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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猫 我迷离的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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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澜!
夜亭澜!
那个陌生声音的呼唤仿佛在我的脑海里响了上千年,淡漠的,欢喜的,担忧的,深情的,绝望的…最终都化做了孤独与寂寞,被永久尘封在了地下。
究竟是谁在呼唤谁呢?而我又是谁?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脸上黏哒哒的,我难受的皱眉动了动手指,如墨的长发散了一地,与污泥融合倒在了丛林深处。
迷糊间半睁开了眼,我看见一个红衣黑衫的女子近在咫尺,她修长的手指摸上了我的脸颊,如寒冰一般,触感真实。
我下意识伸手留人,她却消失不见了…
而眼前…这苍白的青葱五指,是人手?
我迷离的望着这双不属于我的手,一时之间目瞪口呆,在这场不合时宜的血雨中陷入了回忆。
雷雨将至。
那个午后稀松平常,叫夜亭澜的女医师来到卓府已是第三天了,一如往常的替女主人治病续命。
凛冬雪寒,它窝在被子里,倦意袭来。
白沐披着毛裘大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咳嗽声此起彼伏,瘦弱的身躯一颤一颤,它半睁着眼蜷在她的身边担心的喵喵叫着。
正在写药方的医师突然顿笔,目光凛冽,随之投向了它,“夫人既已病重,还是离黑猫这类煞气之物远一些。”说着将一块暖手石递了过去。
白沐接过捧在了手心,垂着眼,言语平淡,“夜姑娘说笑了,我自知命不久矣,这猫跟着我与卓公也有二十余年了,很是亲人,想它这般若是修了玄道,将来说不定也能替我多陪伴卓公些年,可惜了。”
像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惋惜,黑猫通灵似的舔了舔女主人的手背。
夜亭澜见她固执己见,不多劝阻,随后将药方折了折交给一旁的侍女。
“夫人命大,切莫悲观,按照夜某的药方调养,自会痊愈。”
白沐自嘲地笑笑,夜亭澜闻声不禁朝她望去,昔日如王者一般高傲的女子,如今却残败得不堪一击。
只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于这世间五百载,当年一声震吼破魔兵三千,在那场屠魔大战中替父出征,从而一战成名,威名响彻三界。
其父白枫乃是千罗国上一任国师,师承仙山,有着守护上古神兵千机出世之重任。活了上千年,想必日子过的颇为无趣,便在人世间成亲生女,指望培养出下一任的国师后安然隐退。
白沐少时成名,理所应当由她接下这枚国师印记,只可惜三年前发生了一场厄运。未曾想身怀六甲遭魔族偷袭,而救援来迟,为自保她不惜催动胎气,体内真气逆流,一身法术散尽,昼夜白头。
无奈之下白枫只好将国师之位传给了他天赋异禀的小徒弟,卓玉。
传闻当朝国师卓玉是个亡命之徒,八岁时机缘巧合的拜了白枫为师,根正苗红,仅入门修行二十年就可与白沐不相上下。
卓玉可谓是白沐一手带大,二人在修行中渐生情愫,于二十九岁那年成亲,成为千罗国流传的一段佳话。
夜亭澜还记得她与卓玉的第一次见面,那个男人拉着冰棺前来西陵求医,正是因为那一求,才有了如今的孽缘。
她暗叹一声,欲走,白沐轻飘飘的声音传了来,“夜姑娘,你可中意卓公?”
语气中带着些许质问,夜亭澜怔然,下意识攥紧了右手,那种人渣她怎会看上。
“非也,夫人若是听到些闲言碎语,大可不必理会。五日问诊时限一过,夜某自当离去。”
夜亭澜怎会不明她话中之意,她当真是要好好问一问这卓玉究竟是何意。
大门一开,寒风吹起她只身的白衣,白沐额发飘动,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怅然若失,侍女忙关上了门。
三年前她被夜亭澜从鬼门关救回,因原本是半个人族,又失去了五百年的法力,不得不经历人类的生老病死,靠着父亲给的仙丹保持容貌,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夜亭澜,这个被战神赐名的夜氏独女,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出神入化的医术,饶是她这般模样清丽的女子也不及她分毫。
打西陵回来后她的夫君就仿佛变了个人,表面上依旧与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他的心琢磨不定,与夜亭澜更是书信往来不断,帝都的大街小巷甚至传出了卓公会娶这位的消息,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会缓上些时日罢了。
近日偏她又感染了风寒,病情加剧,药石罔救,卓玉遂派人上西陵无念岛请来了夜亭澜。
世人皆知夜氏从不轻易出岛,卓玉也不过是万千病患中的一个,她夜亭澜千里而来,谁敢说二人之间没有超乎异常的关系?
