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下雨天》天明见思

3、19 岁 小何才露尖尖角 19 岁

　　19 岁 小何才露尖尖角
　　大三学姐何璨然的“收官之战”还是很漂亮的，她身穿蓝色的礼服长裙，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和妆容，举着话筒站着台前和几位搭档主持报幕，语言丰富有趣，台风大方自然，又加上何璨然饰演了压轴大戏英文版《葛朗台》中的欧也妮，纯正的口语，娴熟的演技，让同学们大呼过瘾。总而言之，何璨然克服了手臂酸痛的困难，为一台精美的晚会保驾护航到底，圆满地完成了她艳光四射的任务，有一张她独自站着幕前报幕的照片被宣传部学弟拍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挂在学院官网的首页上，配文从大学生戏剧节的新闻到何璨然同学获得了国家奖学金——是一个优秀学生的代表了。

　　校园中的何璨然确实是熠熠发光的，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真正的光芒藏在心里。

　　戏剧节这些孩子们的玩意儿在骆致远眼里，是幼稚胡闹的儿戏，但是决赛这天偏偏他的课上到了下午6点，科室里暂时没有什么事，同门师妹唐晓荧力邀他前往观赏。

　　唐晓荧25岁，刚刚硕士毕业，导师便是骆致远的泰斗导师蒋院士。虽然只比人小一岁，唐晓荧这才刚硕士毕业，人骆致远已经博士毕业一年了，在校期间，骆致远还给唐晓荧她们上过课。现在家境殷实的唐晓荧在家里的帮助下到医学院当老师，主要是做班主任，兼上一些思政课，偶尔带些低年级简单实训课，工作不轻松也不难。

　　这位学长是有故事的，他的故事在其他学长学姐那里偶尔有隐晦的传言，若别人想要深挖，学长学姐却一个个都用神秘的微笑回答：“我们也不十分清楚，不如你去问当事人？”谁会去问当事人呢？或者说谁有机会问当事人呢？有机会问当事人的，还需不需要问呢？这样一来，冷面帅学长的故事变得更加神秘不可说了。

　　唐晓荧却觉得，不管什么故事吧，都过去了，人总得朝前看吧，普通人尚且知道这道理，何况见多人生百态的急诊科师兄。所以，小唐老师，带着淑女的矜持，用着学生的借口，隔三差五地联系着这位骆学长。这次的借口是，咱们共同的学生做晚会的主持人，你反正也没啥事，一起看看呗！

　　说师兄没啥事，眼见着是不可能的。这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不是在病房守着病人，就是在科室研究论文或者备课，总之，不像人，像上了发条的表，一针一针地走，不知疲倦。

　　虽然不让人抱希望，骆致远还是答应了，这才看见整晚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那个女孩，便是昨天被他罚做心肺复苏一下午的倔强姑娘。

　　那姑娘化了个大浓妆，头发盘得很成熟，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稚气，穿着拽地长裙，普通话标准，口齿清晰，思维敏捷，帮着搭档救过几次场，怪不得在他的课上这么嚣张。看来是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会讨人喜欢吧，偏偏昨天碰到的是自己，偏偏自己不喜欢这样耍小聪明的人。

　　“这小姑娘还行吧？能力强又机灵。”唐晓荧见骆致远专注地看着何璨然报幕，凑上去问。

　　“就是学习态度不太端正，不过改的还算快，悟性也还行。”骆致远相当中肯的评价到。

　　“有故事啊学长？”

　　“也不算，昨天迟到被我收拾了一下，做了100个心肺复苏，不过看着这样子，可以选进技能大赛校队，加训一段时间，拿个奖项应该没问题。”骆致远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女孩，若有所思地回答，昨天下午的惩罚，她完成度很高，手臂应该很酸爽，而此刻的她，却看不出任何不适，是个能吃苦的人，加以磨炼能成大器。

　　唐晓荧一半的心放回肚子，又嘲笑自己草木皆兵：想什么呢？人家还是学生！

　　技能大赛是医学专业学生最能镶金的比赛，就像医学生中的全运会一样，每个医学专业院校都会派代表队参赛，各自较劲你的什么专业拿了几个奖，我的什么专业又拿了几个奖，既是学校招徕学生的商标，也是学生像未来的用人单位表现自我能力的最佳机会，所以，没有一所学校会轻视参赛队员的选拔，而入选的队员，将来在就业方面，比其他同学可不是容易一点半点了。

　　之前的何璨然，更注重于展现自己的文艺特长，享受星光灿烂的感觉，对于学业，就是学好就行，对于技能大赛，她更是没有动过念头。于是，某天，入选技能大赛S大代表队的机会，像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到了她的头上。从前爱出风头的何璨然除了结交了一众与她同声同气的朋友，自然也积攒了一堆爱犯红眼病爱嚼牙吧的小人“对手”，这次大家都心心念念的机会又落到了她的头上，自然引发了一波嫉妒者的恶言恶语。

