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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阖家欢 ...

  •   露沉更尽,天恰微朦,雨湿青瓦,空城半醒。一日之晨,静到冰点,直到巷陌一角传出细微动静,城的生气才流动起来。

      “也没什么异样嘛,我看就是个普通小城,何必赶着来讨闲?”银朱劲装的女子四顾叉腰,明艳面容正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那位前辈自有他的道理,师妹稍安,今日再巡查一二,若无不妥,即刻回师门复命便是。”女子身边相类服饰的男子温声劝慰,与之同行总是偏后半步,五官板正不嵌珠光,倒甘衬其师妹之色。
      “也就师兄沉得住气,下次再有什么破差事,我可万万不会来受罪了。”

      零星三两贪早过客匆匆行路,二位意兴浅淡未多留意,不时絮话解乏。男子手托卦盘分神掐诀,单髻师妹已颇像个游玩旅人。

      “救,救命啊!”巷尾一阵骚动,声声哭嚎隔绝半晌前的适闲,一人冠容不整,跌撞奔走,临近起惑的师兄妹。
      “怎么回事?““吵什么?”

      “鬼有鬼啊!全都是鬼!“一身衣物原也算得锦绣,这人浑浊眼中识不得色彩,或是个疯子,真是古怪。他抵近二人仆地跪下,一把抱住女子双腿哭闹起来。
      女子懵得紧,当即使力推开,满心嫌恶,喝道:“哪来的疯子!“
      这疯子应之倒地,巷尾拐角却又奔出一人,迅捷瞬至,苍牙袍摆卷尘拂埃,他持剑在前,冷冽的剑气扑了二人一脸,寒蛩剑锋芒一现,直指银朱男子。

      “何人。“冷淡地不似问话,打量二位也不像看着真人。
      风止气凝,原是一尊秀俊之容,高冠利落,目定波澜,如立寒江。

      “道友这是何意?快放下剑来,吾二人乃赤霄宗内门子弟,奉师命…“被针对的男子一本正经阐释,并不显怒,可持剑男子并不关心这些。
      “活人。“他无视后话,收剑回鞘,一把拎起痴痴呓语的疯某,毫无预料的左右两巴掌打得十分响亮,甚至用上了几分灵力。

      “你干什么?虽是个疯子,也不至于打死!“莫名其妙,女子的怒气被震响冲散,惊怪不已,这难道也是个疯子?

      那男子仍不搭理,自说自话,“在哪。“
      “在,在…唔…“瘫软得无法挣扎,疯某直瞪着某个方位,惊惧难挡,口吐白沫当场昏厥。男子将之松手扔下,毫不留情,转身向一方奔离。

      “喂!你这家伙!“女子简直要气笑,好个奇葩,”师兄,我们追!“

      天虽开亮,远边依旧雾蒙蒙。深宅大院,陈设古朴,寻常人家。
      推门声打破宁静,苍牙袍素净简正,这负剑男子快速勘遍院中屋房,不见一人,只是大堂发现一桌未收拾摆齐的碗筷,碗中饭菜余温尚存。

      “呵,我道是什么作为,原来就是个小贼,偷入他人宅中欲行不轨!“银朱打扮的女子立定堂前扬眉笑骂,后赶来的男子在旁执盘细观。
      “阿因,这儿似乎有情况…”方才祸兮盘的感应确有跳动,这人不像窃贼,或许另有隐情?

      苍牙袍的男子隔桌望去,女子面目氲得并不清晰,发隙间竟窥得对面廊边一抹瑟缩身影,长剑出鞘,掠过女子侧边,烈风糊了她半身。

      她还从未被如此无视过!
      赤霄宗主的关门弟子,从小养在满门呵护下,一招一式,藏聚了全门百年的希望,她的名号,更以仙逝的宗主夫人为寄,无人不敬…绯因掀开散到面上的碎发,转身也出了剑。
      “可恶,看剑!“”师妹!“
      “锵——“双剑擦出罡风。
      “哇呜呜呜!”垂髫小儿从廊边跌坐,吓得哭唧唧。
      两人便一起愣慌了神。

      “…”绯因其实是个软性子,见不得小孩儿闹腾,觑着前后男子孩童,只好撒气给男子:“干什么干什么,你干甚吓小孩儿!“想着先收剑太尴尬,她干瞪着这位面上也裂了丝慌乱的男子。