尽管卓玉早已与她澄清二人的关系,这几日早出晚归,忙于朝政,倒也并未碰面。
或许是从孩子逝去的那一刻,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对他的依赖越发增强,变得患得患失,早些年的信任皆消失殆尽。
“喵~”黑猫拿头蹭着她的手,她方才回过神来抚了抚它的毛发。
“你啊,年轻时与我争,如今老了倒是学会亲近我了。”白沐独自黯然神伤,也不知黑猫听没听懂她的话,竟然揣着手手闭眼睡了过去。
入夜,窗外风吹灯笼摇,月光若隐若现。
“喵~”黑猫眯着老眼见女主人突然站了起身,侍女帮她披上大衣,拿上暖手石,二人行色匆匆的出了门。
隐约间听到有人说卓公去了客院,黑猫偶感不妙,仿佛有什么羁绊在牵引着它,它老迈的身影从床上跳了下来,紧跟了出去。
夜亭澜白日约了卓玉一叙,不想他来的仓促,竟还穿着朝服,黑发束着金冠,英俊的脸上长出了淡淡的胡茬,周身阴沉沉的,不免有些憔悴。
“卓玉,我既已答应来替你夫人治病,你就该信守承诺,告知我浮生的行踪。”夜亭澜直接开门见山,一刻都不愿与这伪君子独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纵使卓玉在世人眼中温文尔雅,她都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如何威胁她的。
卓玉不语,那双凤眸里突然出现的嗜血与狠戾的眼神,让夜亭澜汗毛竖起、兀自后退。
这眼神,着实是来者不善。
夜亭澜猝不及防被他抓住肩膀,他凑近的脸颊扬起阴狠的笑容,似乎是要将她看穿,却又没有下一动作。
面对他放大的五官,夜亭澜厌恶的推开,眼底讳莫如深,“你这妖人抽哪门子风!”
逆着光,她看见卓玉在冷笑,无不彰显着阴暗面,“内人病一好,我自当还他自由,倒是你在急什么?我这国师府可不曾亏待你。”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夜亭澜甩袖送客,如今浮生生死不明,她只能妥协受制于他。
卓玉摇摇头,像一个老朋友般开口,“你还真是和当年一样,无趣的紧。”
夜亭澜不明他话中之意,卓玉已转身离去,平静的好似从没有来过。
“轰隆”一声雷响,看来要变天了。
夜亭澜前去关门,见白沐主仆二人站在她房门外五尺之远,不知是何时来的,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想她一定是误会了。
雨落了下来,夜亭澜出于好意进屋拿伞出来时已不见主仆二人踪影。
罢了,还是明日诊治时再说明吧。
如果那一刻夜亭澜没有阖上门,她或许会一如既往的做着与世无争的夜家大小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命运的齿轮终究是转向了他们。
侍女扶着白沐踉踉跄跄的走出了院子,她紧紧的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心很疼,好似在一瞬间破裂了,几十年的感情竟比不上一个美艳的女人。
他曾说唯生只爱她一人,师姐和孩子都将是他的全部,孩子没了他会永远保护师姐,今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可如今她还剩下什么?
她白沐曾是天之骄子,在修行之路上为他卓玉保驾护航,却不想最终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她有她的高傲,有她的尊严,哪怕是一言不发她也清醒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咽不下这口气,明日一定要找父亲替自己做主。
见她猛烈的咳嗽,小婢女忙扶住她,二人在雨中相依相偎。
满地的积水打湿了黑猫的四肢,不得不承认它是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猫,步伐十分不灵敏,已经跟不上白沐的身影了。
它是卓玉八岁走江湖时捡回来的一只黑猫,至今已活了二十几年,日益衰老,已是一只半瞎半聋的老猫了。
它阅历不浅,有着自己的意识。
承蒙庇护,在那些孤寂无望的岁月里,它曾是卓玉身边唯一的存在,深爱着自己的男主人。
白沐出现后,霸占了它一半的主人,它窝里横与她斗了大半辈子,今日见她这般狼狈模样倒也是心疼,在它眼里白沐仿佛就能将卓玉吃得死死的。
一个白沐它认了,如今又来一个女人是几个意思,虽然那女人生的漂亮,但好像和它有些八字不合,互相抵触,让它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