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为了禅院家》张灯

2、chapter2 在六岁的我

　　我的表现，好像令家主非常不满。

　　家主面上的和蔼褪得干干净净，他令灯队的部下将我带进屋内，静静看了我许久：

　　“禅院家不需要懦弱的孩子。”

　　我浑身一颤，紧紧抱着琴音给我的小书包，上面有琴音的味道，好像琴音还在我身边。

　　然而我这样的行为好像更惹得家主不快，我看着家主越皱越紧的双眉，想起琴音对我说的话。

　　只要我乖、我听话……大家都会喜欢我的。

　　家主、家主……是我的爷爷呀。

　　在幼稚园里我见过的。我见过同学们怎么和他们的爷爷相处的。

　　我鼓起勇气，抱紧了怀里的小书包，嘴角勉强扯起讨好的笑，看着眼前森然冷峻的家主：

　　“爷……爷爷……”

　　话还没说完，倏然，眼前漾起一道刺目的金色波浪。我微微失神……下一秒整个人被掐着脖子掼在墙上！

　　带着嘲意的如绸缎优雅的关西腔响在上空：

　　“就是这个小鬼会‘十种影法术？’”

　　“直哉。”

　　家主眉心皱了起来。

　　我吃痛，抬眸对上了一双碧苔色的绿眸。

　　一室昏暗，兼之速度太快，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头耀眼的金发如跃动的金焰在空中燃烧。

　　灿如艳阳的金发下却藏着一双如青苔晦暗、潮湿的绿眸。

　　绿眸咕噜噜转，上挑的眼尾使之就像是隐藏在潮湿、晦涩青苔之中的青蛇，恣意打量着我。

　　我好似被蛇盯住了，不敢说话。

　　他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我，恶意如菌斑丛生。

　　这是一个如那戴眼罩的大哥哥一样年龄相仿的大哥哥。

　　我后知后觉才想起，这是琴音同我说过的直哉少爷。

　　好奇怪，说起家主时，琴音的语气尚有一丝温情，但是说起他时，琴音只说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招惹他。”

　　“答应我，澪！”

　　书包砸在地上。

　　直哉少爷掌心朝上，他的手掌很大，大到几乎能覆盖我一张脸。他两指掐住我两腮的肉，还恶劣地晃了晃。丝毫没有将我当做一个人，好像我是个死物，是个玩具：

　　“喂，小鬼，想让我放开你，把你会的十种影法术使出来。”

　　我骇住了，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绿眸，甚至都忘了哭。

　　脸颊的剧痛让我毫不怀疑，他会杀了我。

　　“听不懂话么？还是哑巴？”

　　他掌心上移几乎覆盖我半张脸。

　　我几乎窒息。

　　透过指缝，我看着他嘴角上扬的恶劣的弧度……忽然明白了什么。

　　其实…他并不想要我的回答。他或许，本就想直接杀了我。

　　“够了直哉，别胡闹。她是你妹妹。”

　　家主再度开口，虽然语带威胁，但并没有阻止他。

　　我想，家主也在等着。

　　等着看我是否真的能使出十种影法术。

　　“妹妹？”直哉少爷闻言笑了起来，空出的另一只手从下往上捋了下头发，“哈，什么杂碎都能当我妹妹？”

　　发丝重新垂落于绿眸的长睫前，好像落日余辉的金光落在阴冷的苔藓之上。更显阴鸷。

　　他明明很生气，唇角的弧度却像湖心涟漪越扩越大。好似大发善心地松了手，却也并没有完全离开。

　　修长而冰凉的指尖下落，自上而下，轻佻地擒住我的下颚，抬起，双眼眯起来。漫不经心：

　　“小鬼，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啊。”

　　我长睫一颤，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溅在了面上。

　　后知后觉才发现是我哭了。

　　泪珠淌了下来，有些砸在直哉少爷的手背上。

　　我看着直哉少爷肉眼可见的顿了下，我下意识抬起手，怕他打我。

　　可抬手的瞬间，忽然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濡湿了我的裙摆，我骤然浑身僵硬。

　　直哉少爷一顿，往下瞥了一眼，蓦地大笑起来。

　　他终于松开了我，甚至捧腹大笑：

　　“就凭你这种角色也想挑战我的地位？”

　　满屋烛火如鬼火憧憧，直哉少爷拇指揩去眼角笑出的泪：

　　“呵，以为是天才，没想到比真希真依还废物。”

　　只有直哉少爷笑了之后，满屋的人才敢笑。

　　而我在笑声中紧紧抱住了自己，抱住了我的小书包。

　　我想琴音了。

　　我想回家。

　　直哉少爷不再看我，转而拍了拍家主的肩：

　　“爸爸，看来你又被琴音那丫头摆了一道啊。”

　　家主的脸色很差，非常差。

　　直哉少爷饶有兴致：“怎么处置她？”

　　家主甩袖离开。

　　家主离开后，所有人将目光投在直哉少爷身上。

　　毕竟直哉少爷是所有人默认的，下一任家主。

　　直哉少爷心情奇好，他摸着下巴打量着我。

　　而我紧紧抱着小书包，企图将自己缩得小点，更小点，最好能藏起来，却在他满怀恶意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不，应该说自从我踏进禅院家之后，我就逃不了了。

　　我现在才意识到。

　　随着家主拂袖离去，直哉少爷的兴致也淡了。他懒懒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随意打发了件物件一样：

　　“嘛，勉强算得上可爱，就跟真希真依那两个废物在一起吧。”

　　这是我和直哉的第一次见面。

　　在六岁的我面前，十六岁的直哉就像个恶魔。

　　是的，他是比咒灵还要可怕的恶魔。

　　我讨厌他。

　　--

　　我被带着从大房子去到了小房子。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下人屋。

　　在这里我见到了真希真依。

　　她们是同我一般大的孪生姐妹。戴着眼镜的是真希，不戴眼镜的是真依。

　　看到我时真希竟没有一丝意外，而真依躲在真希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我，嘴里小声蛐蛐着：“这不是琴音姐嘴里的天才吗？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我听到了。

　　于是头埋得更深了。

　　双手死死抱着我的小书包。

　　忽然我的书包被扯了下，我没理，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它。

　　恨不得藏身进去。

　　抱紧小书包也是为了，遮羞。

　　从直哉少爷那儿出来后，我就没从书包后离开过。

　　其实从四岁之后，我就没有，没有尿裤子了。

　　巨大的羞耻淹没了我。

　　那满屋的嘲笑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我……我不行了。

　　我抱着书包蹲成了一只小虾米。

　　真希的力气很大，一把抽开书包时。我还有些懵。

　　她将我从书包后抓了出来。

　　“走吧。”真希看了我一眼，似乎叹了口气，“我带你去洗澡。”

　　见我眼神还追着小书包，真希胳膊一甩，书包被她挂在肩上：“放心，你的小书包不会丢。”

　　我一顿，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虽然真希同我一般大，我却在她身上看到了琴音的影子。

　　真希向我伸出了手：“现在，去洗澡。”

　　我看着眼前同我一样小小的，却布着茧子的手。迟疑的，将手放了上去。

　　在真依帮我清洗，用布巾给我搓背时，我忍不住抱着双臂哭了。

　　忍了一整天的泪汹涌而下。

　　“……我想妈妈。”

　　真希垂下眼睑：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时间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