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8.一原色(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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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跳动约有三十分钟，拉斐尔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
“怎么样？”将笔收回之后他抬头问，但对方此刻正背对着自己蹲在几米外与齿轮拼搏——正如拉斐尔抓起铅笔，一旦碰触到机械唐吉也会被隔离到现实以外——于是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再扭过头去搜寻另外一人，他看见柯德抱着几根钢管蹒跚行来，于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敢确定这是否和你们将要制造的东西相同，唔……”碰着速写本的手又举高了些，新鲜出炉的素稿面向已到跟前的少年。“这只是我的感觉。”
“那你的感觉就已经敏锐到了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地步。”柯德径直回答，同时将钢管放下，再上前一步，他盯着拉斐尔的作品看了许久，然后再直起腰板认真说：“这正是我们打算做的。嘿！铁鸟！虽然是铁，却可以在空中自由飞翔。”
“它不像鸟。”拉斐尔将速写本又转了回来，低头看了看，再捏着铅笔加了几道云彩。“上次的才像鸟。”他说。“体态轻盈，而且还有两只大翅膀。我在书中见过，那东西的学名叫……”
“滑翔机。”柯德抢答，然后又哈哈大笑。“学名是滑翔机！但我喜欢叫它布鸟。”
“对，是滑翔机。”拉斐尔将速写本往前翻了几页。“这个，不是吗？实话说比起你们现在做的，我更喜欢它……看起来很吸引人。”
“这次的才厉害哪！”这时唐吉突然插嘴。“滑翔机只能朝低处飞……啊，当然如果掌握风向的话也可以往上。可这次的不同。”他似乎已经调试完毕，人也站了起来，正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着汗，但那毛巾沾满了油，反而使得自己变成了大花脸。“这次是直升机。”
“其实我们想做喷射机。”柯德补充说。“完成火箭鞋的时候就有了构想，但……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那种技术。你知道，虽然很帅，但如果在半空中爆炸的话可不好玩。”
“我能想象。”拉斐尔想起一些往事，嘴角笑意更浓。“那样你们两个都会变成黑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唐吉抿了抿嘴。“那次的确是我输了，但……哼！”他扬起眉毛。“我太心急，没有经过测试就直接使用了火箭鞋，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它也不会在半路上爆炸，如果不是因为爆炸……”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加重了许多。“我就一定能赢！”
“我觉得悬。”相比唐吉，柯德要更加沉稳。“阿基里斯有的不单单只是速度。”他耸了耸肩。“爬起墙来他也厉害得很！虽然你有火箭鞋，但它充其量也只能在地面上，而且是直线路程上才能耍耍威风。”
“你的蛛网陷阱也一样。”唐吉提醒。“我记得清楚，他足足冲过去有三十米网才撒出来。”
“所以我们都输了嘛！”柯德苦笑。“科学输给了体能，这真是不小的打击。不过……”他眨了眨眼。“拉斐尔总归为我们挽回了一点面子，不是么？”
“因为有你们的帮助我才赢得胜利。”拉斐尔谦虚回应，但其实心里得意非常。“如果不是你们为我调出大量颜料，我也不可能完成那堵墙。”
“但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天才，再多的颜料也是白搭。”唐吉认真说。“我就没办法画出来。”
“天才？”拉斐尔站了起来。“哎，你可别挖苦我。说到天才，在蜘蛛环谁不知道你们俩，我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砖瓦匠罢了。”
“砖瓦匠？”柯德看了身后摆放着的大堆机械零件一眼。“我们还没完成，你就把全貌画了出来，这可不是砖瓦匠能办到的。”
“哈。”拉斐尔笑道：“我只是觉得它们应该会变成那样，一种感觉……而且我也只能画，可没法让它飞。哎呀……”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猛地低头挽起袖子，但手腕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于是又抬头问：“现在几点？”
“距离五点还有三分钟。”唐吉对时间的把握力如机械一般，几乎是拉斐尔话音刚落他就已回答。“你的表呢？我记得上个礼拜我才做了个给你。”
“啊，拿去换酒了。”拉斐尔一边转身收拾散落的画具一边回答。“对不起，那是你送给我的。”
