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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那么熟悉的心跳 他却唯独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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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暑期的休假完後,光再次回到东京,已经是九月清秋。
只是这回不是假期,而是他向老板请了假回来的。因为自己的生日。
「讨厌进藤光!忙忙忙,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忙得忘掉了麽?这几天不快点回来本小姐就对你不客气!」
想到那天那通自己被莫名其妙炮轰一顿的电话,光有些郁闷,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她每次都瞎著什麽急啊……小明那个女人真是越来越野蛮了,怪不得二十五了还没有男朋友,真不晓得她以後能不能嫁得出去。
不过,这几年自己在外工作,还真得感谢她照顾母亲了。
进藤坐在飞驰的火车里,金色留海下一双琥珀的眸子微微感激的笑,看著窗外闪过一幕一幕的风景,宛如看到了时光流淌的痕迹。
时光蹉跎,年华彷徊,转眼已是他年。
大学毕业後,进藤光没有选择适合自己专业的工作,反倒是去了北海道函馆一家挺知名的围棋沙龙担任围棋导师。如今的他,本是不应该在这麽显眼的环境下工作的,却选择了这里。
一方面因为进藤光这个名字,已经退出围棋界六年之久,除非是像本因坊秀策那样的人物,否则时间久了,任谁都会被淡忘,且是老板是个好人,答应了不把他张扬出去。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因为没有了围棋的进藤光,便已不是进藤光。
围棋——这个带给了他执著,带给了他希望,带给他弥足珍贵的那些回忆的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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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下火车便被前来迎接的藤崎明拖去了超市,说是要采购一堆东西。
哟,搞了半天叫他回来就是为了给她当佣工的?
撇了撇唇,进藤一脸不满的跟了上去:「不是要走吗?那就快点好不好!」
这样是对女性不礼貌的表现吧?藤崎明无奈的看著前面那人如同螃蟹一般只差横过来的气愤走姿,想他激动地时候还是这麽直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时候真觉得他像个孩子,年龄都不知道被他长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痛苦的时候不会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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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车一路颠簸,待到熟悉的超市招牌呈现在进藤光眼前时,他下意识的将手攥了死紧。
就是在这里。
就是在这里,见到在全美职业棋手公开赛最终决赛前夕从美国消失,出现在这里的塔矢亮。
在这里,那天他撞到了他。
然後,在跌落地面的瞬间,他看到那双冰绿的眸狠狠一颤。
塔矢亮怔住了,而他,竟然能够看出那呆愣,并趁著那一刻从塔矢面前逃走,落荒而逃。
之後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脑袋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塔矢的一点一滴,一直睁著眼睛到天露微曦才觉倦意,好容易闭上眼眯了一会,却睡的很不安稳。
他似乎做了一辈子的梦,绵长的梦境里尽是他们的过往。那麽幸福那麽甜蜜,却不啻於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至毒。
幸好,隔天便是老板给的休假的最後一天,他匆忙离开了这个充斥著塔矢亮身影的地方回去了北海道,伴著午夜永远充塞著塔矢亮的梦回惊醒,伴著没有一天的安稳睡眠,辗转便到了今日。
这才知道,原来爱恋是会让人不寐的迷药,原来思念是会让人成痴的毒药。
「光……光?」有人叫著他的名字摇著他的手臂,「怎麽了吗?」
光低下头,迎上女子不解的目光:「啊,哦,没有。」他歉意一笑,抬起满是汗水的手掌挠挠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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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依然很拥挤,人群熙攘,摩肩接踵。
藤崎明跑过收银台那里推了购物车,跑回来拉住了被人群推搡的晕头转向的光的手,「快点!」她催促著,眼底有著慧黠的笑意。
被握住手的那一瞬,进藤光几乎是下意识的挣开了藤崎明的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麽後有些尴尬的别开眼不看她,还一脸故作轻松的表情:「太热了,这样拉著。」
却没听到身畔人的任何动静。
「骗我的吧。」半晌,光回过眼来看时,藤崎明才笑咪咪的回答,蓦地洒脱的挥了挥手:「走了走了,站在这挨挤兑你舒服啊?」
光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刚才她用的分明是肯定的语气,那麽毫不留情的差点便捅破了一切。
当然是骗她的,因为手掌那个地方,永远只是属於塔矢亮的。
仿佛是被驯服了,那里从那天他们第一次牵手以後,就只认塔矢亮作为主人。
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一碰,便会本能的做出闪避的回应。
……
跟著藤崎明的脚步,等到眼前赫然呈现出『味增区』的牌子,光才低下头不掩琥珀色眸中的诧异看著眼前笑的灿烂的小女子。
「过生日就是图个快乐,而让你进藤光最快乐的事无非是吃一辈子拉面,所以本小姐决定亲自下厨做拉面给你!」
女人爽朗的宣布著自己的快乐论,却眯著眼等待了半晌不见有人回答。
睁开眼看到那人已经一晃一晃的迳自走向味增区的货架,空气中飘来他淡淡的一句调侃回话:「你做拉面的话,我吃了会死。」
「啊!进藤光你这家夥!」女人气得跳脚,「你自己去乱逛吧!等本小姐买一大堆东西回来累死你!」
进藤光那个笨拙的混蛋,真是连骗骗她让她别那麽难过都不会!
