懒得管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开心就好！”

　　临走前，宋问最不令人喜爱的品质也同时并存地显露出来，他故意使坏道：“不过……我那里有许多药酒药油什么的，倘若二位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随时来药庐取哦！”

　　说罢，不等江策恼羞成怒，便一溜烟跑走了。

　　留下屋内二人尴尬半晌，面红耳赤地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撇开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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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宋神医开始了独自吃瓜的八卦日常！
PS：完颜旻可能万万没想到，赐给赵璟的雄鹿酒最终的受害人是自己宝贝孙儿。自家白菜被拱了，因果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