“没事。”唐吉耸肩以示无妨。“它总归帮了你一点忙，不是么？……你现在就走？时间还早，即使再多说上一会儿也来得及。”
“我从第三街过去。”拉斐尔已经收拾好一切，腰也重新站直。“马丁说过会给我一些颜料，正好顺路去拿。”
“第三街可不是顺路。”柯德脸上露出惊讶的样子。“但你说马丁？他怎么会在第三街。”
“大人的烦恼咯。”唐吉则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我消息灵通’。“你不知道么？马丁上个礼拜就已经离家出走了。”
“怎么会！”柯德大叫。“马丁是道格拉斯先生的独子，他迟早也是蜘蛛环的继承人，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他这么做！”
“他向珍妮求婚了。”拉斐尔抓了抓头发，虽然面前两人均是自己好友，但这毕竟是背后说人长短。
“然后？”柯德追问。
“珍妮接受了。”
“那为什么……”柯德越发糊涂。
“道格拉斯先生反对咯。”唐吉伸了个懒腰。“虽然他们交往一事大家都知道，但结婚却又不同。要我猜，或许道格拉斯认为这种局面来得太早，一时缓不过来才强烈反对罢。总之，马丁就逃去了珍妮家，这是……同居，未婚同居！这一招挺绝，等过上一年半载，孩子生出之后，就谁也反对不了啦！”
“也许不用那么久。”拉斐尔笑道。“马丁只是想给道格拉斯先生一个下马威，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回去，但……如果还不行，说不定真有变成持久战的可能。”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柯德颇受挫折，脸上掠过一丝沮丧，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但有一件事我肯定你们谁也不知道。”
“哦？”唐吉和拉斐尔闻声都探过头来。“说来听听！”
“神秘的木乃伊和美丽的少女走在一起。”柯德小声说。“少女不奇怪，但木乃伊可不同……啊，也许不是，准确的说，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披着一件极大的披风，里面无论手脚都绑着绷带，就像木乃伊一样。”
“也许是他受了重伤。”唐吉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机密不感兴趣。“只是绑着绷带而已，可不比孝子离家出走来得刺激。”
“如果他的脸也被绷带绑着呢？”柯德得意地说。“我还没说完呢！不只是手脚，他的脸也被绷带盖住，连一丁点皮肤都没露出。”
“真是个怪人。”拉斐尔说。
“也许他全身都被火烧伤了。”唐吉则死不服输。
“哈，那我们打个赌好了。”柯德笑了起来。“拉斐尔等会就要去蜘蛛巢，倒时候正好可以仔细看看那究竟是怪人还是重伤患者。”
“他在蜘蛛巢？”拉斐尔瞪大了眼，显得很是兴奋。“那我还是直接过去好了，颜料还够，明天再拿也不迟。”
“看吧看吧！”柯德叫道。“比起离家出走，还是木乃伊更有趣不是么。唐吉，你这次可是输得彻底！”
“他说过是因为颜料还够！”唐吉也嚷了起来。
“好啦！”拉斐尔尝试调解纠纷。“就算你们平手，马丁的事情我早已知道，所以才……”但这于事无补，因为另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谁也不肯让步，如此一来，时间又耗费了许多，拉斐尔无法估算准确，但看天色渐沉，显然已不算早，所以干脆撒手不理，径直转身朝着道格拉斯的居所的方向离开了。
反正他们的友情就是在争论中培养出来的，拉斐尔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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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蜘蛛之巢的时候时间已近六点——拉斐尔估算——那是一栋有三层高，规模极大的豪宅，这屋子构造并不奇特，但墙壁雪白，且泛着淡淡银光，仿佛蛛丝一般。一眼看去，如果不知情或许会误认为这建筑是由某种奇特的材料所造，但拉斐尔明白，那绮丽色彩下的组成其实不过是普通的砖石罢了。
蜘蛛之巢——他心中暗念：之所以会这么叫，这也是原因之一。然后又转头望向身后：三十六街的道路和两旁建筑的墙壁虽然还看得出是褐色，但似乎比起上个月又淡了许多，沿绵街道的尽头，第三街也是如此，还有第三街的尽头，或者说……他再转头：或者说这一边，自己所居住的十七街也一样。
三十六，三，十七，三条街道头尾相连构成环状，且被人冠上了“蜘蛛环”别名，不仅仅是因为这大片区域都为道格拉斯的产业，更因为这三条街道都如眼前的蜘蛛巢一般，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什么原因已渐渐为一片银白所笼罩了。
或许是因为蜘蛛夫人？他又想：道格拉斯夫人喜欢蜘蛛，且大量饲养，那些小生灵虽然还不至于造成居民的困扰——也可能是因为大家对其过于尊敬，所以才多有体谅——但却在各个角落织网，蛛丝数量过多，随风四处飘散，几十年如一日层层覆盖，终于将整个区域的颜色也改变？
如果那是蜘蛛夫人的意思，就随它去好了，拉斐尔笑了笑，归根到底，他和附近所有人一样尊敬那对夫妇，更何况，白色原本也是拉斐尔所喜欢的色彩。
