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抱到女主大腿了吗》折得月中枝

7、女主不是小白花

　　荒无人烟的林间小道上，远远行着一辆马车。
　　驾车的是名年轻女子，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穿一身黑衣，正是魏铃兰。
　　夜已渐深，行了一天的路，三人都是疲惫不已。魏铃兰施展轻功跃上树梢环视一周，入目俱是森森密林，半点烟火气也无，看来今晚只能在林子里度过了。
　　魏铃兰捡了些木柴生火烤干粮，她们已经走了十天，吕之遥说，脚程快的话明日就能到鬼门山。
　　吕之遥边烤火边问魏铃兰：“马车里那位，你就打算一直绑着？”
　　魏铃兰朝马车望了一眼，宋宴的影子斜斜投在窗子上，无奈道：“你也看到了，我一放开她，她不是要逃，就是要杀我。”
　　吕之遥：“你没把此行的目的告诉她？”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大魔头，她肯定不会信我的。”魏铃兰叹气，“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鲛绡’，把她的手腕治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吕之遥哦了一声，伸手去拿烤好的干粮。
　　魏铃兰突然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帮她？”
　　“这是你的秘密，我为什么要好奇？”
　　“可是我是魔教人，她出身名门正派，和魔教血海深仇。世人都说正邪有别，与魔教扯上关系的都会被视作邪道，而一个邪道与正教扯上关系，却不会被视为正道，只会受到正邪的一致围剿。”魏铃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这么一位妙手神医，就不怕被我连累吗？”
　　吕之遥耸了耸肩：“这有什么，我医人向来全凭心情，若我不愿意，就算是武林盟主来了也不成。”
　　听他说到武林盟主，魏铃兰噗呲一声笑道：“你真这么有骨气，武林盟主也不医？”
　　吕之遥扇子摇得轻快：“也不一定，得看这个盟主是谁，我喜不喜欢。”
　　魏铃兰指了指马车：“假如宋宴是武林盟主，你当如何？”
　　“她？”吕之遥思索一番，“她虽然根骨上佳，多加修炼确然是能有所成，但是武林盟主，她还不够。”
　　魏铃兰哼了一声：“你可不要小看宋宴，我敢保证，她将来绝对能有一番大作为。”
　　“她恨不得你死，你却想让她做盟主？”吕之遥笑道，“让我猜猜，你是图什么？”
　　“图财？论江湖上哪个门派最有钱，夜月教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图权？莫非你想从良、改投正派？”
　　“图名？算了，寻常百姓家小孩不肯睡觉，大人们就会用‘魏铃兰来了’来吓唬，保管乖乖听话。”
　　魏铃兰老神在在，一脸高深莫测。
　　“一不为财，二不求权，三不图名……”吕之遥沉吟一番，突然灵光乍现，恍然大悟般，“我知道了，你是图美色！”
　　“原来你意在此，我竟才发觉，怪不得一路上你供神仙一样……”
　　魏铃兰像是被噎到了，捂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好半天没缓过来。
　　好家伙，这吕之遥的脑补能力赶得上魏铃兰追过的某位古装剧天花板了。
　　拿过一块饼子用油纸包了塞给吕之遥，魏铃兰恶狠狠地：“滚滚滚，你去把干粮给宋宴送过去，我去的话，她肯定又扔出来！”
　　想了想，又补充道：“帮她把绳子解开，今晚我守夜，让她好好睡一觉。”
　　吕之遥意味深长地接过纸包，望了望天色，月明星稀，看来今夜无风无雨，道：“好，明日换我驾车。”
　　魏铃兰头也不抬，将火堆拨得更亮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吕之遥枕着车轱辘，已经没了动静，马车里的蜡烛也已经熄灭。秋风飒飒，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叫，魏铃兰以手支颐，望着火堆发呆。
　　等拿到了东西，她一定要先找家客栈好好睡一觉，点上一桌子好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最好能有美酒。对了，还要给宋宴买身新衣裳，把那件丑不拉几的棉裙子丢了。人靠衣装马靠鞍，堂堂女主，得穿得体面一点。
　　虽然但是，她穿那件丑不拉几的棉裙子，好像也挺好看的。
　　想着想着，魏铃兰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一阵倦意席卷过来。
　　为什么……这么困……
　　迷迷糊糊地，魏铃兰好像看见，原本幽深寂静的树林，突然升起了大雾。
　　月光也一下子消失了。

