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夜》宁可安

1、一、二 合章（修改

　　我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白天在床上抱着被子不停地重复醒来-睡着-醒来的动作，全然没有任何意义。本来也是，没有意义和我的生活对等，属于和包含的关系。
　　睡眼朦胧，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瘦，皮肤惨白。偏偏这两者都是我不喜欢的，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一直想把肤色晒成像古天乐那样，可是直到有一天下午出门，看到夕阳都会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夕阳的光线，我才发现，不可能了，在房里呆太久，即便出门也选择晚上，如此三个月，我连阳光都开始畏惧。
　　是不是很像吸血鬼，畏光，昼伏夜出，独居，逃避世界因为想逃避自己。
　　无稽之谈，人一开始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我闲了三个月，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任其发展，到最后，应该会彻彻底底的闲下来吧，无论多忙的人，都有闲下来的一天，只不过早晚，我早了一点，也许不止一点，十九岁我便能看到我的终止点，似乎已经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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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学校组织去体检。体检完，医生严肃的告诉我，我的白细胞计数异于常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慢性骨髓性白血病，积极治疗，进行骨髓移植，是可以治愈的。”医生都会这么安慰人吧，费用高昂，而且匹配的骨髓还不一定会有，再加上进行移植之后仍然有很大机率出现其他问题，这些医生怎么都不说呢。
　　“如果我放任不管，我能活多久？”听到我的问题那医生明显呆滞了一下，估计是没遇到过这么直白问自己还能活多久的病人吧。
　　“这不一定，如果积极配合……”
　　“我说的是，放任不管。”
　　“一般四年左右，慢性骨髓性白血病到后期都会转变成急性白血病，如果不治疗，半年之内就会……”
　　“我这还是早期吧？”
　　“慢性白血病早期起病缓慢，并无明显症状，所以你这……”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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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里的病，多多少少都带着恐怖的意味，满打满算四年半？高考的时候体检，并没有查出这么个情况。高考十七岁，假设上大学就开始发病，去掉两年，保守算，我还有两年半时间。笑笑，自己计算能力还是不错的。只是生命用来计算，心里难免一阵悲凉。
　　在老家的爸妈亲戚朋友都还不知道我的病，这样也好，别在最后成为别人的负担，我并不期望花费生命里最后的时光在医院里度过？
　　只是爸妈，全指着这个在外上大学的女儿毕了业有份好工作挣了钱，然后可以让他们安度晚年。
　　于是现在的我，最最切实的愿望，仅仅只是赚足一定份额的钱，好歹能让爸妈的晚年有所依靠。
　　我退了学，租了一套小小的房子，递简历，石沉大海。写写东西，偶尔投投杂志，那些钱，只够维持自己的生活。
　　还有办法可寻吧，比如……
　　笑着摇头，宁小柔啊宁小柔，你居然已经堕落到想要靠出卖自己获取钱财？
　　又有什么办法呢，你还有什么比这个来钱更快？
　　挣扎之后，最终决定妥协，花了钱，买了一件裙子，一套化妆品，把头发染成酒红色，我想没有人会愿意找一个牛仔T恤，还面目苍白看起来完全未成年的女人吧？这一切的准备是为了什么，更好的出售自己？突然觉得悲哀，第一次，不是爱的人，不是你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何必多想，不过如此而已。
　　细细的描绘眉眼，淡淡的扑打腮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得妖娆，微扯嘴角，终究是少了一些妩媚。
　　徘徊在霓虹灯外，即便下定决心妥协，却也很难再进一分……
　　我忘记了，忘记了那晚是怎么跟那个男人说上话，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和他到宾馆里。
　　记得的，是他进入我身体时的痛彻心扉，和妄图推开他时嘴里说的不要。