　　何璨然读大学时有两个好友，一个是与她相互陪伴了整个童年和青春期的笃念，另一个是她追的一个言情小说作者“宝贝冰冰”，这两个好友，一虚一实，三人行必有我师，为她答疑解惑，为她保驾护航，让她的大学生活在星光与阴影之间走的稳稳当当。

　　笃念自不必说，俩人小学同班初中同班高中同班大学同校，知根知底，属于你抬个头我就知道你是要喝水还是要骂人的朋友；关键是“宝贝冰冰”这个人物，别看“宝贝冰冰”名字起的中二，写的文却很有趣，擅长甜宠文，甜到发腻宠到心尖那种，大概有医学背景，写的言情小说很能在医学生中产生共鸣，何璨然就是在文下评论中一来二去跟她混熟的。何璨然加了粉丝群，在群里聊天的时候，进一步发现冰冰跟自己的三观很合适，爱玩爱学爱工作，恣意人生，很多学习上的困惑、跟老师同学相处的烦恼，跟冰冰一说，三言两语就能帮她解忧纾难。于是二人互加了QQ，正式成为网友。

　　这次的事件，何璨然拿不准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代表学校出战，毕竟她以前只是“考得好”，不代表“学得好”。

　　冰冰也许在忙，隔了好久才连回她两条：“怕什么？叫你去模拟给人治病，又不是让你去找庸医看病，再怎么都不会给人弄死，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当积累经验了。”

　　“谁参加技能大赛不脱一层皮呀？你只要听教练的话，刻苦地练，我还没见过做不好的学生呢！”

　　听冰冰的口气，还带过学生上技能大赛呀？学霸就是学霸，专业做得好，小说也写的好，何璨然暗自佩服。

　　于是在本届首席魔鬼教练骆致远的手里，何璨然、赵茵茵、卓鹏加上另外两个替补选手，一共5个同学开始了本年度最痛不欲生训练。

　　一般而言，骆致远负责唱白脸，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一天天板着张帅脸批评他们动作慢啦、不规范啦、训练不讲究啦、这么简单的操作怎么都不会啦等等各种挑刺，连假人摆放位置不对都要被训一顿。何璨然觉得自己在骆老师面前，连呼吸都有错，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看出她是“获奖苗子”，非要选她入队。如今她只盼望早日结束比赛，不拘第一还是第二，拿个名次好睡觉，要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一想到骆老师的指导课，半夜都睡不着觉。
　　田田是骆致远的学弟，也是这次训练的助理教练之一，他就负责唱红脸，跟在队员后面，春风化雨般细心地指点学生们，苦口婆心地跟学生们解释“老师严厉是为你们好，你们瞧，骆老师从来有一说一，绝不人生攻击，这能叫骂吗？只能说批评！”

　　男生倒还好，一下子就安抚下来了；女生们则不一样了以赵茵茵为首的女孩儿们说：“田老师可别这么说，骆老师骂人的样子超帅的好不好？”

　　田老师：“……我没有说他不帅好不好？”

　　五个学生焚膏继晷，每天都抽出时间来参加集训，五一节都不放假，虽偶有几句怨言，都被骆致远一句“有意见就不要参加了，把位置让出来给别的同学吧”给压回去了。

　　骆致远也不是游手好闲，严格按照每个选手出场的程序，每个项目规定的动作包括呼号的内容，高标准地要求他们，有的男生觉得傻气，不愿呼号或者呼号的声音不清晰响亮，也被他修理了。

　　在骆致远高压打磨下，在五月鲜花盛开的月底，这支参赛代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去羊城参加比赛。这是何璨然第一次跟老师同学一起出门，第一次参加这样专业的比赛。
　　一路上，五个年轻人又笑又闹，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骆致远自不跟他们一起玩，埋着头对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田田原本跟骆致远一起坐在一排两人位上，那三个男生邀请他一起玩字牌，田田技痒，便把不会玩字牌的何璨然赶到骆致远旁边，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玩起了字牌。

　　骆致远占据着临窗的位置，安静的自顾自工作。何璨然有些尴尬，窗外是群山万壑，郁郁葱葱的一片景色。前半段路程有些飘雨，初夏的雨淅淅沥沥，打在近处小块梯田的秧苗上，打在延绵远方山脚的竹林里，雨水浸湿了绿叶，深深浅浅的晕开，还有雨点打在小水塘里泛起涟漪，可爱极了。

