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两三烟树儿

2、转学生 冤家宜解不

　　“铮哥，中午吃—”
　　“吃学一食堂二楼东拐角处的卤肉饭！”路铮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的回答谢非。
　　上午刚上完第二节课，关于中午吃什么的问题谢非已经问了不下三遍了。
　　路铮：“吃饭这么件小事就让你豆大的脑容量罢工了吗？”
　　说完还觉得不够过瘾，继续补刀：“啊对不起，还有睡觉和游戏。”
　　谢非瘪了瘪嘴，和路铮一样趴在窗台边上：“这也没办法啊，我除了吃根本没有别的奢想了。谁知道这个鬼学校这么变态，提前半个月开学军训不说，这刚上了两周的课，就管理的那么严格，昨晚上爬墙的时候差点被保安抓住。早知如此，我就不听你忽悠来申一了。亏我还让我爸找关系把我送进来！当时我还纳闷他怎么那么感动，热泪盈眶的，感情是觉得把自己孩子送进了狼窝不用他操心了。”
　　谢非自己没什么志向，成绩也一般般，初中的时候就和路铮鬼混在一起，那时候两个人天天打架逃课去网吧开黑，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就偏偏初二那年发生了那件事，从此之后路铮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虽然架照打，但绝对不是像以前那样火力旺盛、为了发泄精力的打架。更多的是带着恨，对别人，对自己。
　　能一秒结束绝不拖延到下一秒。
　　“高中自然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路铮看着楼下肩膀搭着肩膀、胳膊搂着胳膊的学生们，喃喃的说道。
　　这些刚刚结束完中考的少男少女们，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筛选，懵懂之间被迫开始窥见人生的真实。
　　“孜然，啥孜然，孜然什么啊，怎么不一样了。”谢非的脑子还在进行着刚才的问题。
　　路铮深呼吸一口，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滚。”
　　“铮哥！”
　　“铮哥你怎么没去打篮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非又怎么惹到咱们铮哥了呀。”
　　刚从外面回来几位同班男同学，看着朝路铮习惯性地打着招呼，可见路铮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其中一个很爱八卦的男生一脸的激动，好像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他朝大家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聚过来，等差不多十几个人围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心满意足虚荣心得到满足，神神秘秘地开口：“刚刚我去找老赵的时候，看到咱们芳姐正在和一个背着书包高高瘦瘦的男生说话，我的妈呀你们根本想象不到，口气那叫一个温和，根本就不是平时的那个脾气贼爆、一点就着的母老虎。”
　　“估计是个新来的转学生，肯定有背景！”
　　“什么什么，转学生，男的女的，帅不帅帅不帅？”还没等那群男生发表意见，班长洛落好奇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班长，口水收收。”
　　“你滚，赵硕你就是天天皮痒痒，改天我送你袋钢丝球。”
　　班长洛落是个标致的美女，苗条的人神共愤。长发及肩，弯眉星眸，但是性格却特别爽朗，全然没有因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姿态高人一等，相反整天大大咧咧的，没什么架子。
　　“是个男生，帅不帅就不知道了。”
　　“哎呀哎呀卧槽卧槽”坐在人群中的一个男生突然惊呼，“先别管这个了，我刚想起来下节课老高的作业你写完了吗？”
　　“卧槽！”“艹！”
　　骂声接二连三，听八卦的人迅速鸟散，疯狂补魔鬼老高的课后作业了。
　　就连路铮也不例外。
　　路铮是一个非典型性校霸。初中的时候，路铮和学校里高年级的人打架，直接把人打的骨折送进了医院。从那之后学校的其他混子见到他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到了申城一中后，在一众学习认真老实做人的优等生里，校霸的位置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他的身上。但同学们除了对这个传言中的学霸充满了害怕忌惮，更多的是好奇和隐隐的崇拜。因为路铮不仅是打架凶，长得还帅体育又强。更神奇的在于校霸学习也很认真，开学摸底考综合成绩虽然不是数一数二，但也是名列前茅的，尤其是那个外语简直逆天了，特别讨班主任芳姐的喜欢。
　　当然，人无完人。
　　堂堂申城一中校霸，高一十八班的头号人物，最害怕的就是老高——数学老师。每次路铮都被老高在数学课上训来训去。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来，让我们路铮上讲台为大家写一下步骤，展示一下经典的错误范例。”
　　“噗哈哈哈哈”
　　“你们快看路铮的眼睛，看到什么了吗？”
　　学生摇头。
　　“那是一双迷茫的双眼，里面充满了对这个公式的无知。”
　　“哈哈哈哈哈”
　　……
　　老高是个五十多岁的教师，虽然年纪不小，却特别能跟学生打成一片。别看他课堂上总是喜欢打压路铮，但私底下可喜欢得紧。
　　只是，他恨！
　　简单的问题路铮一听就懂，可是老是出错，难的问题怎么讲都听不懂，他费劲巴拉使劲拽着他，才勉强的让路铮待在100分以上。
　　可是齐芳呢，不费吹灰之力，路铮英语好到让整个英语组老师都羡慕。
　　想想他都气，人间不值得，被这臭孩子气死不划算！
　　终于结束了苦难的数学课，路铮刚想趴在桌子上缓一缓，思考人生。齐芳就进了教室，扫视了一圈，朝着路铮方向：“下课了都起来走走，活动活动身子别老师趴在桌子上，路铮别捂耳朵了，说的就是你。”