      一旁的原斐偏头叹了口气,师妹又冲动了,又得收场了。
      幸甚男子先撤了剑,一步三跨又想提起这小孩儿,绯因赶紧上前伸手拦住他,“你别乱来,不是吧你还打算虐童?有没有搞错?”似乎想苦口婆心劝此男子向善。
      “让开。”男子也有些恼意,皱眉仍盯着哭嚎不止的小孩子,一身绣缎很像之前疯子所着样式,定有什么联系。

      祸兮盘再无响应,原斐才上前与师妹站在一起,“这位道友,有话好说,何必揪着孩子不放?道友何方人士,既都为除魔卫道…”
      “吵。”男子过不得,又想提剑。
      “呜哇哇呜呜呜!“是时,小孩子哭的更大声了,撕心裂肺,三人头疼不已,赶紧将注意重心移了过去。
      “小娃别哭了!哎呀你…““不哭不哭,这里有糖!““…”

      同一片天幕,同一座城。
      云开拂过大雾摸索进并不颓败的城门,才见如人间百相。
      此时的街巷,多了排摆摊,聚了些人口,吆喝声声,人言沸扬。看似寻常,却令他不解,既是修仙界,为何还存有如此完整的凡俗体系,安然世外,寻不得修士。恐怕这就是之前幻象之由,才更觉不妥,昭柯会在这儿吗?

      这儿却是不同的,根本无人顾及外来者,无法构成互动,他拉住几位问询,分明眼中有神,竟看不到他似的,除了绕离,怎般拉扯,更像不会挣扎的木偶。
      那就不好办了,城看着挺大,要寻上多久?

      待他路过一半掩宅门,听到其中并不相类的动静,才悄然溜入,看个究竟。
      却看到一副滑稽场面,檐下背光一隅,小孩儿抱着廊柱抹泪,两银朱服饰的男女蹲旁掏了堆瓶罐小法器逗孩儿,着白金道服的男子坐廊椅抱剑冷观。

      他无甚气息,一轻一重的响声却吸引了三人注意。
      “谁?!”银朱男女未来得及扔下物件,道服男子便直截了当持剑迎来。
      他自然反应不过来,剑光逼近,像个勇士岿然不动。见并无威胁,剑光收束,男子也用疑问的眼神示意。

      “呃在下,云开,游历此地…“张口就来,他知道这三人并无恶意,似乎是什么正道修士,更重要的是,活的!他想知道各类因果,还得从搜集信息开始。

      三人纳了闷,此人只着上品法衣,面伤露外,看不穿修为,气定神闲,什么人关键时期还能恰好游历于此?

      “原是道友,不知出自…”银朱男子正要问询,被暂忘的孩童身后却升腾一股怪力拢来,云开出言提醒:“小心孩子。”
      那小孩儿已被拖至长廊尽头,直被拽出垂花门,哭得太累凝干了泪,徒剩惊恐的眼神消失在门后,三人忙欲施法追去,此时却俱麻木一息,“为,为何…”“灵力怎么无法催动!”银朱男女惊疑之间,执剑男子已施展锻体轻功追踪远去。

      场下剩云开与二人,挠头不解,女子直指云开,“来历不明,莫不是你做的!意欲何为!”轻易绊了跟头,脑中混乱,便抓个豁口发泄。
      “阿因别急,此人并无动手时机,还是先去寻孩子…”原斐毕竟沉稳些,见这人从容不惧,气质不凡,与恶行联系不到一块儿,当然是要事为紧。

      女子怄气跺脚,与师兄一同沿廊追去,稍回头却给云开扔去甚么灵物,令他始料不及被套上一身捆灵绳,此绳收束自如,只主人指尖血可破,倒没吃灵力受限的亏。
      “先给我待着,回头再说!”放心地眼神也不给了。

      云开颇觉无奈,肩褪上下被缚得严严实实,想问的没出口,惹了一身不便。索性跳跳蹦蹦靠瘫在方才抱剑男子所坐的廊椅上,想这几人反应,是此处有何不妥么?