——是啊，白色，如同未曾着墨的纸，是充满了无限中可能，包罗万象的颜色。
门前台阶一共三及，拉斐尔微微屈腿一跃而上，再伸手半扣，朝着木门用力敲了敲。
似乎有人就在门旁，只是几息的工夫正门就被拉开，拉斐尔低头行礼。“下午好，道格拉斯夫人。”但对方回答的内容虽然与平日相同，音调却不一样。
“拉斐尔？”门那边，站在面前的是个陌生的男人——之所以说是男人，是因为他的声音粗沉——这人披着一件大披风，披风下无论手脚或是脸都被层层绷带掩盖，正是柯德所说的那个怪人。
“我找道格拉斯夫人。”拉斐尔愣了一愣，但很快就缓过神来。“道格拉斯先生也可以，我是来为他整理图鉴的。”
“图鉴？”那人——布朗似乎愣了愣，随即侧身让开。“对了，今天是星期五。”
“是的。”拉斐尔点了点头，然后才察觉到一丝怪异。“我认识你吗？”他问。“你刚才好像说了我的名字。”
“不，不认识。”布朗又愣了一下。“我听凯瑟琳说过你，所以知道。”
凯瑟琳是蜘蛛夫人的本名，拉斐尔想：他会这么称呼，或许与夫人是旧识。于是不再多问了。
进了屋，拉斐尔就看到了柯德所说的另外一人：那美丽的少女正坐在客厅正中的一张椅子上，而她对面，圆形茶几的另一头道格拉斯夫人正端着一杯红茶细细品味。看到拉斐尔进屋，蜘蛛夫人似乎颇为开心，她将红茶放下，随即站起：“哎呀，聊天让人忘记时间，我差点就忘了你今天会来。对了……”再微微一笑，朝着旁边的女孩抬手。“这是我的客人，还有那位……”又朝着门边的木乃伊示意。“也是客人。他们今天上午才来。”
“我叫千。”那女孩——千已经站起，她朝着拉斐尔微微欠了欠身，举止自然大方，就仿佛公主一般。“那位是布朗。”
“我是拉斐尔。”拉斐尔回礼道。
“他是个画家。”道格拉斯夫人笑着对千说：“别看他年纪小，在附近可是挺有名气。说起来，这一带天才很多。”
“您过奖了。”拉斐尔谦虚道，但其实心里开心得要死。“对了。”他问。“道格拉斯先生呢？好像没有看到他。”
“他还在房间休息。”夫人说。“不打招呼也没关系，你现在要去陈列室吗？如果不急，我倒是准备了一些点心。”
“那……”拉斐尔想了想。“就谢谢了。”
“我就知道。”蜘蛛夫人莞尔一笑，随即转身离开。“等一小会儿。”
“你可以过来这边坐。”等道格拉斯夫人离开，千便友善地说，同时将身边的另一张椅子挪了挪。
只是这一个动作拉斐尔便对女孩有了极大的好感，他上前坐下，思量该如何开口，但比起他对方更善于打开话题，因为女孩又问：“你住在这附近吗？”
“对，我住十七街。”拉斐尔点头。
“我从十六街那一头来。”千微笑。“对这一带还不熟悉。”
“无尽的街道？”拉斐尔一愣:看来面前之人不仅美丽，而且勇敢。“那条街我没去过，只知道它很长，你能通过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对……”想起在十六街的遭遇，千心头一颤，但没有表现出来。“我在这里等我的朋友。”说到等字，她语气又显迷茫。“一个是穿着黑色燕尾服，拿着笛子的年轻人。另一个是身材高大，唔，一个很可爱的大胖子……也许你见过。”
“……唔，好像没。”拉斐尔想了想，同时发现已行至千身后不远处，正仔细打量墙上挂画的布朗身体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我没有见过你所说的人。”他说。“但不用担心，听你的说法，他们两个人特征都很明显，如果有人看见，马上就能传开。”
“我对这一带不熟。”千又说。“也许你可以为我介绍一下。”
“啊，其实很好理解。”拉斐尔伸指入杯熬了点水，再按在桌面。“这附近有三条街，正好构成一个圆圈。你看，假设这里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他一边说一边顺时针画了个圆。“十七，就是我住的地方，然后是三，然后是三十六，三条街道正好构成一个环。”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已回到起点，然后再径直拉开。“我们所处的是个三岔路口，如果出门的话，左三十六右十七，往前则是你来的三十一街……你从三十一街过来的不是么？十六街在三十一的另一边。”
“我说过他是个天才画家。”一个声音响起，道格拉斯夫人已端着一碟小点心回到了客厅。“只是简单几笔就将附近的状况描绘，多聪明的孩子！”
“您过奖了。”拉斐尔接过点心，用勺子挑起一小块放入嘴中，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谁也可以做到这个。”
“的确。”千接道。“每个人都可以用这种方式说明，但……”她看着桌上渐干的水渍感叹。“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徒手画出这么标准的圆。”
“嘿嘿……”拉斐尔埋头小声笑，不管怎么说，被人称赞——尤其是这么美的人称赞总是让人感到不好意思。
“我真想看看你作画的样子。”这个时候千说。
“那么……”拉斐尔抬起头来。“不如现在就看。”
“陈列室的门已经为你打开了。”身后，道格拉斯夫人在微笑。“拉斐尔，好好表现一下。
“那是属于你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8.一原色(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