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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来日长柒 我想好好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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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期到天界时,直奔荒止帝君的宫殿,奈何被告知帝君下凡历劫,尚未归来。
他想到池上,不知怎的那侍官对池上身在何处只字不提。
不知该说神仙冷漠还是忙碌,甚少有愿意插手此事的。
若是有信徒请愿处死一个罪大恶极的凡人也便罢了,如今压根没有百姓请愿杀了柳信。
候期尚且无能为力,他们又能如何。
没等候期找到神官,他隐隐开始心焦。
莫不是阳城出了什么事,纪淮……
或许将柳信关押些时日也是一种选择。
每日上香大概真的有用,他赶回去时纪淮被围在阵法里。
那是……碎魂阵。
碎魂阵顾名思义,入阵者若不及时出去魂飞魄散。碎魂阵的组成和解法其实十分简单,只要有足够的人愿意在同一时间站在阵眼上,碎魂阵便可成。而破阵只需入阵者将组成阵的百姓全都杀掉,阵法自然可破。
纪淮身在阵中,若是祭出妖丹,要破阵不是不可能。
全部杀掉……
那全是阳城的百姓,如何杀?
百姓生,候期生,百姓因妖邪死一人,候期受一次刀剐蚀骨之痛。
纪淮是妖邪,若杀了这么多百姓,候期该痛成什么样?
生不如死不知能不能形容。
他便那样痴傻了一样倒在阵中,夏日的太阳过于灼热的照在人身上,好烫。
果然石头会比较喜欢冬日的暖阳。
他想好好活着的,真是遗憾啊……没活成也没瞧见他的神官口中那么好的阳城。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候期从远处跑来,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跌在地上。
天上出现大片祥瑞云彩,落在候期的身后,云彩上下来什么人,他看不清。
睁眼太累了,他想睡会儿。
“救他啊!”候期挣开下来帮忙的神官,“救纪淮啊!”
“救……救纪淮啊……”
神官只是淡漠地摇摇头,“那是个妖。”
神官下来的目的只是怕那阵中的妖强行破阵,害了这阵眼中上千百姓的性命。
候期冲过去,想让人群散开,哪怕有一个人自愿从阵眼中走出来,“人不是纪淮杀的,纪淮从没做过坏事。求求你们,信我啊!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创造我又不信我!”
没有一个人……
他在期待什么呢?
能自愿站上阵眼的人,怎么会因为他几句话选择下来。
“民心所向”才是杀死一个人最有效的利器。
他们有很多理由,为亲人,为朋友,为自己……
纪淮算他们的什么,一个妖,挥挥手便能将他们杀死的妖。
候期尝试着撞开人群,根本是无用功,他甚至被反弹到了地上。
下凡的神官脸上淡漠的表情,阵眼上没一人挪动的脚步,纪淮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纪淮……
若是他剥离灵识入魔,便能用外力破了碎魂阵。
若是顺利他便能留住纪淮的残魄,来得及,来得及。
只要纪淮还剩一缕魂魄,他便能将剩余的找全。
找多久都没关系,能找全的。
好痛。
淡漠的神官没想到候期会用这样的方法,这样的极端。
他们上去阻止,便是没能拦住候期入魔,也要拦住他伤那么多百姓的性命。
“啊!”
