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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孩童 ...

  •   萧靖三年春

      自先皇崩殂三年后,皇帝举行了声势浩大登基仪式,举国同庆。
      烟斜雾横的玄色宫殿里,只听得见烛火噼里啪啦烧着。
      殿内卧榻上躺着明黄衣裳的男人,赫然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

      “陛下,人带来了。”
      “不肯说?”
      “是。”
      “离远些。”

      夜幕降临,星空闪烁着。
      凝望着那染上鲜红的银刃。

      余族内

      裴庄长老沿着族学墙边的竹林踱步,听到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
      孩童少年的清脆嗓音,配着万里晴空 ,老头子眯着眼睛笑得灿烂如阳
      果然,让元夏来当讲师没错啊。
      裴庄长老加快了步伐向学堂入口
      走去,想着要好生感谢元夏一番,顺便去尝尝书斋外桃树下埋的佳酿。

      “革谓天下也,犹水之于生。”
      依旧是朗朗悦耳的齐诵,正兴冲冲往里走的裴庄长老却顿在了门口。
      适时有学童望见了长老,便站起向讲师台作揖道:“老师,裴庄长老来了。”
      学童们都停了下来,望向讲师台。
      金丝楠木上铺着色如象白的宣纸,一只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柔软的鸡毫笔,往下一压便留下了有力的墨痕,纸上赫然写着学童们刚刚念的诗句。
      案板前低头写字的讲师闻言停笔,抬头望向门外站着的裴庄。
      “您来啦。”
      温柔又有磁性的声音让裴庄回过神来。
      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裴庄朝台上一身浅蓝衣袍的温润男子笑道:“我来看看你。”
      裴元夏也是一笑,玉琢般的俊颜也变得生动,台下的学童不论男女都有些恍惚。这般样貌即使每天都见得着,也不由得会感叹。
      “那今日便到这了。”裴元夏将毫笔洗净,挂上笔挂

      等学童都走后,两人便一同进了学堂后的书斋。
      书斋只放了两桌、两椅和一个书架。
      斋内朴素得可以说有些空白,于是墙上那幅被水墨涂得全黑,称之为"画"的物件格外显眼。
      裴元夏为裴庄倒了杯茶,又端至他身前。
      “今日族内倒是太平。”他用平常的语气说着。
      裴庄挑眉感慨:“看来跟孩子们待久了你也变了,学会调侃我了。” 话毕,他怔愣了片刻,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裴元夏低头抿了口茶,又放下茶杯随意道:“实话实说罢了。”

      自从余族族长三个月前带领一批学者离开族地后,族内一切大小事物便交给了往日逍遥自在的裴庄长老。
      族内平日里被'欺压'的族人便总喜欢闹出点动静,比如今日李家的鸡舍被掏光了,找到他的门前哭诉,隔天门前又多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鸡仔,如此事例,裴庄上任这几个月里隔一段时间便来一次,觉得糟心得很。
      “哼,亏我一闲下来就满心欢喜地跑来了,想着许久不见,不曾想你却捉我痛脚。”裴庄佯装生气,将身子朝门口一侧,望着门外。
      裴元夏无奈地笑了笑,便起身朝门外的桃树走去,拿起搁置在外的铁锄,便开始掘土取酒
      春日的煦光透过桃花间的缝隙洒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微风徐徐吹起月白的衣袖,和着飘零下的花瓣,似乎下一刻他便要与那香气一同飘散般。
      这般就好了。
      裴庄敛了望向树下那玉人的目光,又盯起了墙上那黑漆漆的画
      裴元夏用水清了酒坛和手,进了屋内坐下,两人对酌了起来
      “元夏,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是。”裴元夏答道
      “想当初我在林子里捡到你的时候......”
      裴庄感慨道
      “……同你一般玉树临风,族内不少娘子等我上门提亲呢!”