　　魏铃兰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入目是一片浓重的雾气，火堆已经被打湿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是宋宴，问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宋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似的，她手里握着一截木枝，顶端被磨得发亮，锐利的尖头直直抵着魏铃兰的脖子。
　　魏铃兰心里咬牙切齿骂了吕之遥一万遍，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你，你先把武器放下……”
　　“你管这树枝叫武器？”宋宴嗤笑一声，眼神在魏铃兰手腕上的缠花逡巡了一下，“比起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武器，它又算得上什么？”
　　魏铃兰还欲再言，却被宋宴伸手掩住口鼻。少女的身体一下子伏下来，带着潮气的呼吸近在咫尺，魏铃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浓雾中突然出现了几束微弱的光芒，飘飘荡荡，摇摇摆摆，随着风一上一下的，眼看着就要越飘越近，飘到她们这边来了。
　　“小声些，”宋宴松开了捂住魏铃兰的手，“有鬼火。”
　　魏铃兰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动。
　　那几束红光闪闪烁烁，摇摇晃晃，混在惨白的雾气中，令人毛骨悚然。
　　魏铃兰扯扯宋宴的袖子：“那个，你累不累，要不我帮你拿一会儿？”
　　宋宴低头看了她一眼，竟然真得把树枝放下了。
　　魏铃兰：“……”
　　这，这和剧本写的不一样啊！
　　待到离得近了，红光更加明亮，两人才看清宋宴口中的鬼火，乃是十几盏大红灯笼，提在一群人手里，正排成两列朝他们而来。
　　林间小道上行来浩浩荡荡一支队伍，为首的是一队鼓乐班子，敲锣打鼓，披红挂绿，紧随其后一个八人合抬的巨大红棺，棺材四周皆用绸布缠着，红纱轻扬，棺后一排人手抬纸人纸马，正沿路抛洒着什么。
　　这一队人，吹吹打打，抬着棺材纸人，个个身上都穿着艳丽的红色衣裳，女人皆是头戴红花妆容娇美，男子皆是金冠束发红袍加身。魏铃兰仔细瞧来，发现他们虽形容悲戚、目红垂泪，面上均是一副哀泣之色，偏偏口中都唱着喜庆的歌曲，演奏着欢快的调子，一忧一喜，一哭一笑，说是在送葬吧，偏偏看起来又像是在嫁娶，真是好不诡异。而这群人手中抛洒的东西，随着风飘飘扬扬的，正是一把把明黄的纸钱。
　　魏铃兰自言自语：“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午夜之时，这群人就像是从黑暗里凭空冒了出来，红灯笼的烛火晃晃悠悠，在地上倒映出一片沉沉人影。宋宴略一思索，轻声道：“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是在举办阴亲。”
　　“阴亲？”魏铃兰没想到宋宴会回答她，忙道，“死人也要结亲么？”
　　宋宴道：“活人可以结亲，死了的人，当然也可以结亲。”
　　阴亲是民间的一种习俗，少年人未及婚配就夭折的，或者是定了亲后男女双亡的，再是生前没能成双入对的，只要父母双亲同意，死后也可以完婚，就是合葬在一起，让他们阴间也能做个伴。因为也算是一项喜事，故而穿红挂绿搞得热闹些也无妨，不过为了与正常的嫁娶有别，阴亲通常要在夜里操办。眼下他们这群人，应该就是抬着这合葬棺椁，去墓地举办婚礼。
　　果然，队伍接近了些，魏铃兰大着胆子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就看见那个还没封盖的棺材里，正躺着两个身穿婚服的少年男女。这对新人年纪都不大，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穿着繁复的嫁衣喜服，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应该是刚死没多久，皮肤看起来还很有弹性。
　　魏铃兰有些惊讶：“是两个小孩。”
　　“新死就能结成阴亲，不是双双早夭的恋人，就是碰巧有两个年级相仿的少年人一同时期死掉了。前者是生前便已定亲，后者则是死后通过亲人做媒把两人结成阴间夫婿。”宋宴沉吟道，“看这两人的年纪，大抵是第一种。”
　　魏铃兰疑惑：“为何？”
　　宋宴冷冷道：“阴亲和正常婚嫁一样，也是讲究八字的。短时间内能找到年龄相近八字相合的死者结亲，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就是故意杀人。”
　　魏铃兰惊呆了。
　　不是，女主，你不是小白花吗？怎么懂的这么多！
　　魏铃兰忍不住将宋宴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确定是本人没错。故意杀人结成阴亲这个想法太恐怖了，也不知宋宴怎么想出来的。
　　宋宴看着魏铃兰的眼睛，讥笑道：“怎么，觉得残忍？你杀石雨村那些人的时候，不觉得更残忍吗？”
　　魏铃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笑一声。
　　她差点忘了，她魏铃兰才是害宋宴改变的凶手。
　　阴亲队伍已经越行越远，灯笼火光逐渐变成小小的一团，走进了雾气深处，倏忽一闪便消失不见了。魏铃兰心道：“大半夜里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和鬼门山有没有什么关系。”
　　总觉得此行不会太顺利，接下来还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只不过，她本来明明很清醒，却不知道为何睡着了，就像是……有谁做了手脚。
　　魏铃兰看着宋宴掀开帘子，重新上了马车。
　　“为什么不动手？”魏铃兰刚问出来就后悔了。
　　“吕之遥在，我杀不了你。”宋宴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轻飘飘的。
　　那倒也是，宋宴手腕受伤，使不上力气，那树枝磨得再锋利，也捅不穿魏铃兰的脖子。
　　可就算捅不死，捅个窟窿血流满面也是可以的。魏铃兰实在想不通，按照宋宴的仇恨值，这不科学。
　　“你为何对吕之遥说我会成为武林盟主。”
　　当然是因为我提前看了剧本啊小姐姐！
　　“你都听到了？”，魏铃兰挠挠头，认真道：“我说过，我要你助我成为魔教教主，到时候我也帮你成为武林盟主，这样才是最公平的对决。”
　　“可笑，我手腕筋脉已毁，身中剧毒，连树枝都握不紧。”宋宴自嘲地笑了笑。
　　“不会的，你的手会好的，我们这次……”
　　“住口！”宋宴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冷到了极点，“魏铃兰，把你的花言巧语咽回去，我不是什么天真少女，不需要你的可怜。”
　　从车轱辘睡到地上的吕之遥终于被这一声吵醒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道：“怎么这么冷？”
　　宋宴：“……”
　　魏铃兰：“……”
　　空气有一瞬间的冻结，吕之遥站起来，看了看魏铃兰，又看了看马车，默默地去生火了。
　　大雾已经散去，又是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