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手娘子》是阿华啊

1、第 1 章 陈四娘

　　陈四娘最近很苦恼。自家闺女花娘已经七八岁了，可寻常人家七八岁的姑娘早已经是端茶倒水扫地的一把好手，有的能干的都能下地帮忙干活了，而小花儿倒茶会洒水，扫地扫不干净，喂鸡会把旁边放着的猪食碰撒，更别提针线活什么的，能把线不缠到一块就是进步了。花娘什么家务都干不好，活脱脱一闯祸精。
　　在农户人家，十岁多就定亲是常事，十五六出嫁比比皆是。陈四娘开始担忧花娘能不能说个好人家了。
　　不过花娘的两个哥哥和花娘他爹可不这么想。花娘虽然大大咧咧可还是很贴心机灵的，就算养她一辈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花娘姓梁，大名梁小花，住在梁家庄西。父亲梁铁，行三，上头有两个姐姐，都嫁去了两个山头以外的李家村。还有一对双胞胎哥哥，梁皖和梁跃刚刚十二。
　　陈四娘拿花娘没办法，每天也只吩咐花娘端茶倒水扫扫地喂喂鸡，先让她干好这几样。花娘清闲，每日在梁家庄四处转悠。
　　梁家庄很大，东边住的是外姓人，唯一的学堂也在东边的山坡上。花娘每日做完手里的事情就会跑去是学堂偷听。
　　学堂的夫子姓刘，是位不过四十岁的举人老爷。按理说有举人功名不应该拘在这山沟里教书。可刘夫子已经在这里教了近十年的书了。实在是古怪。
　　天灰蒙蒙的，雨季快到了。花娘一如既往地奔向学堂，手上捏着一根狗尾巴草。
　　梆的一声。似乎是有重物掉地的声音。
　　花娘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不远处竟躺着一位满身是血的少年。花娘慢慢的靠近，想要瞅一眼。那少年猛地抬起头，颤颤巍巍的抬起手，目光悲切，好像是在向花娘求救。花娘吓得站住了脚，过了两秒转身就跑。
　　她面色慌张，飞奔到家，在后院找到了她的两个哥哥。梁皖和梁跃正在劈柴。她把两位哥哥喊过来，带到了那位浑身是血的少年旁边。
　　梁跃和梁皖面面相觑，他们也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把他抬到了东边的一栋废弃房子里。原是有位姓田的庄稼户，不过儿子争气考上了功名，再加上田家人口凋零，总共不过九口人，就一起搬到了镇子上，屋子就这样荒废了三四年。花娘在前面开路，两位哥哥在后面抬着人。花娘进了屋把床上的杂物都扔掉，把灰扑掉，起身让两位哥哥放人下来。
　　梁皖是哥哥，此时应拿个主意，吩咐二人：“村里一般都很少有外人来，咱们先别声张，小跃去找爹娘来，花娘回去看家。”花娘叫他们来的匆忙，家里没人也不行。
　　花娘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撇撇嘴，走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她知道哥哥让他避讳着男子，很干脆的就走了。梁跃得了吩咐也飞快的跑走了。
　　太阳时不时的被大块的云彩遮挡，花娘追着影子跑回家里。
　　梁铁算是个木匠，年轻的时候学过一阵，会做一些桌椅板凳等家具，没有太精巧的手艺，不过足够给农户做活。不忙的时候会到镇上给木匠铺打短工。陈四娘针线活极好，每月都会绣些物件送到铺子里，能得不少银钱。不过二人还是以侍弄庄稼为主。此时不是农忙季节，陈四娘在菜地里忙，而梁铁在邻居梁松大爷家修理板凳等家具。
　　梁跃腿脚快，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陈四娘，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陈四娘很是吃惊，现在世道太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哩？她一时想不清，但她还是径直走向田家屋头。梁跃又找到了阿爹。
　　“大爷好，”梁跃向梁松打招呼。梁松是梁铁的大哥。梁跃没提少年的事儿，三言两语把梁铁喊出来了，离开梁松院子一段距离才把事情交代清楚。
　　待到二人赶到田家屋头，陈四娘已经开始给少年擦脸。
