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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记9 ...

  •   日记9

      昨晚做梦遇到一道数学题。
      说是已知sinβ,求cos(π-β),我愣是想半天解不出来。醒了之后第一时间求助百度,却发现解题过程我已经看不懂了。
      什么叫cos(π-β)等于-cosβ?
      为什么?谁规定的?
      一大早刚醒的我的脑子被这些诱导公式搞得嗡嗡嗡。
      人的记忆力原来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啊,明明数学高考完我还信誓旦旦跟数学老师说那些知识点题目我一辈子也都会记得。
      而现在,关于诱导公式我不记得什么内容却记得高中的时候江让给我讲过好几次。
      只记得他拿笔的修长手指,以及他因为我的智商而产生不耐烦而微微皱起的眉心。
      高考结束的那晚,班里人在KTV订了包间聚会,我去了,我看到江让被女同学们围在中心,心情不错地在喝饮料。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讲话两个月了。
      聚会完了大家散去,江让送一个女生回家,我看着他俩有说有笑地从KTV大门出去,程觉站在我身边,碰碰我的肩:“你怎么不去追?”
      “我有什么好追的。”我说。
      程觉笑了,很欠扁地揭露残酷现实:“江让从来不送人回家的,除了你,现在好了,江让不要你了。”
      是啊,我在心里附和,江让说过只送我回家的,可他现在送了别人。
      那一晚后来下了雨,街灯被笼罩在雨幕里,像极了我湿淋淋又郁闷的少男心情。

      很快就是圣诞节了,我司连同楼上的另一个公司合作搞了个联谊,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小酒吧。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去了,我和丁航超早在进公司半个月之内就把公司里零星几个帅哥看了个遍,粗略统计了一下那些帅哥都有主了。
      而楼上那个公司是个搞文创工作的,多半是女孩儿,我俩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兴趣,就坐在一边嗑瓜子玩手机。
      今天江让请假回他爸妈家了,挺急忙的,一整天都没来上班,当然也不会来酒吧参加联谊,我就更无聊了。
      丁航超说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没男人就活不下去了,我摸了摸脸说我有吗,她说你超有的,你眼神里那种对男人的渴望已经快把我闪瞎。
      “爷清心寡欲一年多了,说屁呢你?”我朝她扔了个瓜子壳。
      “不是吧,你和江让没上床?”丁航超一脸吃惊。
      我倒不淡定了,脸又开始滚烫,倒不是因为我保守,只是“上床”那样的字眼跟江让的名字放一块儿就让我有些难以安分。
      我说:“你瞎说什么啊,我们清清白白。”
      丁航超就一顿啧啧啧完了之后又眯眼问不会是江让不行吧?
      “......”我点亮屏幕跟她说来你再说一遍来。
      丁航超问为什么,我说我好录个音回家放给江让听然后让他告你诽谤告赢的钱可以请我吃火锅。
      我俩打嘴炮间,酒吧里突然一阵骚动,我扭过头,看到在众多女孩儿的目光里,江让穿着骚包的黑色西装朝我走过来。
      酒吧的灯光稍暗,显得气氛暧昧,还给江让的头发稍镀上一层蓝色的毛边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骚包了。
      丁航超说:“我天呢,他至于么为了个联谊穿成这样?”
      我抓着瓜子壳愣愣地看着他,直到江让走到我面前,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走。
      他走得很快,连带他拽着的我也得配合他的脚步走得很快。
      我腿又没他长,走几步就喘了,等跑到酒吧后面的购物广场上时,我实在走不动了,挣开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这就是不锻炼的下场。”江让平静地看着我,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说你有病吧大过节的,你不联谊也就算了还要剥夺我联谊的机会你损不损啊你。
      江让说你联个屁都女的。
      我心虚地扯一句那不是还有几个男的么然后就不说话了。
      江让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又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舒服,冬暖夏凉,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跟人牵过手了,我已经快忘记牵手是啥感觉了都。
      江让这猛地突然牵住我的手,我只感觉身体里的荷尔蒙在蠢蠢欲动甚至快要冲破颅顶(是真的请相信一个芳龄二四的老处男的纪实陈述)。
      我忍着那股冲动,被江让拉到购物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广场中央有音乐喷泉,不过不知道什么时间才会开,反正这会儿没开,也没什么人,大概是太冷了都在里面购物呢。
      真的冷,冷到我那股冲动都被冻住了。我跺了跺脚,呼出一口白气。
      江让依旧抓着我的手,过了一会儿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然后他点了支烟。
      我很多时候都不太明白这个男人,他真的很奇怪,比如大冷天让我这么一个怕冷的花美男跟他在室外单独待着还一句屁话也不说。
      想干什么啊他。
      去他妈的我要走了。我正准备起身,江让说:“我今天去相亲了。”
      我坐了回去,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江让嗯了一声,扭头望我:“我妈骗我说她腰扭了,我回去看她结果一到家他们就让我换衣服去相亲。”
      我说呢,江让平时压根儿不穿正装,就这么一个每天刷个牙洗把脸随便涂点儿香香就走的糙型直男,他平时都穿卫衣运动裤怎么可能为个联谊穿西装。
      我禁不住打量他,江让身材好,愣是把这身西装穿出了商务精英的架势,就算他是个卖猪肉的,他的相亲对象大概也会因为这身西装误认为他是什么公司的总裁。
      “然后呢?”我问,想把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来但江让按着我的手背没让我动。
      “然后我就跟他们说了。”
      “说,说什么?”
      “说我喜欢男人。”江让吐一口烟,直直望进我眼里。
      我们面前的喷泉在这一秒像是有感应一样,拔地而起,灯光绚烂,水花四溅,音乐温柔。
      多浪漫啊。
      我动了动嘴,想要说点儿什么,江让说:“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我后背僵硬,麻木感沿着脊椎蔓延到全身。我还在尝试消化刚才江让的那几句话,江让却又说话了。
      你说慢一点嘛,按我目前的智商一句一句都理解得很慢嘛!我在心里说。
      江让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眶也是。
      他抓我的手抓得很紧,对我说:“检新我不管你以前怎么看我的是不是真心喜欢我,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现在喜不喜欢我。”
      “如果你也是真心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江让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
      我胸口密密麻麻塞了成千上万句回答,一句一句地争相想要往外蹦,但我忍住了。
      除了高考和工作面试,我还从来没这么淡定过。
      “首先,”我说,“你先告诉我,你突然要和我绝交的理由。”
      江让的表情从郑重到迷茫,显得有些傻气,说要什么理由理由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吗。
      我愤怒地说我不知道,麻烦你现在详细到细节都告知我谢谢。
      江让就开始翻眼皮回忆,他说,我听到你拿我当赌注。
      “什么什么?”我懵了。
      “就你说喜欢我的前一天啊,”江让一脸幽怨一看就还在生陈年旧气,“我听到你跟一个女孩儿信誓旦旦说如果我跟江让表白成功你就给我抄一个月的英语笔记。”
      “......”
      “还有,”江让又说,“我还听见你夸了隔壁的体育委员,你说他很帅,你很喜欢他。”
      “......”
      江让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可能是想看我脸上流露出愧疚难过的表情然后再抱着他痛哭流涕说我错了。
      但过了很久我都没有,他有些失望,推了推我:“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解释了你会听吗?还是再跟我绝交个五百年?”我说。
      江让有些不好意思地啧了一声说那你先解释看看。

