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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配角戏叁 我这一生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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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舞剑再没被提过。
她隐约感受到他好像做什么大事,但她懂的不多,猜不到。
猜不猜得到没有关系,她早已打定注意,他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的。
什么都可以。
主动杀人……也可以。
他第一次吩咐她杀人,是在他们进京的第五年。
那个人是一个官职不太大却嘴碎的官员,她后来打听过,为着她心中只是喜欢下棋的单纯公子突然的转变。
原是那人嘴碎,私底下嚼他的舌根,许是触到了他的霉头。
她不是没杀过人,相反,她杀过许多人。
进京这些年,来行刺他的人不少,她一个没放过。
虽然不时会受些伤,可她将他护的很好。
她本不懂为何要去主动招惹,她听他说过很多次,他们尚未站稳脚跟,不要惹事,能避则避。可她还是去了,因为公子的一句:他嘴太碎了,我想让他死。
灼热的血溅到她的脸上。
她至今记得那个人临死前的样子,瞪大双眼,嘴张着,甚至没弄清自己为什么死时便死了。
她杀人从不废话。
她与那些人不熟,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讲。临死遗言什么的,她忙着销毁拯证据,没时间听。
自从她成功杀了那个人且没留下任何证据后,人前她还是公子身边会点拳脚功夫的婢女,人后她是公子用的最称手的杀人兵器。
起初她也怕,怕那些人死不瞑目,化成厉鬼晚上来梦里找她寻仇。
那没有光的时间,太黑了。
后来她主动杀的人越来越多,渐渐不怕了。
她将他放在了那一片漆黑的地方,照亮她,同以往所有黑暗来临时一样,他是她的光。
又是一年。
这一年来,他指谁她杀谁,从不多问。
她从他口中听过最多的话便是:拾壹,我最喜欢话少些的你。
日子越久,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公子”,做的最多的动作便是点头。
她乐意这样,她巴不得这样。
着了魔似的,“公子”二字好似她心上的烙印,喊一下颤一次,她甚至觉得要靠这样的颤动,她才能活下去。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算平静。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他的麻烦她都可以解决,他的危险她也都可以消解。
某一日的午后,他本在翻书晒暖儿,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扭头冲侍立在椅后手扶着腰间刀的她道:“拾壹啊,太好了,咱们终于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她见他笑的开怀,冬日暖暖的阳光毛绒般围在他身上,带着那血浸凉的心也被阳光托起来似的,她也跟着笑。
她从来想的简单,她以为笑起来以后便都会好的,可是事情同她想要的相距越来越远。
不仅她依旧要杀人,而且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她要费上个把月的时间,去一个离京城很远的地方,杀一个她同他从未谋面的人。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有了一个新的侍卫,平日同她一样,侍奉在公子近侧,有时出去处理些挡路的人。
那人按陆府的规矩算,大概该唤拾贰,她虽不知他来路,估计是她不在时入府的。
她试探过他,功夫很好,对他也很忠心。
那便好。她这样想着。
她从没想过他身边会有第二个近身侍卫,她整日忙的很,没空子想这些。但是有便有了,她没想过,却也心知这是不能奢求的。
有几个侍卫都不要紧,只要她还一直在他身边,能一直陪伴着他,被信任,被喊一声“拾壹”……
便已心满意足。
公子相貌绝佳。
京中都这样传,说是比当朝左相年轻时也可称相当。年轻些的姑娘说着说着脸红,熬成婆的妇人调侃:你这样年轻,怎的知道左相当年的风采?姑娘不说话了,哪里有依据呢?不过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罢了。
城中不免有好事儿的媒婆,觉得他孤身一人在京城,可怜见儿的,便上门来张罗着说要给公子说亲。
他都一一笑着回绝了。
他端着笑脸,嘴也甜,那些媒婆眉眼带笑的回去了,走之前还一步三回头地扬着手绢儿道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只管找她,保准说成。