　　结束了……
　　我挣扎的坐起，床单上刺眼的落红。
　　“钱。”我低声说。
　　“什么？”
　　那男人也许因为没有听清楚而问的一句什么，却把我所有的不甘，怨恨，无奈，从压抑的状态变为爆发。
　　“我说钱啊，你和我上床难道不懂要给钱啊？”我索性自暴自弃的冲那个男人吼道。眼泪在脸上横行肆虐，狼狈不堪地穿着衣服。
　　“呵，自然要给，你是第一次？”他问。是我太敏感？我听出他话里的一丝轻蔑。
　　“是，第一次，所以你也许要给多点。”擦去眼泪，我何必在这男人面前哭泣？
　　“怎么会做起这个？”男人抽着烟，吞云吐雾的问道。
　　“我需要钱。”问答之间，衣服已经穿好，就等着他付完钱，我就可以走人。
　　“是么，不急着走吧？陪我一晚。”
　　“不必。”我拒绝，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你觉得你现在走的了？”男人戏谑的口气。握紧拳，刚迈出一步，撕扯的疼痛，吸了口气，我若要走疼痛又算什么。
　　“别犟。”他语气轻了些，轻轻拉扯。我脚上一软，跌坐回床上，背对着那男人，我轻笑起，笑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倔什么。笑靥如花，回头看向他。
　　“不如加钱？我陪你。”我略带挑衅。他也笑，带着探究的笑容回答，可以，加倍。他爽快的回答反倒让我不知所措，有种交锋后的落败感，仅仅一瞬的落败感。什么叫陪他？难道方才不算是陪么？
　　“我去洗个澡，你要不要……”
　　“不用。”我打断他的话，即便我想洗也不会要和这人一起。
　　“我还没问完，你就这么快否定？我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要的话可以用床头那电话打给总台，让服务生送上来，钱嘛，电话旁边的钱包里有，你可以直接结账。”他说完便进了浴室，我诧异于他的好心。钱包？见他头也不回的进了浴室，我拿起钱包翻看，几张卡，两千多现金。放回原处，我想我还没有彻底的沦落到连小偷都顺便当起。
　　床头的电话，试拨了几次都是忙音。东西自然要吃，反正结账的不是我，带上钱包，关上门，走向楼下的总台。
　　点好东西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开门，看到他惊讶的站在床边看着我。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可思议，我不是傻子，想了一会儿，明白这不过是他的试探，试探我是不是会拿了他的钱拍拍屁股走人的那种人。
　　冷笑，我就说，这人哪会这么好心，上完床之后还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不过是试探而已。把钱包扔还给他。
　　“谁稀罕你的钱，如果不是我……”及时住了口，意识到完全没必要在这人面前抱怨，坐回沙发，静静等着服务生送东西上来。
　　“不是你什么？”他倒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追问。我直接忽略。
　　“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他坐在我旁边说。
　　“条件？”懒懒地反问，世上没白吃的午餐，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跟我，一年二十万。”他说的轻松，仿佛开个口就是二十万的那人不是他。
　　“好。”我答应。相当于卖身一年，这钱也的的确确能让我心动。
　　东西送了上来，吃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答应的这样爽快？也不用考虑一下？”
　　“嗯，我考虑完了。”我敷衍的回答，自己所想的东西还没必要和他一一道尽。
　　“你叫什么？几岁？”
　　“可安。”我编造了一个名字，也不管他信不信。
　　“姓可？年龄呢？”
　　“不，我姓宁，宁可安，十九。”
　　“十九岁？真小。”
　　“你呢？”抬头问他，看他的年龄，应该有三十岁往上吧？
　　“我？三十四。”
　　嗯，淡淡应了一声，上床睡觉。夜晚本应该是我这种逆时差的人精神充沛的时间，可现在却困顿的不行。沾上床，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近正午，那人已经不在房里，看看枕边有张字条，字条上压着张银行卡。
　　“真有效率，卡都办好了。”我小声嘀咕。看着字条上的字，刚劲有力，这字写的都可以出字帖了。
　　“卡的密码000713，在你睡着之后我把我号码存进你手机了，等我电话。每个月生活费我会打到卡里，还有，我叫王劲松。”
　　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就是说，要一年之后，才能真正拿到那笔钱？嘁，想得真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