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了七

30、历练心魔 沉溺虚影

　　玄天镜将仙童们一一送回，苍珀之境又迎来喧闹。

　　“本次历练结束！”

　　“各位仙童可回仙府修炼灵根，待到下次试炼之期开启！”

　　玉帛上仙感知到仙童们增长的灵气与修为，暂时叫停历练。

　　灵根不稳，再多试炼只会适得其反。

　　“师父！”

　　白峦有些疲倦，小声行礼。

　　“先回去，你该好好炼心！”

　　玉帛皱眉打量着白峦，虽说平日他度化仙灵是有些枯躁，但未曾受到执念影响，从未生过虚浮执念。

　　白峦今日明显衍生了不该有的心魔。

　　他还没从历练中回神。

　　“收收心，执念是假，修真问心！”

　　“若是沉溺幻像，生出心魔，为师也留不住你！”

　　玉帛低声训斥，白峦是云鹤一族的希望，也是玉帛最年轻有为的徒儿。

　　“不管你在尘世历经如何，如今回了上镜，切莫回想！”

　　白峦领命，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去。

　　“上仙！我俩这次历练可谓是大有长进！您快帮我们瞧瞧！”

　　千鸟咋咋呼呼进殿，与白峦擦身而过，那抹笑容惊起白峦强压的心绪。

　　“桑~”

　　白峦下意识伸手想问，被蚩骁拦在中间，经过历练，蚩骁幻身也能维持半日的自由。

　　“你不对劲！”

　　蚩骁紧盯着白峦，凛冽眼神在白峦脸上探寻。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蚩骁嗅觉极其明锐，不过是一眨眼的接触，白峦的变化就被他尽收眼底。

　　“你的神识没有醒？”

　　吞天戟架在白峦肩头，蚩骁浑身散发出战力灵气，在历练中若不能及时回神，神识便会被封在那虚假身躯中，被顶替被取代，完全沦为历练中的角色。

　　若是普通执念还好，只要本体静心凝气便能收回神识，可白峦明显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人界身份倒是不足为惧，仙童若是成魔成妖，蚩骁可以先斩后奏！

　　“我~我不知道......”

　　白峦跌坐在地，额头渗出密汗。

　　“战神！莫急！”

　　暖依从人群中冲出，挡在白峦面前，她清楚白峦是为何沉迷。

　　“战神，你我此番皆在历练中，幻影迷离，他修为浅薄，神识不清，我会想办法唤醒他！”

　　暖依刚才也有片刻的混沌，百花上仙给她喂了花露，才缓过劲。

　　大金王朝，声色犬马，他们这点修为，哪经过这般磋磨？

　　千鸟先天心神不全，才不会深陷幻境，蚩骁灵气鼎盛，也不会被幻境侵扰。

　　他俩无欲无求，所以两次历练都能全然脱身。

　　“修为浅薄？”

　　蚩骁双瞳竖立，探寻白峦的根基与神识。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吞天戟暂时收回手中，蚩骁嘴角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若是敢惊扰千鸟修心，本座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蚩骁阴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众人后背一凉，暖依挡在前面，直视蚩骁时，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这边的喧闹，没有影响千鸟向玄天镜求真，她的灵根果然稳健增长，之前溃散的灵气也聚拢了三分。

　　“上仙，我这是快要修出本心了吧？”

　　千鸟自觉修为大有突破，浑身轻盈，蚩骁与她共体，也不再有困顿。两者神识能自由转换，全然不受对方灵气干扰。

　　“少主聪慧，历练中的真气全都凝聚在慧根，只要慧根长全，便会生出本心！”

　　“您身上的天尊印戒，也愈发明显，它的灵气也能成为修心的助力！”

　　玉帛感叹千鸟的变化，她身上之前的晦暗已经逐步退散，两次历练，蚩骁没有侵占她的神识，也没有影响她修真。

　　“天作之合！”

　　玉帛在心中暗暗惊讶，千鸟与蚩骁的神魂，竟如此契合。

　　狐火、赤水，两股力量居然相处融洽，互为滋养。

　　玉帛惊觉已探出天机，摆弄拂尘，笑着让千鸟潜心修行，此后历练定会大有长进！

　　“上仙，我还有问题！”

　　“这是什么？”

　　千鸟左右探头，悄声拉着玉帛走到一旁，从心口生出一股淡淡的七彩流光，十分微弱。

　　千鸟小心护着这小火苗，让玉帛虚眼凑近手心才勉强看清是啥。

　　“哦~这个呀！”

　　玉帛眯眼瞧完，抚着胡须轻声笑着。

　　“少主，这是七情六欲，上到众神，下到牲畜，所有生灵都有！”

　　“七情六欲才会衍生情感、欲望，它虽然偶尔会影响心智，但万物缺它不可。”

　　“没有七情六欲，那这一生该多么无趣？”

　　千鸟皱眉思索，小心将火苗存入心口。

　　“那把您的七情六欲，拿出来让我瞧瞧！”