　　何璨然喜欢看这窗外的美景，可是窗内还有一个挺鼻削脸的男子侧颜在认真做事。雨水顺着窗玻璃，一小撮一小撮地流下来，汇到窗沿随着风被甩在高铁身后。光影随着列车的行进在骆致远的脸上打下斑驳的印迹，认真的男人真的是赏心悦目，怪不得说工作是男人美颜相机，这样的男人真的很让人着迷啊。唉，美则美矣，可惜太凶，好讲话一点多好啊！

　　“看什么？”骆致远忽然发问。

　　“山！”何璨然并不觉得脸红，“那边山很漂亮！”

　　“这一片是丘陵地带，这样延绵起伏的山就是喀斯特地貌的典型代表。”骆致远挑了挑眉毛，“中学地理学过吧？”

　　“嗯，学过，可还是觉得好看，你看，远处山顶还有雾的，一层一层的，像仙境呢！”

　　“是挺好看的，要跟你换个位置吗？”

　　“啊？”

　　“换个位置方便看风景。”

　　“不用了。”难道你不知道你也是风景吗？换了就不完美了啊。

　　“骆老师，你在干嘛呢？”

　　“写日记。”

　　“哦，”这么纯情，还写日记呢？等等，用Excel？

　　“病人的病情日记。”骆致远似乎认定何璨然在腹诽他。

　　“我可以看吗？”何璨然来了兴趣。

　　“可以，我去上个厕所，你自己看。”说完起身示意何璨然让开。

　　何璨然凑近去看，写得真的很认真，每一个病人的情况，年龄、基础疾病，按入院原因分了类，对比入院每天的变化，用了什么药什么治疗，最后效果怎么样。总之，像写病程记录，但是又比病程记录详细，还有各种病情分析，相当详细。

　　“写这些干嘛呢？”何璨然等骆致远回来，不由得发问。

　　“总结经验，我的经验都来自这里，从读书时就开始了。”

　　哦，怪不得人家说实践出真知，骆致远30不到，一般人刚读完硕士的年纪，连跳几级，读完博士，论文若干，影响因子高的SCI若干，跟同门师姐合编的教材一本，各种金光加身，除了自身的智商出众，看来相应的刻苦付出也不少。

　　“这很花时间吧？”

　　“还好，只要喜欢，24小时都可以做这些事情。”骆致远说完不打算继续搭理她了。

　　“是个狼人。”何璨然默念识趣地收回身子，缩到椅子里跟冰冰联系：“我在火车上，就要到你们羊城了。”

　　冰冰倒是回复快：“技能大赛？”

　　“是啊，有空面基吗？”

　　“比赛结束了应该可以，比赛这几天应该会很忙。”

　　“也行，要是没拿名次，可没脸见你。”

　　“哈哈，要是被我扣分扣到负数才尴尬！”

　　“怎么可能？除非现有的处置规范全是错的，否则我一点瑕疵都不会有！”

　　“哟，这么有信心！”

　　“那是，你都不知道我们魔鬼教练多可怕。”

　　“行啊，我就看看哪个队那么厉害。”

　　“走着瞧！”

　　两人聊了两年多了，还没见过面，这次倒是很有兴致地定下面基时间。

　　放下手机，在高铁的震动中，隔壁座位的喧闹中，何璨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似乎有些冷，嘟囔了几句，抱紧了双臂，没一会，似乎又不冷了。

　　比赛进行了三天，第一天初赛，第二天复赛，第三天决赛，能不能在羊城待满三天，全靠实力。南国的五月，空气中蕴满了潮潮的水汽，火热的太阳一加热，呼吸起来又粘又重。有单人赛有团体赛，何璨然卓鹏赵茵茵做为首发，在平时的训练中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相互了解和信任，你判读结果我操作，你在旁引导我穿刺，做完一个项目就奔向下一个项目，紧张又刺激。
　　过五关斩六将，最终他们拿到了决赛优胜奖的史上最好成绩。

　　五个孩子高兴极了，就连没上场的板凳队员也与有荣焉，他们跟田田相互击掌拥抱，骆致远虽还不甚满意，沉着的脸也稍稍清朗，接受了几个男孩子的拥抱，赵茵茵凑上去：“骆老师恭喜我们吧？”骆致远微微笑：“再接再厉！”说完也礼貌地抱了抱她。

　　何璨然踟蹰不敢上前，来的那天，骆致远盖在她身上的外套还待在她的行李箱里，因为上面沾上了她的口水，她主动提出洗干净了再还给他，真是尴尬极了。

　　骆致远倒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处理得很不错，尤其是最后综合急救，有那么一点临床思维的意思了，明年实习来跟我吧！”

　　熏风醉人，骆老师难得的嘉奖让何璨然错愕，心下惶惶然，人人羡慕的比赛机会忽然砸中她就算了，骆致远的亲自指导也不是人人有机会得的，还是骆老师抛来的橄榄枝，何璨然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魔鬼训练plus？或是更接近留校的好机会？何璨然第一次感到有怕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