她见着那些媒婆接连上门,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他已经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
她恍惚间想起远在燕城的大公子。大公子比公子大了几岁,也不知娶妻了没。想必没有,若是有,主母必定会在信中提到,公子该会想办法回去一趟。
她本不想问,可又实在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将来会成为那个夜里被雷声惊醒后,可以被他拥入怀中。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记得她是这样问的。
直白,不加掩饰,是她惯用的说话风格。
“问这些无用的话做甚?”他大抵是没想过这些,本不想答,她却不知道在合适的时候退下,还一直盯着他要个答案。
“娴静温和些的吧,知书达理的。”她记得他是这样答的。
或许对话内容有些出入,总之她后来偷偷地躲起来看过书。
她识字,算不上知书。
从没翻过文章的她,自然是看不懂,又没法子找别人来问。
她带上了假面,为她那隐晦又明显的心思。
那心思难见人,她自觉配不上。
偷偷看书的行为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平日里少言寡语,竟也没人发现。
她不再看书是一个春日,桃花盛开的季节。
她遇见了一个姑娘,话很多,活泼爱笑,笑起来比那娇俏的桃花还要好看。
她是这样觉得的,她很喜欢。
公子,也……很喜欢。
故事的开始是她同他出游,半路遇上了落难的小姐,便救下了。
人是她发现的,伤口是她包扎的,偏离航道的唯一原因该是那姑娘从树上跌落下来时,他伸手接了一把,连着桃花一起,姑娘跌落在公子的怀里。
而后,桃花姑娘晕了过去,他主动提出带桃花姑娘回去包扎。
若是她于情事上有着敏锐的嗅觉,当即阻拦或许事情有不一样的后续。
抑或者她心狠些,对桃花姑娘下毒手,强行改变故事的走向。
她有很多机会的。
唏嘘的是,她不太聪明,只知道服从公子的命令。
对于桃花姑娘,她忙着羡慕人家有一个很好的名字,是父母寄予期望,满心欢喜给取的。
桃花姑娘叫陈静姝。
是好名字吧?她认识那些字,但若是追溯到哪篇文章诗文里,她便不太懂。
她见过他将院中一棵好大的梨树移开,命人种下开着花的桃花树,在新植的桃花树下写: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桃花吹落在纸上,为他遒劲的字迹添些许俏丽。
静姝是落难小姐,被救下后同他们住在一起。
是缘分吧,那段时间他很闲,下棋吟诗也有了人陪。
他同静姝待在一起时,她无事可做,拾贰便和她一起蹲在院子某棵树下,看蚂蚁小小的身体驮着比自己大很多倍的食物跑来跑去。
“你说蚂蚁为什么能驮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东西呢?”
拾贰同她比起来,话多不少。
她摇头,“不知道。”
“我听你叫我拾贰,”闲聊总是东扯一嘴西扯一嘴,“我不叫拾贰,我叫石衍。石头的石,衍庆的衍。”
她并不知拾贰原本叫什么,她觉得他该叫拾贰。
“你呢?我知道公子唤你拾壹,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原本的名字?
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她原该忘记的。
“老四。”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答道。
石衍没听清,问:“什么?”
她抿抿嘴,片刻摇头道:“不记得了。”
一只蚂蚁脚步不稳地驮着一块东西从他们眼前过去,遇上了一块儿小石头,转了几圈都没过去,她猜那蚂蚁下一步就该倒地了。
即使艰难,那蚂蚁也没同她猜想的一般倒地,而是摇摇晃晃地绕过石头,驮着东西过去了。
蚂蚁都比我聪明些,她想着。
蚂蚁遇着石头,想些办法便绕过去了,不像她,眼见着他同静姝的关系日益亲近,自己只能蹲在这里看蚂蚁。
他怎会喜欢同静姝待在一起呢?她想不通。
静姝姑娘虽然会的东西很多,但性格过于吵闹了些,下棋还喜欢耍赖悔棋。
屋内传出静姝清澈的笑声,带着阵阵说话声,听着都是娇俏的,同她总是没什么波澜的声线差别可大。
她猜是静姝又悔棋了。
奇怪的是,他也笑了。
他有多久没笑的这样开心了?
屋内又传来微弱的话语声,带着听得出的温柔宠溺。
带着笑意的话语声大概都带着这样的情绪?她听到的次数太少,并不确定。
他怎么会喜欢同这样吵闹的女子待在一起呢?
想不通便不再想了,她一贯是这样。如今她忍不住,克制不住地一直想,想不通还要再想,甚至钻死胡同疑惑自己为什么想不通。
静姝这样的姑娘,该同石衍这样话多些的人一起才对,公子这样喜静的,该同她……
……是她妄想了,不该的。
他能开心便是最重要的,同谁待在一起,为什么喜欢待在一起,于她来说,不是她该放在首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