      吵嚷散去,恍不曾闻,他竟有些依恋,小东西们,真是有趣。

      此间已静寂得不闻风声,一种奇异的感知从脊背侵来,似乎要穿过捆灵绳掏入丹田。可惜这绳密不透风,当真厉害。
      雾气聚来,耳边传来刮摩般的铃声,痒到心窝,昏昏欲睡。置于里衣的鸭兄不安分地挪动,腰间的聚月刃又发了烫,捆灵绳便施压收紧,他被袖袋中的明珠硌得骨响,一时清醒得身不由己。
      鸭兄和他都不好受,得想个办法,这绳实在霸道,勒得肌体要变了形。

      一丈之外被雾气侵蚀得人鬼不分,他往前望去,大堂内外却又清晰起来,一人,两人,三人,人影渐地出现,三代同堂,聚坐桌前,共享餐肴,和乐融融。
      一美妇人抱着垂髫孩童推勺喂食,这孩童,倒像被掳走的那位…难道他已夭折?他眼见全家欢上演得津津有味,倒有一点点馋了。

      “何方鬼物作祟!”剑光大震,刺得眼花,再一睁眼,阖家欢变作鬼蜮,黑气滔滔,大小的利齿鬼目,绕旋堂前,发现他观得尽兴,红了眼便冲来。
      正要抵于鼻尖,他还不愿闭眼。剑花挑梁,清光争鸣,燕掠廊木,刺碎他身前诸恶,雾即涣散,才又见得寻常宅院,堂前桌上只余残羹。

      有两人从耳房檐上跃下,远天蓝的宗门制服糅白吊染,晕洒袖缘,惹眼的雅意,二位半束高冠,冠上有宗门标示,缠裹柔韧,灵游当间,似一件防器。
      “这位朋友,为何困在此处?“
      问话的男子言行清冶,目中带倦,轻飘踱来,似一朵出水芙蓉…嘶,云开摇头打住,”多谢,鄙某来此撞见鬼物夺人,不料被误解的道友先手制住。“实在无辜。

      “这东西倒是大手笔,且不说你不明不白出现此处,能被那位果断捆成粽子,一定是你有什么大问题!“后来的男子上前就喝了一通,云开眨眼不解,干脆不理会。
      “我问你!什么来头!不清不白就等死吧。“暴脾气的男子显然憋了良久火气,云开好端端又成了出气筒,只好勉作温和地求看另一位,那位对小暴躁也无视得坦荡,习惯真是可怕。
      “确乃无辜,既然二位不放心,拎上我这粽子出去就好,现下实在腰疼…”

      “也好,”小芙蓉开口便应,小暴躁满脸不情愿,他仍接着说:“这灵器确实非同一般,虽不得破解,或可为你缓解些。“
      “初见!你想好了,如何破局还不可知,又加上个拖油瓶,想害死我不成!“小暴躁不能接受,他们近日斩灭的妖鬼不计其数,仍旧出不了怪圈,这一趟真是晦气。

      “秋师弟,此人没有威胁。“不容置疑的威压给秋风泄了一气,让他歪头闷闷不乐。

      初见为云开施法解压,木香萦鼻,云开恍神思离,旧景楼台一见…这是,他的记忆?不安分的鸭兄动得厉害,他回神,那二人皆用奇怪眼神看着他胸前捆绳攒动。
      “你果然留了后手!“小暴躁秋风当即出刀斩来。
      “哐——“初见顺手剑挡,震波打在云开脸上,裂伤扯动筋皮幻作烧疼,”嘶…息怒,实乃鄙某灵宠,待在里衣受了惊,毕竟万万解不开这绳。“无辜啊。

      初见点在绳上的手还未放回,肯定接道:“灵绳无异。“这才两收兵戈,秋风背过懒对,抱臂倚在廊柱上赌气。

      身上绳索终松了纠缠的力度,鸭兄才不再躁动,烫得腰香的聚月刃也不再升温,方提醒道:“二位切不要碰此廊木,捆某的那位便于此着道,也不知鬼异是否除去。“
      “你!“秋风转过来睨他,正要向之施展戏耍自身的教训,却断念一滞,”怎么…“背脊一凉,迅速跳开,怔得摸不着头脑。

      初见并无多疑,拉起云开往后立住,剑气扫廊,避光的长廊一圈果然涌起黑气,顺着影子蹿来蹿去,他挽剑掐诀急缓有律,却不及将之赶出影中,这团似鬼非鬼的浊流顷刻消失在暗。
      秋风吼骂一声,一刀砍在柱上,只开了道不深不浅的缝,费力扯出,怒目瞟了眼二位,“好啊!耍我?”

      云开不忍睹他,跳了一步接近张望欲追的初见,“虽是非常时期,多一粽子多份力,拽上我,寻那位道友开释脱身,共同御鬼。”
      “也好!”爽快答应的初见单手夹倒云开就走,健步如飞,小暴躁卖力吐槽:“还管不管我了!喂!” 不忘跟上。

      云开被夹得紧,天旋地转吞风吃灰,这才有了点悔意,他只是个无辜的破麻袋。

  • 作者有话要说:  亦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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