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魅交界》绛 隳

3、心结 暝之困 “少爷。”

　　“少爷。”
　　年老却依旧精神的英国管家恭敬地守在别墅外，终于在天色渐暗的时刻迎回了脸色苍白、步行而归的主人。
　　把头发染成了酒红色，摘掉了淡蓝的美瞳，他眼中一片漆黑。
　　“少爷，您……”8年了，他看着这个孩子在远离故土的伦敦一点一点长大，如今这样失魂落魄的神态，是从未在这极致妖娆的孩子脸上出现过的。
　　他疲惫的拍了拍手，迈进别墅后又头也不回的吩咐：“我累了，让菲佣照顾好沙娜，今晚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可是，程少爷请您今晚打电话给他。”管家望着冷暝单薄的背影，不由得放低了声音，轻声提醒。
　　他兀地停下脚步，脸颊上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是吗？那就让他等着吧。”
　　“喵呜……”一只白色的苏格兰折耳猫从台阶上一跃而下，亲昵地伏在他脚边，蹭着他的裤管。
　　“沙娜，”他俯下身，动作轻柔的把小家伙跑进怀里，伸手抚摸它轻软的绒毛，“这是她，曾经珍爱过的东西。”
　　冷暝略显沙哑的声音透过管家的耳膜，使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少爷……”
　　8年了，那个人是他生命中的禁忌，从未被提起，而今天……
　　“或许，她也是爱我的。”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抱起猫踏上台阶。
　　但愿，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
　　管家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个身影逐渐消失，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两声撞击声后在轻叹着离开。
　　他和衣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10年了，他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黎影寒，那个他豁出性命，投下赌注的人！千百次期待相遇，而如今相见，他又该何去何从？
　　裹了一件纯白色的浴袍，任冰冷的水珠自发丝上滴落，轻蔑的瞥了一样镜中碎发过耳的少女：“你看，你能做什么呢？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怪我自己入戏太深，为你流下真的眼泪……”
　　“喂。”
　　手机那边竟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谁？”
　　依然是一阵沉默，却仿佛依稀可以听见那边的抽气声。
　　就在冷暝准备挂掉手机时，那边却终于有了声音：“不要挂，是我。”
　　她的心猛地一窒，这个声音……
　　心，一点一点的疼了起来，不知何时，心底已是一片狼藉。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缌逸。”
　　她深深的呼吸，以最平静的声音回答：“抱歉，你认错了。韩缌逸10年以前被韩展云送往孤儿院时，就已经死了。而我，只是冷暝。”
　　“是冷暝羽才对吧？”
　　微微蹙起眉：“你调查了我？”
　　“我想要了解你的一切，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我不需要。”不再是那个没有力量的韩缌逸，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不再拥有自我。
　　“暝，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现在很好。”闭上眼睛，不想看到镜中的自己。
　　“你不快乐，现在的你笑容里还涌动着淡淡的伤。”
　　“快乐？那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
　　“暝，她的仇恨请交给我来保管。你应该回到冷家，做冷家幸福的公主。”声音嘶哑，却含着深深的诚意。
　　“不用了，冽。”她睁开眼睛，迅速探向窗外，“很抱歉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或许我天生就是不受束缚，只能流浪者走向远方的人。何况——
　　我已经为这一切付出了太多代价，如果这样还无法使他受到惩罚，对我就太不公平了。”
　　已经付出太多代价。
　　“暝。”
　　“什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独自承担了这么多。今后，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了。”
　　“好，”一颗流星划破天空，留下绮丽的痕迹，“我知道了。那么，冽，再见。”
　　“暝，”你要幸福，“再见。”
　　合上的手机被丢在床的一角，她走到酒架边倒了一杯红酒。
　　“咚咚咚……”
　　“暝，是我。”
　　程漠轩！
　　“漠轩，我累了。”轻呷了一口红酒，“有什么事明天再谈。让管家替你安排房间，今晚就住在这里好了。”
　　“暝，你，今天见到他了，对吗？”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刻意躲避什么。
　　“你早就知道他在哪里？”疑问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是想……”
　　“看到结果了，是否满意？”打断他的话，语言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我倦了，晚安。”
　　房间里的灯灭了，他面对门愣了一会，才转身下楼。
　　暝，你一定会是我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留下你。
　　* * * * * * * * *
　　轻叩了叩门，“少爷。”
　　冷暝翻了个身，却没有睁开眼睛：“让她们进来。”
　　“是。”
　　三四个年轻女佣各捧这一套衣服相继进入房间，“少爷，您今天穿哪套衣服？”
　　懒懒地抬眼，不耐烦地随手指了一套：“衣服留下，你们出去。”
　　“是，少爷。”
　　换上衣服，将一条银色金绣丝带环上脖子，遮住咽喉处的平坦。
　　“暝，”门外兀地传来程漠轩的声音，“能谈谈吗？”
　　依旧是一条同款的银色蕾丝，她一层一层把它缠到左手手腕上：“餐厅等我。”
　　管家替她拉开椅子，她坐到程漠轩对面，托起杯子，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像平常一样取过桌边的财经报刊，一声不响的阅读起来，完全忽视了对面的人。
　　程漠轩也不做声，拿起刀叉安静的吃完早餐，直到暝放下手中的报纸，才淡淡的开口：“昨天的事是我的错，不应该不相信你……”
　　“已经成为过去了。”她若无其事的开口，仿佛是感受到那边的沉默，她抬起头，轻瞥了程漠轩一眼，“你那么在乎他吗？”
　　“我在乎他，是因为你到今天都不曾忘记他，不是吗？”他靠到椅背上，轻叹了口气。
　　把一小块芝士蛋糕送入口中，仿佛是呓语一般回到：“不曾忘记又怎样，我始终是会嫁给你的。”
　　“暝，如果没有那个交易……”
　　“我不会多看你一眼。”即使是说着伤人的话，她的语气依旧恬淡的好像事不关己，“不过，现在谈这些有什么用？事实上，那个交易的确客观存在。”
　　“少爷，车备好了。”管家在餐桌一边轻声提醒，恰时的打破两个人间尴尬的气氛。
　　她点了下头，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任女佣为自己披上一件外套。
　　行至门前又忽然停下来：“漠轩，中午一起吃饭吧。”露出一瓣妖媚的笑容，“记得来接我。”
　　程漠轩刚想开口，墨绿色的门却已生生将他们阻隔开。
　　“少爷，你要去哪里？”
　　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司机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轻声问道。
　　“韩氏，10分钟。”冷暝测了侧头，打开车窗，“能做到吧？”
　　言语如湖水般平静，但潜台词却异常清晰——10分钟之内不到达，你会被解雇。
　　“是，少爷。”似乎是早已习惯了她的怪脾气，司机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车高速而平稳地驶出别墅，只留下一道黑色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