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唇启》术述

2、第 2 章

　　革命党人席卷北方，各路军阀将败北。
　　“今天……可是尹老板的座儿？”付二爷面无表情地把报纸一放。
　　“是，先生。楼上的雅座儿已经安排了。”
　　付清儿的眉头狠皱了一下，虽说只是有些不悦，但眼镜片没藏住眼里略显凶狠的光，俊美的脸上瞬间有了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车停在晖明楼前，张固平连忙打开了付二爷的车门。
　　“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这点事都不晓得？”付二爷的手杖一挥，直直戳在张固平的膝上。
　　张固平不敢吭声，忍着疼紧紧跟着。
　　每走近一步，付二爷脸上的笑容便多一分，待撩开门帘，已是笑容满面。
　　台上已经有人在唱了。
　　“小的给二爷请罪！本该等着二爷大驾再让角儿们开唱的，没曾想这些座儿们实在刁蛮，小的生意也是难做……二爷放心，小的立马让角儿们重唱……”
　　“无妨。”付清儿往台上一瞥，应了一声谄谄的班主，带着笑容往楼上踱。
　　仅一瞥，付二爷就能认出尹少安的神韵。但张固平知道，尽管付二爷从不愿意打断角儿们亮活儿，却也不愿意听这断剧残篇。
　　所以待付二爷坐下，张固平就转身向班主吩咐着：“请班主安排，愿尹老板在今晚结束后为二爷再唱一曲。”
　　“烦请班主转告，”付二爷依然盯着台上美艳的身影，“我付某愿整晚坐等尹老板赏光。”
　　“二爷说笑了，咱们这小园子里的戏子能有今天，全靠二爷您抬举，能给您唱戏，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尹老板名少安，是京城戏台子上旦角的新秀。但这位角儿的红火跟旁人都不太一样，从默默无闻到炙手可热，从门前冷落到红绡无数，似乎只消一夜之间。
　　戏子不捧不成角儿，懂点世事的人都知道，尹老板的名号之所以能打出来，跟这位付二爷有脱不了的缘由。
　　但烂戏再怎么捧也是扶不上墙，要是没有那艳惊四座的唱腔，没有那风情万种的身段，这戏子终究也成就不了。
　　付清儿所做的，不过是一抬手的功夫叫更多的人知道了尹少安，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如此一个妙人，捧起来费不了多少力气。
　　就算听不了整篇的戏文，付二爷也津津于欣赏尹少安的身段仪态。台上的旦角大多都是照美人涂油彩，但真正的旦角美人，不是纯靠油彩硬画就能画出来的。抛去这张漂亮的脸不说，尹老板的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不管什么样的戏服，雍容华贵还是青衣素衫，但凡套上尹老板的腰身，总能多出点不一样的神韵，令人倾倒。
　　这男人一旦美起来，就没有女人什么事了。
　　但今天的事还是让张固平有些意外。付二爷平常听戏一般只上雅座，只有对很中意的演员才执着地坐在离戏台子最近的地方——离演员最近的地方。
　　而从前有如此“待遇”的演员不过一个弹琵琶的秦氏——付二爷的一个得宠的姨太太。
　　可从尹老板出现在付清儿的眼中到变成京城炙手可热的角儿，还不到一个月呢。
　　张固平没再多想，只当了自家主子一时兴致，便忙着拾掇付二爷的赏钱和绡缎。他一向出手阔绰，若因此扫了他的兴惹自己杀身之祸，不值得。
　　平常尹少安唱完所有的场次，天已经黑了。再伺候完付二爷的兴致，天色便更晚。他换下戏服，洗掉满脸的油彩，略略扫了一眼付清儿丰厚的赏钱，便吩咐戏园子里的小长工赶忙收起来。
　　“哎？尹老板，你看这是什么？”小长工突然问他。
　　尹少安一转头，发现一条红绡上还系了一条雪白的绸子。他扯下一瞧，脸上的表情便有了颜色，喜悦和慌乱混成了一团。
　　“把那些都拿下去吧。”尹少安对小长工说。
　　那绸子上，有几个端正苍劲的字：
　　明月柔如水，少安雅如光。
　　正如尹少安此刻望向窗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