      江让说的那个女同学,是我的前桌,很大嘴巴的一个女孩儿,我从初中开始就有写日记的习惯,高兴的不高兴的,悸动暗恋淡淡的忧伤都会选择记录在本子上(不要说我娘我只是少男情怀泛滥而已)。
      她偷看我的日记所以知道了我的秘密,还炫耀一样地来跟我示威,跟我说江让那样的男生你想都不要想你们是不可能的,早点放弃算了。
      我当然不干啊,想跟她吵,可是这种事情被人发现我就已经很慌张了,我怕跟她吵她再给我宣扬出去。
      但我还是很有骨气,我说我要是表白成功你就给我抄一个月的英语笔记还要给我道歉并且替我保守秘密。
      那女同学说行,然后我俩就不知道怎么的化敌为友开始聊起天儿了,聊到隔壁班那个体育委员,女同学说他很帅,我说是啊他是挺帅的我也挺喜欢的。
      我估计听到这儿江让就已经气得要死走了。
      但其实我还有下一句,我说,不过我还是最喜欢江让。可惜他没听到,不然后来他肯定不会生我这么长时间的气。
      后来表白失败,还是女同学安慰的我。
      虽然她偷看了我的日记,但她也保守住了我的秘密,我还挺感激她的,只是都没再联系了。
      我一口气说完,有种狠狠释放的快感。
      江让一声没吭,掐了烟,扭开头去,我忍不住伸出脚踹了踹他。
      “说话啊。”
      “怎么不说话?”
      “没话说了?”
      我现在很得意,真的。
      误会一场,江让这个小心眼的,居然就生了我这么多年的气。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很委屈,但我心情不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江让理亏不语,跟个哑巴似的。
      “我以为,”音乐喷泉里江让的声音哑哑的,低低沉沉,“你说喜欢我,是因为想要让别人给你抄英语笔记。”
      我低着头憋笑,又听他说:“我当时想,傻逼吗这人,你要英语笔记我也可以给你抄啊,找别人做什么,还拿这么愚蠢的事情做赌注。”
      江让转过来了,慢慢掰过我的肩,喊我名字。
      我就看着他。
      江让的皮肤很白,眼皮薄薄,嘴唇颜色又有点儿红,在灯光下有种天真的好看。
      他说检新你知道吗,我宁愿给你抄一学期的笔记也不想让你拿我跟别人打赌,我怕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我又很生气,我不知道怎么办又想跟你赌气,所以我才不理你,但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就这么不理我。

      原来江让满不在乎又冷酷的那一声绝交里藏满的是年少的失意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么说有些文艺且矫情,可是我鼻子又酸了。
      江让小心眼又自私刻薄,这个大混蛋。
      你晓不晓得我很委屈嘛!
      我突然又不得意了,开始生气,其实也不是特别生气,但我就是私心想让江让为我着急多一会儿。
      我起身要走江让又拽住我,说我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说我回答个鬼,头也不回去打车,可是圣诞节人太多了,根本打不上,我又气冲冲去找地铁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发现地铁站就在广场对面苹果店的旁边。
      江让跟在我身后乱转,他显然是知道的,但就看热闹似的不提醒我。
      好啊。
      我一路都没理他,到家门口的时候准备掏钥匙开门等门开了就一把关上把他也给关在外面,结果江让一只手伸过来按住门,把我整个人压在门上。
      搞什么,门咚啊。
      爷才不吃这一套,我偏开脸,没好气地说赶紧放开,这里是家外面你别乱来影响市容市貌。
      江让就笑了,盯着我的眼睛,而后目光下移,一寸寸移到......我估计是我的嘴,我说你看什么看个屁啊别耍流......
      没说完,江让堵住了我的嘴唇。

      这他妈的可,是......爷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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