　　梁铁看了看少年的情况，皱起眉头：“不像是哪户庄稼汉的儿子。”
　　少年一身衣服虽说不是精致，但不是一般农户用得起的。再加上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就算不懂玉，也能看出这玉极美，价格不菲。
　　梁铁是最朴实的乡下农民，也没想过什么寻仇报复之类的情节，立刻组织救人。
　　把衣服都扒光，才发现其实少年没有受伤，衣服上应该是别人的血。梁铁和梁跃把床收拾了，给少年一个干净的换景，陈四娘则是给少年擦洗身子，梁皖跑回家拿些衣物和必要的东西。
　　花娘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想着如果没有干活陈四娘又要骂了，就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摘菜等待家人回来，不知过了多久，看见梁皖远远走过来，立刻回屋给哥哥倒水。
　　“哎呦。”一个不小心，水壶里的水全倒出去了。
　　花娘小心翼翼的端着碗，水倒得满溢，为了不撒，花娘把所有心绪都放在了碗上没注意脚下。
　　“哎呀。”花娘的脚狠狠的磕在了门坎上，她身子一晃，半碗水撒了出去。
　　“嘶。”脚指头真的很痛，不过花娘习惯了，“哎。”又叹了口气，这件事又没干好。梁皖进了院子，接过花娘的水，一饮而尽。花娘也没问梁皖那少年如何，让梁皖径直奔向西屋拿东西，又跑走了。
　　花娘看着哥哥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回屋收拾满桌满地的水。慢慢的做，力求不出差错。
　　另一边，几人折腾好久，少年终于躺上了干净的床铺，也变回原来干净的小男孩，喂了水。
　　“当家的，咱要不还是去请个郎中给他瞧瞧。”陈四娘坐在一旁，看着面无血色的少年，出言道。
　　“不必。”梁铁摇摇头，“应该是累的。之前刘大哥不就是这样。”说起刘大哥的故事也是令人发笑。农忙时节，大家都抢收，他逞强，一个人除了给家里做活还跑去未婚妻家干活献殷勤，最后生生晕倒在自家田里。郎中一看，是人劳累过度。刘家大哥痴心，为了见自己未过门的媳妇累垮了身子这事儿梁铁这一辈都记得，即使刘大哥现在孙子都有了。而且请郎中的费用很高，家里生活紧紧巴巴，不可能因为一个年轻人倾家荡产。
　　梁铁决定让梁皖梁跃轮着照顾，陈四娘回去做饭回来换班时捎过来一份，等少年醒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说罢，梁铁几人就回家了，梁皖留下。
　　花娘坐在门口正发呆呢，瞧见家人回来，连忙起身，回屋倒水，这回她很慢很慢的倒，万幸没撒。花娘很开心，因为这样娘亲就不会因为倒水这事儿来怼她。
　　“爹，娘，二哥。”花娘乖巧的站在一旁，等家人都喝了口水喘了口气儿，才问那少年的事情。
　　“大概是累到了，如果一天后醒不过来的话再叫大夫。”梁铁又喝了一口水，“该干嘛干嘛去吧。”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陈四娘去了厨房准备晚饭，顺便把花娘叫了过去。
　　陈四娘手里切着菜，一边和花娘说话：“你别瞎跑了，田家屋子你也别去。”
　　“嗯。”花娘面朝院子，坐在门旁的板凳上，双托着腮，嘟着嘴巴，“我没有瞎转。”
　　“你去哪还不如在家练练绣花呢！”陈四娘把菜放在盆子里，开始剁肉，剁得邦邦响，震得板子直颤，也让花娘心里直颤。
　　“我也很小心了，可就是干不好。”花娘小声嘟囔。
　　陈四娘听得来气：“我活了三十八年，就没看到你这样笨手笨脚的，一天天端个茶到个水都不会，人家廖家姑娘都能帮着种菜了，霍家姑娘能帮着绣花，好歹能干点事情吧，你两个姐姐哪个不是手脚麻利，你这样的本姑娘，哪家能要，能嫁人都是佛祖保佑了。我也不求着你干点啥，你稍微利索点。”
　　肉一点点被剁成肉馅，陈四娘的嘴喋喋不休。花娘靠着门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缓缓的向上开，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