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逍遥任谁共》欧阳紫牵

9、『玖』

　　“群山青崖烟雨蒙，独自走过多少峰？几多寒露晚来风，吹皱江水涟漪动。小楼今夜番新酒，香透十里孤巷中，闲人进得讨一壶，酒肉穿肠忘烦忧。”连绵的一处山峰上，苏卿白提着一袋酒，凌空吟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哈哈，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要！”身后的人拒绝，昨日和他聊天看星星到半夜，今日一早就被他拽起来爬山，所以袁子熹现在很不高兴。
　　“哈哈，不要一脸郁闷相嘛，你不喜欢这里？”苏卿白笑着说，“这里是整个烨县的至高点，从不同的山峦上望下去，就能将整个烨县尽收眼底。”
　　听到他这么说，袁子熹才稍微的来了点兴致，“那我们现在站着的这座山下头……就是月影湖咯？”他望下脚下正怒击着岩石的湖水，从对岸看的时候是怎么也想不到，平静的月影湖居然还有如此波涛汹涌的一面。
　　“是啊，你往对岸看……那里就是西子茶馆了！”苏卿白指了指对岸被雾气弥漫也看不太真切的红色小楼，“我上次见你总是从茶馆的窗外往这里望，所以早就想带你来这看看了。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不一样？”
　　“嗯！”袁子熹点头，然后寻到了一块岩石坐下，“你时常来这里吗？”这里很安静，平时似乎是没什么人会爬上来的样子。
　　苏卿白在他对面的另一块岩石上坐下来，“是啊，心绪不好的时候就会来，在这里可以想很多……平日里不敢去想的问题……”
　　“比如……心上人吗？”袁子熹将眼神转移到了远处问。
　　“嗯，”苏卿白点了点头，“是啊，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了……”
　　“呵呵，”袁子熹冷淡的一笑，“是个美人吧……”
　　苏卿白也笑，但口气却斩钉截铁，“是个天下无双的美人！”
　　“我想……应该也是……”袁子熹的眉头微微的蹙起，但因为角度的关系苏卿白看不到。
　　“你呢？”苏卿白问，“有心上人吗？”
　　袁子熹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会，才回答，“应该……算有过吧……”
　　“有过？那现在呢？”苏卿白追问。
　　“现在？”袁子熹看向他，然后苦苦一笑，“现在她大概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吧……”
　　苏卿白愣了愣神，“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他看到袁子熹的眼神停在了某个地方，所以以为他要回答他的问题了，可没想到停了片刻之后袁子熹却还是照旧苦涩一笑，然后起身说，“我想……你是不会有兴趣听的，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一把将已经转身的人拉住，“没有说，怎么知道我没兴趣听呢？”
　　“你……”刚想说他怎么就那么爱管闲事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苏卿白那双充满着温柔与关切的眼眸，那种眼神让袁子熹感到一片温暖，所以袁子熹慢慢的又坐了回去，终于开口娓娓的说，“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看到他终于愿意开口，苏卿白便更积极起来。
　　“因为……她是我姐姐……”袁子熹将身子蜷成了一团，“我从小被一个官宦世家收养，我养父是黎州太守，在收养我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了，比我大五岁，爹爹公务繁忙，娘亲也帮助他处理，所以太守府里经常的就只有姐姐和我。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从小就有种难言的自卑心理，但姐姐对我很好，她很温柔，还陪我玩，渐渐的姐姐就成了我唯一想要保护的人，随着心智逐渐的成熟，这种保护意识就越来越牢固，于是就从单纯的想保护，变为了想占有，我是想取她做妻子的……”说到这里袁子熹停了片刻，然后又说，“姐姐从小就和我说她的理想，说她将来想嫁给一个有才学有品相的大才子，所以我饱读诗书，努力的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文采风流的才俊……去年她鼓励我参加文城诗会，说如果我能拔得头筹那一定能光宗耀祖而她也会很高心的，所以我就去了，我很努力的过关斩将，拼尽全力的去对那十八对绝对……但最后姐姐却和我说，她要成亲了，嫁给一个书院的先生，说他们相爱很久了，但之前爹娘一直反对，所以终没有成，但现在爹娘看到我初露锋芒，也觉得家里终于有个能成大器的人了，就不再反对她，所以他们终于能终成眷属了……呵呵，”他苦笑一声，“她……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鼓励我去参加文城诗会的……”
　　“豆蔻无意，将相似化成风，从此对面亦难相逢……”苏卿白忽然有感而发，他终于明白袁子熹为什么要写这两句诗了，其中居然有如此曲折的故事，“呵呵，我自逍遥任谁共……”他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洒脱，第一次看到你在墙上续的那半首诗我就知道。”
　　“呵呵，我自逍遥任谁共……就一定是洒脱了吗？”袁子熹反问，“世上人人都说要追求洒脱的境界但真正能洒脱的又有几人？人人都觉得，我说这句话是我有洒脱的情怀，其实却正好相反，那是一种逃避，是一种自己把自己封锁起来的逃避，无论别人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我只要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不会被伤害，其他的人我不愿意去管。”
　　“……”苏卿白第一次感到词穷，即便是面对强势的县令都能辩驳自如痛骂的酣畅淋漓的他居然词穷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
　　然而听到他忽然不说话，袁子熹又言道，口气中有股淡淡的讽刺，“喜欢自己的姐姐……我很扭曲吧……”
　　“呵呵，”没想到苏卿白居然很痛苦的一笑，“如果喜欢和自己完全没有血缘的姐姐都是扭曲的话……那我……我又算什么？”
　　“你……的心上人……”袁子熹诧异的想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所以只能说到一半打住。
　　苏卿白没有回答他，只是偏头看向他，“坐在这里那么久你冷不冷？风寒还没有好，我们下山去吧，我……带你去泛舟，怎么样？”
　　“泛舟？”袁子熹有些意外。
　　“是啊，泛舟月影湖，在今天这样云雾迷蒙的天气里最有滋味了。”苏卿白投出他爽朗的笑容看着脚下的月影湖说。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袁子熹的心情也似乎一下子开阔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