　　千鸟瞪着杏眼，无比真诚的说道。

　　听见这两人嚼舌根，百花上仙在一旁偷笑。

　　玉帛知道今日不给她看看，这小妮子怕是要闹到天尊面前，他拉着千鸟背过身去。

　　“你看！这就是老夫的七情六欲！”

　　一团巴掌大的七彩流光，闪烁着光华，惊得千鸟凑近仔细探看。

　　“您这不得了啊！”

　　“修仙成神不是最忌讳有七情六欲吗？”

　　玉帛被这丫头逗笑，没好气的收了流光。

　　“修真是让人控制七情六欲，不被情欲操控本心，成为能支配情感的主人，而不是堕落情欲之中！”

　　千鸟若有所思点头，但是刚才明显有股很特别的花香从流光中发出，虽然这老头收的很快，但千鸟可是出了名的狗鼻子。

　　“上仙~您的心不静啊！”

　　千鸟搓手奸笑。

　　“莫乱说！”

　　玉帛慌张摆手，整了整衣衫，往喧闹中走去。

　　千鸟也跟着去，但她故意朝百花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讪笑。

　　“这也魔怔了？”

　　百花满脸无语，这些人都是神叨叨的。

　　“白峦，随本座先回！”

　　玉帛见着蚩骁都动了杀意，这小子问题肯定大的很。

　　“上仙，我刚已为他服下花露，想必已经清醒了！”

　　“您，您别为难他！”

　　暖依拉着玉帛衣袖，低声替他求饶。

　　“小丫头，你心性单纯，混沌之气不是你能化解的。”

　　“你也早些回去修心，他的事，莫要管了。”

　　白峦朝百花点头示意，带着白峦先行。

　　“走吧，今日你上赶着出丑！为师真是收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徒儿！”

　　百花冷声嘲讽，暖依收了刚才的义气，缩着头跟在师父身后。

　　白峦沉迷温存幻境，暖依又何尝不是？

　　“他们怎么了？”

　　人群散去，千鸟拉着蚩骁问询。

　　“没事，心神不定罢了！”

　　千鸟若有所思，拉着蚩骁回主殿。

　　蚩骁低头看着千鸟的小手，他抿嘴笑着，一路有不少仙子看着他俩手牵手，惊愕、羡慕，不可言说之情比比皆是。

　　“师父！我们回来了！”

　　千鸟扯着嗓子大喊，金龙全都低吼着背对她。

　　“见过父尊、母尊！”

　　蚩骁自顾自朝金龙行礼，龙母朝他点头示意，龙王则是依然冷面相对。

　　“聒噪！”

　　清冷的声线从内殿传出，千鸟寻着声音往灵泉跑去，果真见着一身薄纱，正泡在水里假寐的烜阙。

　　“师父，两次历练，我这本心要成了！”

　　千鸟趴在池边，抻着脸蛋，摇头晃脑，好不神气！

　　蚩骁行礼后，眼神在两人之间盘旋，上前将千鸟从池边拉开，取下外袍披在烜阙身上。

　　“呵，你可真会抢功劳！”

　　“我也能给师父穿衣！”

　　千鸟有两月没见着烜阙，心里有说不上的奇怪滋味，是想念？好像不是，是爱慕？也说不清。

　　“你是女儿家，男女授受不亲！”

　　“历练两次了，这点礼节还是该明白吧？”

　　蚩骁温柔叮嘱，跟刚才殿上威风凛凛的战神判若两人。

　　“无妨，野猫本就不讲理，她要是哪天知书达理了，本尊睡着都要笑醒。”

　　烜阙斜眼上下打量千鸟，净说些让人难堪的话。

　　“倒是你，幻体可还适应？”

　　烜阙将蚩骁拉到身旁，仰头对上他的视线，这股威压让蚩骁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慌乱避开。

　　“多谢天尊，近来幻体尚能维持半日自由。”

　　“若是再多加修炼，或许能早日修出肉身。”

　　蚩骁温顺的低头回应，烜阙朝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肩膀。

　　“择体之期快到了，本尊会助你早日修出肉身。”

　　“你这性子也愈发像般若了。”

　　烜阙起身，将衣袍穿好，蚩骁为他系上腰封，整理衣角。

　　“今日小吵小闹，竟还请出吞天戟，战神心性还是不定啊！”

　　烜阙转身在蚩骁耳旁低语，几个字惹得蚩骁面红耳赤。

　　“今日是徒儿鲁莽，言语过激。”

　　“师父！”

　　千鸟满脸愠色，不满的叫停两人寒暄。

　　“晾了我这么久，你就不想关心我如何如何?”