放开他啊……
纪淮……
终于,等他将拦着他的那些神官都打伤后……
阵法自动破了……
哪里还有纪淮半丝魂魄。
可笑的是,那阵法原本不会对阵眼中的人有什么大的损伤,如今却不知被如何改过,纪淮没了,百姓也没几个活着。
“纪淮……纪淮……”候期从那遍地的尸体上爬过去,他的腿根本支撑不住他站起来。
纪淮躺过的那个地方空落落的,连血都没有。
“我,我只是,”柳信从人堆里爬出来,“我只是想要他的妖丹为我的妻子续命而已。”
“我没想让他死的,他只要祭出妖丹,我没想让他死的。”
“那你就去陪你的妻子吧。”
柳信倒在了别的尸体上,脸上沾着的不知是不是别人的血。
候期支撑不住,倒在了纪淮躺过的那片空地上。
同阳城死去的百姓一起,夏天太热了,腐烂的味道想必不久便能传到城外。
——
黄泉,孟婆庄。
“你该知道的,妖怪死了不入冥府。”
“我知道的,我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黄泉早已入夜,孟何今日睡的早,大堂内只余忘冥同候期。
“池上,你能不能帮……”
忘冥摇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我早已同冥王有诺。”
候期将忘冥视为他仅存不多的希望,他不知晓冥王同池上约定了什么,闻言他猛地站起来,“冥王对你做了什么!他威胁你了?”
“冥王没做什么。”忘冥牵起嘴角,“他不过也是一个替别人守着记忆的可怜虫而已。”
神官中大多也是有原身的,最尊贵的便是天帝原身龙族。
忘冥原身是天池中生长的聚魂草,变回原身后可聚万物碎魂。
纵然需要的时间很长,甚至百年,可使用者哪里觉得这等待的时间漫长呢,总归是有希望的。
冥王同忘冥交易,自然是想聚不知散落在那个角落里的魂魄。
候期佝偻着腰又僵硬地坐在忘冥身边。
忘冥笑笑:“或许冥王要聚的魂很快便能找到,到时我便去找你。”
哪里可能呢?需要忘冥才能聚到的魂魄,又是冥王所托,没个百年哪里能成。
等到百年……纪淮的魂魄还能保住一丝没有消散吗?
候期捂住脸,即使知道没可能还是点了点头。
“池上,碎魂阵疼吗?”静默半晌,候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
孟婆庄的窗户孟何入睡时忘记关了,吹着窗,发出不小的声响。
“疼吧。”忘冥瞧着那开着的窗道:“重塑肉身尚有一线生机,碎魂阵不解便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该是疼的。”
窗外的风卷着吹进来,将屋内的烛火吹灭,一片漆黑中忘冥听见身旁传来哭声。
是压抑着的呜咽声,“我怎么能把纪淮独自留在那里……”
“我还没好好见他一面,没瞧着他一眼……”
“我的纪淮,分明只想好好活着的……”
“纪淮……”
——
翌日孟何起了个大早,缘由是候期要走了,忘冥没办法将门打开。
“他怎么不多待些时日?万一纪淮会到黄泉来呢?”孟何望着候期的背影道。
忘冥摇头:“不会的,妖若是死了,便是消散于天地间了。他还有很多谜团要查,早些走也好。”
候期法力高,孟何没眨两下眼睛已经看不见他的踪迹。
两人还是在孟婆庄门口站着,谁都没开口提要进去的事儿。
“忘冥,”孟何看向忘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妖到底哪里不好?”
朝阳的光还没来得及照到孟婆庄门口,忘冥的脸掩在浅淡的光影里,“我答不上来。”
“神仙都是好人吗?”孟何问道。
忘冥没立即答他,看向他,反问道:“那你见过的厉鬼都是坏人吗?”
孟何闻言没多犹豫便摇头,他见过的厉鬼,可怜的太多了。
若是这样便能辨正邪吗?他站在他的角度,猜测着那些厉鬼的生前经历,心中所想。他所判断出的可怜与否,不过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初知忘冥曾是神仙时,好奇过忘冥是一个怎样的神仙,后者只瞧着别处,“若是做神,我无知又自大。我只想做这冥界的艄公,做个摆渡人。”
有的神偏执,有的神在意保全自己的名声,有的神美名在外,实则败絮在内……
在冥府的鬼,皆是前生造孽太多,死后赎罪。忘冥在此是为了他口中的“无知又自大”赎罪吗?
孟何想问,没来得及。
有一只鬼远远从晨光中走过来,孟何只得忙碌起来。
等他送完鬼再找忘冥时,忘冥早已不在孟婆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