　　路铮表示想静一静。
　　“同学们都打起精神了，我占用大家一小段课后时间简单跟大家说一件事，咱们班今天呢添了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进来，路铮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恰好瞥到他夹着新教材的手，青筋微鼓，手指修长，惹人羡慕。
　　等他站定在讲台上的时候，掌声更加热烈了，因为班里的大部分女生都被沈予安给吸引了，都满脸娇羞地低声感叹：好帅！
　　沈予安整个人偏瘦，但绝非是那种弱不禁风。身姿挺拔，蓬松的黑发被打理的干脆利落，不太明显的内双显得整个人比较的温和。再加上身上穿着干净白皙的衬衣，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
　　他什么都没有说，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小节粉笔，有力的在黑板上留下三个字：
　　沈予安
　　硬朗大气，是非常漂亮的字体。
　　大家都期待他温柔的打招呼，谁知开口却是毫无感情，甚至还有些冷淡：“大家好，黑板上是我的名字，沈予安，希望大家友好相处，共同进步。”
　　官方至极，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这微弱的反差反而让班里的女生更加芳心萌动，反观男生却觉得这个人有些狂傲，不接地气。
　　男生不愿意搭理，女生不好意思主动，在听完沈予安的介绍之后，班里一时间竟然寂静了下来。
　　沈予安一脸平淡，似乎也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齐房见状尴尬笑笑，打算说两句话圆场。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平常不是很爱配合的路铮，竟然带头鼓了一下掌，说了一声“欢迎”，清冽的声音传来，让沈予安看向路铮。其他的男生看路铮都表态了，干脆也不情愿地鼓起掌来。
　　两人在热烈的掌声中四目相对，此后一脚踏进对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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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安被齐芳安排在了洛落旁边，作为性格开朗的班长，自然是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的最佳人选。
　　洛落知道长得很帅的新同学会是自己的同桌的时候，心里欢呼雀跃。她连忙把自己推在旁边的书清理了出来，顺带拉开了窗帘，让整个位置看上去更加的宽敞。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张课桌。光秃秃的木质桌子将光反射，平常人看了心情应该也会像这抹阳光一般，轻松愉快。
　　但才做完近视手术不久的沈予安却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强光，他刚一落座就被刺眼的阳光耀地眯起双眼，略微皱起眉头把窗帘重新拉的严丝合缝。
　　这让洛落有了一丝丝尴尬。为了缓和气氛，她扬起满脸的笑容：“沈同学你好，我叫洛落，这个班的班长，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没法解决的话，尽管和我说，我尽最大努力帮你解决。”
　　“谢谢，不需要。”沈予安冷漠的回答，再次让洛落碰了一脸的灰，她也发现这位同学似乎不是那么的爱说话。
　　沈予安后面的刘山看样子也不敢出声音，但是坐在她后面的大非看不下，左手把住沈予安的右肩，忿忿不平：“我说你什么态度，班长好声好气想帮帮你。”
　　刚说完话，那双因为修长纤细而看似无力的双手紧紧的掐住谢非的手，青筋鼓起，十分嫌弃它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谢非的手被沈予安抓的生疼，刚想给他一拳，这时右边上来了一个身影，轻松抓住谢非即将挥过去的手。
　　“我不是说过，不许轻易打架。”
　　略微生气的语气，让谢非一个寒颤，刚想开口道歉，路铮又开口：“松开。”
　　谢非微微一愣神，干嘛要让他道歉。直到左手的痛疼消失他才明白路铮是对沈予安说的。
　　沈予安看着路铮没说话，但手却渐渐松了力气。转身拿出新的教材，不再和任何人搭话，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少靠近我”的低气压，就连右下颌线附近那颗不明显的痣都显得格外刺眼。
　　“谢谢老大呜呜呜”
　　“闭嘴，丢人。”
　　看似正在认真翻看教材，补习功课的沈予安在听到身后的对话后，翻书的动作稍稍停了两秒，昭示着这个人的走神。
　　路铮，名字似乎不错。
　　经过这两个人短暂的冲突后，班里的人对沈予安更是避之不及。几天下来，沈予安还是没有融入到这个班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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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哥，这家的炸鸡简直是申城一绝！”大非刚打开外卖盒就顾不得烫手，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被烫的直吸气，赶紧打开冰镇的啤酒咕咚喝了一大口。
　　学校禁止喝酒，这俩人就偷偷点了外卖，悄悄摸摸地爬上了天台。这个天台是整个一中的最高点，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校园。