　　“我可是大有进步，上仙们有目共睹！对我赞誉有加！”

　　千鸟从蚩骁整理衣襟的手臂中钻进去，刚好卡在两人中间，她仰头朝烜阙叫嚷。

　　烜阙低头凝视她，瞧出这小猫慧根已成，还生出了灵窍。

　　“哎呀，那你可真是厉害啊！”

　　烜阙敷衍回应，她虽说确有长进，但这小妮子性子高傲，夸不得。

　　“说完了吗？本尊还要穿衣。”

　　烜阙神色一挑，示意千鸟出去，三人维持这姿势，确实也不太雅观。

　　“砰！”

　　千鸟幻出原型，跳上蚩骁手臂，朝烜阙心口狠狠咬了一下，就夹着尾巴逃了。

　　牙印不深，烜阙皱眉拂过些许血迹，叹气让蚩骁也退下。

　　蚩骁领命，赶忙出去追千鸟，刚才那一下，惊到蚩骁，也恼到烜阙了。

　　“千鸟，你怎么了？”

　　蚩骁追到断神崖，才看到摊在树枝上的千鸟。

　　“不知道！”

　　千鸟望着穹境浮现的天光，心中有万般纠结不知如何说。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小猫翻身，挠挠胡须，九条尾巴将自己严实围起来。

　　蚩骁轻轻拨开她的尾巴，查看她的神识与根基。

　　“一切完好，没有被幻境侵扰。”

　　千鸟垂头丧气将尾巴摊开，百无聊赖的闭眼，不停叹气。

　　“蚩骁，历练到底是好是坏？”

　　“本心是非有不可吗？”

　　千鸟无力呢喃，尾巴在蚩骁脸庞轻扫。

　　“我以前神识未通，根本不知什么七情六欲，什么心魔梦魇。”

　　“没事就掏鸟窝，追小兽，闹出再大的动静，父尊母尊都会替我出头。”

　　“我不像娘亲入道观清修，也不如父亲天生灵力，慧根强壮。”

　　“本来一切都好简单，日子不就是打打闹闹，再惹事再闯祸吗？”

　　千鸟睁眼，有气无力的看着蚩骁的眉眼，伸出爪子在他脸上轻挠。

　　“可是经过历练后，一切都不同了。”

　　“我能理解白峦今日的心境，那些过往，即使是假的，我也记得请。”

　　“魔王也好，弱女子也罢。”

　　“他们的生活跟我完全不同，他们有太多的烦恼，太多的喜怒哀乐。”

　　“他们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又负担，心里像是被填满又被掏空。”

　　“我好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千鸟有些哽咽，她不明白这就是慧根的作用，体会世间百态，再去领悟大道。

　　“你只是长大了，心性更加宽广，看的越多，体会越多。”

　　“好比一颗小树，总会生根发芽，长出花儿，结出果。”

　　蚩骁将千鸟从树上抱下，揽在怀中，轻抚着她的毛发。

　　“当你觉得累，就变成小猫过活也好。”

　　“小猫哪有这么多情绪烦扰。”

　　蚩骁颇有感慨，他就要迎来择体之期，是男是女？他也没有定论。

　　“蚩骁，你也有七情六欲么？”

　　千鸟趴在他身上，胡须一动一动，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

　　一团流光如同花火，灿烂，还带着温热，比玉帛上仙的更加旺盛。

　　火苗中有很多人的身影，蚩厉、蚩陌、萩泽众仙家、上镜仙府......还有最明亮的一处——般若。

　　“你看，所有与我有过接触的人影，都留在我的七情六欲中。”

　　“我的喜怒哀乐都因它而起，它不是坏东西，它能让人成人。”

　　“修仙成神也是靠它历练，才能稳定心性，成为掌控欲望，超越凡人的灵体。”

　　蚩骁温柔的解释，将其中的人影和故事一一讲给千鸟听，告诉她自己也有迷茫挣扎、痛苦释然的时候。

　　“我呢？那我也在其中么？”

　　小猫伸出爪子在火花中找寻，蚩骁一征，火光噼里啪啦竟向上窜动。

　　“当然，当然有你啊！”

　　蚩骁有些难为情，但他明白千鸟只是好奇，她心性未定，自己除了护她修心，不能生出其他念头。

　　“找到了！这是第一次试炼，我是冥颇！这是第二次，我是你妹妹！”

　　千鸟心情好了许多，蚩骁的七情六欲有她的身影，她觉得很高兴，觉得自己应当也是很多人心中一个重要的存在吧。

　　蚩骁埋头用下颌在小猫头上蹭了蹭，她的气息很好闻，是橙花的香气。

　　“你看，我也有小火苗了！”

　　千鸟从心口掏出隐约缥缈的流光，一脸自豪的让蚩骁看，若是人人都有的东西，那她也该有，这东西能留住她所在意的一切。

　　蚩骁望着其中狐府的人像和闪烁香艳的历练片段，他开怀大笑，说她怎么刚生出慧根，六根就这么不净！

　　“你啊你啊！怎么竟记得这些！”

　　千鸟朝他呲牙，挥舞着爪子想挠他脸。

　　“再笑，把你脸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