      “.........”
      这是什么胡话。

      二十一年前,裴庄长老还不是长老的时候,他这人最痴两样事物,一是酒,二是医。
      好不容易碰到了百年一遇的族禁解除,在余族附近的林子里搜寻往日在族禁内垂涎许久的药草。
      届时,发现了光不溜秋躺在地上的裴元夏。
      当时正值夏日,蚊虫多,猛兽体内热血最沸腾的时节,但白白嫩嫩看起来就可口的裴元夏身旁却没有任何毒虫野兽,场面诡异十分。
      可裴庄年轻时便有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说是气概也不尽然,这人平日埋头苦钻医理,人情世故不通,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来这充满瘴气的毒林找草药。
      他一时间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反而被裴元夏能驱蚊虫的体质吸引了,想着带回去研究一番。
      等到年轻的小子察觉到问题的时候,裴元夏已经跟他进了族内,有了名字。
      看着安静乖巧的小元夏,裴庄硬着头皮安慰自己问题不大,余族别的不敢说,那族禁定是天下第一,这小不点多加引导,便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此这般,二十一年便平静地度过了。

      两人安静地品着酒,听着门外沙沙的树叶声。

      “我又看见了。”
      裴元夏摩挲着杯沿,想起来昨晚梦见的那片夜空。
      为什么是夜空呢?
      因为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吧。裴元夏想着。
      “……...”
      裴庄放下了搁在嘴边的酒杯,沉默了片刻,“我给你的药还有吗。”
      “还有。”
      “等族长回来了我便带你去祭祀坛。”
      裴庄长老之所以接下代族长的担子,很大一部分缘故是族长答应让裴元夏进祭祀坛。
      要说这祭祀坛的奇妙之处,便是它能消一切苦楚,答一切难题。而具体怎么消、怎么答则显得飘渺且难以捉摸。当然这一直都只是余族内的传闻,除了每一任的族长知道其所在地,旁人根本无从得知,即使误入了,也需要密钥开启坛口。

      而裴元夏之所以要去,乃因他不识人情,这是裴庄认为他最大的节症。
      喜怒哀乐痴嗔贪,他自小便没有体验过,这几个字于他来说就只是几个特殊的符号罢了。
      但他早慧,自记事起便没有差错地同人们生活在一起。
      直到他十岁那年,裴庄将他寄在隔壁人家后出门喝酒。
      不曾想邻家失了火,等到裴庄冲进满是浓烟的房间时。
      见到的,是正在火中施施然写字的裴元夏,而见裴庄来后,才随他一起走出那被烧得摇摇欲坠的房子。

      裴庄永远无法忘记,漫天的火光中,粉雕玉琢的小孩平静地捏着手里的笔,那房屋终是撑不住轰然倒下,火舌在他的背后肆虐着,却又无法接近。
      裴庄的酒醒了一半,发觉自己的背后直发冷汗。
      那次之后裴庄留意着小孩,才渐渐发现小孩对情感的感知似乎异于常人。
      “你不害怕吗。”
      “思敬他们都喜欢玩火,偷偷的,在后山。”诚实的小孩答道。

      “..........”
      言外之意是你也喜欢玩是吧,但是小火堆和这能比吗?
      裴庄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第二天在小元夏得知小伙伴们被禁足的消息后,裴庄便对懵懂的小孩进行长达十一年的治疗。

      治疗结果,毫无进展。
      而这次族长允了裴庄的请求,让他有机会去祭祀坛。但族长没想到裴庄盘算着让裴元夏进去,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怕是会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吧。裴元夏想象了一下族长若是得知真相的情景。
      “噗嗤,嘿嘿。”裴庄突然一笑,嘴角的弧度昭示着他的开心。
      裴元夏看着突然傻笑的裴庄,知道他也是想到了那幅光景。
      对于裴庄的想法他会付诸实践,但是却不似裴庄一般热切,常人对于能治疗自己绝症的喜悦他无法感同身受。相比于识人情,他更希望看清那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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