外面是清冷的秋季,又怎麽可能会热?
藤崎明看看那抹湮没在转角处的背影,那麽久那麽久的看著,仿佛看够了一辈子的时光,之後不再留恋的转身,那姿势依旧帅气爽利,几乎可以掩去那背影飘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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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个地方吧……
光微微笑著弯下身,做著与那天相同的动作。
什麽『吃一辈子的拉面就是最快乐的事』,别扯了!藤崎明那女人当他是猪麽?
那日之後的好几日,他甚至觉得下围棋都是那麽的痛苦。这一辈子之於进藤光来说,早已没有资格去做那最快乐的事。
脸上的表情不知在沉思的何时变为苦笑,他直愣愣的笑著,直到身後传来陌生的叫唤。
「先生……先生?」有人拍拍他的肩,他转过头去,看著那个身著售货员制服的男子脸上的表情由探寻转为微笑:「果然是你!上次差点推倒我货物架的那位先生!」
「……不好意思……」光愣了一下,之後恍然大悟的挠挠头,一脸不自在。
「先生您不要紧张啦!」售货员摆摆手似是想打掉光的歉意,低下头去在裤兜中摸索著什麽,一边咕哝:「有件事和您说。」
光盯著眼前的人有些郁闷,他有紧张麽?好……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的人啊。
须臾,他听到那售货员再度开口道:「这个东西是不是你掉的?」
男子的手举起在他眼前,四根手指微微一松,自其手心里掉出一道光……
距离太近了,以至於他无法看清,那个东西的样子,只是下意识的用手去抓。
触感冰凉柔润,宛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人瞬间清明,一瞬间,进藤光的脑海中不知怎的就这样闪过那双冰碧的眸子,竟是那麽相仿的感觉。
展开手掌,他的目光顺著拖曳的银白色链子一直往下,直到上面的一排字母刹那刺痛了他并不乾涩的眼。
自那纯黑如夜的背景上,划出一道恣意纯粹的光。
那是个半掌大围棋子形状的吊坠,以上好的玉为料,一面是黑,一面是白。自黑白的中间打开,里面是两个面对面的精致的相框。进藤光知道那是塔矢亮在北斗杯结束後亲自挑选的纪念品,他还知道,那两个相框里,一边放著他的照片,一面则放著塔矢的。
手指一点一点划过纯黑色的那一面,眯了眼看著超市顶灯光一丝一丝的照亮了那七颗北斗星形状的镶钻下,那五个镀银的字母『Shine』
——光。
那天,是社,塔矢,还有他,他们三个代表日本赴韩参加北斗杯围棋大赛的最後一天,比赛结果并无预想的那麽好。
预想中的前两名分别被中国与韩国夺取,日本代表队仅获得了第三。
之後颁奖典礼结束後,举办人又带著三个队的代表去挑选专属於北斗杯的纪念品。
他坐在大厅的招待室柔软的沙发上,等著塔矢回来,然後便看到了这个吊坠静静躺在塔矢手心。
「塔矢,好难得来参加一次北斗杯,这独一无二的纪念品为什麽不挑个有意义的呢?」他有些不满的看著塔矢手心的东西,再瞄著一旁高永夏手中的手提箱,咕哝:「要是我的话,就选那副围棋了……玉制的棋子用起来一定很舒服吧……」
只是人家只准每一队的代表前去挑选纪念品。
「进藤……」清越如水的声音带著淡淡的无奈与惭愧,他侧首去看他,却一下撞进了那双盛满忧郁的冰绿瞳孔中。
「抱歉……看著这个东西太久,等反应过来时,高永夏君已经将那副围棋选走了……」
并非只他进藤光一人喜欢那副围棋,还有塔矢亮,那麽执著著围棋的塔矢亮。
那又是什麽原因,能够让塔矢亮只有围棋的目光,停留在一件毫不起眼的饰物之上?
光不敢再去想。
他克制不住颤抖的手指去抠开外壳,一次,失败了,再一次,又是失败,直到第三次。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时期自己灿烂如花的笑靥,而另一面,却是空白。
本应放著塔矢亮的照片的地方,是一片空白。宛如被抽去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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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简单的过掉後,进藤回到北海道已经是当天的下午。
「山本先生,我回来了!」深吸一口气,光推开围棋沙龙厚重的玻璃大门,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兴致勃勃。
却在视线接触到柜台畔站著的那个身影时,全身的动作僵住,灿烂的笑靥凝滞。
一瞬间,又仿佛飞速穿越在时空隧道之中,他只觉得浑身失重一般,呼吸不能,血液如同疯了似的沸腾难抑,心脏那麽熟悉的强烈跃动起来几欲跳出胸腔……
「进藤回来啦?呵呵,介绍一下,这位是新加入沙龙的成员,塔矢亮先生……」
老板特有的大嗓门回荡在耳畔,他却唯独听清了後面那几个字——塔矢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