　　路铮被天气热的没什么胃口，整个人待在阴影地，懒懒地喝着冰镇瓶酒，看着远处的风景。忽然，他无意间瞥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教学楼走出来，路铮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手表：12:54
　　大中午的，这位优等生不休息不吃饭吗？
　　路铮随后又猜：应该只是偶尔待在教室里学习。
　　直到一个星期后——
　　“铮哥，咱们去吃二楼的限量的鸡丝米线吧，好几次了都没抢到，今天我一定要第一个跑出教室冲刺过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快要下课，班里的同学早已经饥肠辘辘、躁动不堪，谢非趁着这个机会和隔着一个走廊的路铮商量着中午的伙食，路铮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地理老师看着这帮孩子早已没了耐性，也就干脆提前下课了。班里的人不打商量地全部一窝蜂冲出教室。谢非发誓必须要吃到米线，拿出一百米冲刺的力气一溜烟冲向了餐厅，路铮也不着急，反正谢非每次都会给他带上，干脆慢悠悠地走过去。
　　刚下楼的他双手一插口袋，眉头一皱，发现放在口袋里的宿舍钥匙不见了，仔细想了一下自己上午哪儿都没去，肯定是在教室里。
　　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教室一般是没人的，所以当路铮一开门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沈予安的时候，微微惊讶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沈予安也只是抬头看了看来人，然后又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路铮走到自己的座位，果然钥匙和饭卡都掉在了座位旁边。然后又默默地离开，刚拉开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微微一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带着揣测地口气朝着沈予安发话：“你……是不是没有饭卡吃饭啊？”
　　沈予安不知道他突然会和自己搭话，写字的手微微一滞。
　　路铮见状看来是自己猜对了，都一个周了还没去办理饭卡，难不成一只都没吃午饭吗？想到这里他开口：“喏，借你一用。”
　　一张深蓝色的小卡片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弧度，落在了沈予安右手边，不等对方回答：“不客气~”
　　沈予安看着右手边的饭卡，听着路铮渐走渐远的脚步声，心里腾起异样的情绪。他想不明白路铮对他的态度，心里对路铮产生了一丝的好奇。
　　“铮哥，你也太慢了吧，好歹是校队的怎么慢地跟个蜗牛一样。”谢非把两碗鸡丝米线当做战利品一样摆在两人的面前
　　“我回来趟教室去拿东西。晚饭我来打，饭卡我……”
　　“还你，谢谢。”
　　说曹操曹操到，路铮刚借出去没多久的饭卡就被某人还了回来，对方还是一副不冷不热，高傲欠揍的样子，简单的说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不是吧，老大！”谢非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就看他可怜，吃饭。吃完饭回宿舍睡觉，昨晚上老徐通宵打游戏吵得我一宿没睡好。”
　　路铮随便找了个话题转开谢非的注意力，糊弄过去。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因为，他总感觉，沈予安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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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的日子很辛苦但也过得很快，孩子们终于又熬过了申城一中两个周一次的大周期，意味着他们可以回家度过一个完整的双休日。
　　路铮周六一直都是去南坛花园那边的公寓，公寓离学校比较近，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当初还是路爸爸怕路铮学习太累，为了他方便才买下的，没想到这里成了双方得以逃避的好去处。
　　路铮现在虽然不会再和父母去冲撞，但他还是很少与他们交流，彼此之间永远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同时，也不想去面对。
　　路铮把自行车停在公寓的一层，边等电梯边给谢非许池徐晋发微信，让他们过来开黑，顺便一起讨论下一周与8班的篮球赛。
　　电梯里的信号稍微有些差，消息一直打转没有发送成功。电梯刚到8楼，他忙着走出电梯，没有留心脚下，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了一个趔趄。
　　他怀疑地看了看门，确定是自己的公寓。然后他发现，一直空着的对门，似乎搬进了人。
　　路铮也没有和周围人搞好关系的想法，只希望对面的人能安静些。
　　不一会儿另外三个人到了，谢非还是死性不改的提了一堆羊羔肉牛肉丸子，说要一起吃火锅。四个年轻的大小伙子食量可想而知，四个人硬是从七点半吃到了九点半。
　　和许池徐晋简单的说了一下篮球赛的事情，表盘上的分针就已经转了一大圈了。两个人因为家比较远就先走了，剩下谢非一个人非要赖在这里住一晚上，说是不想回家听老谢的唠叨。
　　谢非刚想要去卧室躺下，就被路铮掐着脖子生生地按在茶几前，让他把客厅打扫干净，才准他去睡觉。火锅味道实在是太大，路铮受不了了。于是拿着几个人制造的垃圾，准备丢到楼下垃圾桶。
　　他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就听到了一声开门的电子声响，接着对面的门也从里面打开了，他定睛一看。
　　呦，真巧，沈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