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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朝与君 ...

  •   凡俗界中,存在不通元力的凡人及部分低阶精怪,因着万年前真仙设下禁制,土生土长的精怪若对凡人做出一定损害之事会触得禁制天罚,而凡人的内在潜力不断被挖掘,所以在万年相互牵制的当间,东洲还算相安。
      在东洲北部的燕国,不见名传的安县郊外,生长着一株由来滒弱的文心兰花,附着一缕微弱的精魄。它自见天日起,一次次被踏青游玩的县人揉踩在刨干的泥土中。直到它遇上一位同样备受欺凌的稚孩,那孩子被同行者推倒在残花败柳中,形容狼狈,心智有缺,却一言不发地挡在这株摇曳欲坠的残花前。

      它大抵是不信人类的,它也不懂这孩子为何要做无意义之举,它剩下的这口气顽强地留在了浅薄的根叶上。

      而后每日,男孩都会偷偷跑出来培护这株平平无奇的兰花儿,或许是因为在一片片嫣红姹紫中,唯这明快的黄色甚得心慰,就像他作为人群中的异类颇受排挤。
      他告诉花儿,他听得懂,他们俩是一样的。
      原来男孩真的听得懂这天真的精怪言语,把它的委屈和控诉记在心底。

      后来,男孩不知从哪学来一套花种移栽手法,将兰花儿搬往县内一棵蓬勃老树边。他说,给老树作伴也好,以后没人敢欺负它了。

      县内有一户大人家,家主和县令交好,是一带富商,什么名贵花种都做过生意。
      直到家主的独女朝朝发现门前老树下这一株远近不闻的花植,以及一个日日来照看的脏兮兮的男孩。
      她是县上有名的恶女千金,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的兴趣,也不会放过任何挑战府上权威之人。
      于是某天,她将花丛初成的黄兰薅个遍,将男孩赶至巷中,伙同奉承她的小女子,嘲弄着踢打那天真的男孩。
      她以为就这么结束了,不过收拾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小疯子。

      兰花经过护养,灵元初成,被分体折磨仍留有一口气在,男孩便偷摸将残兰送回,待之融合修养完毕。每当夜色深重,他才敢去照顾悄然生长的兰花。
      “你要快快长大,一定不能再被欺负…”

      恶毒的千金朝朝还是发现了附着老树生长的植种,她开始变着法伤害男孩和兰花,她想不通这奇奇怪怪的花儿怎会得一个疯子青睐,百般摧折仍能活下来。

      兰花不忍男孩日受霸凌,它不断修补自身,日益强大,与老树双生而存。
      后来它找准法子附身朝朝,这段恐怖的经历才得以落幕,一花一人得以喘息安生。
      只是朝朝恶念过遂,竟假意善好,在男孩不察之时一记偷袭,鲜血绽放在老树兰花之上。花精痛不欲生,力量涌出,成功反噬朝朝,彻底占用了恶女的身子。
      它抱着男孩渐冷的身子泣下血泪,用尽精魄之力,把男孩的灵魂留在体内,使之成为一个活死人。

      尔后,它以朝朝的身份将男孩护在身边,自念岁岁,为他取相合的名年年。
      本以为年岁安乐的日子将不绝不尽,岂料蒙蔽天禁所做的事终被东洲的道家使者觉察,因祸害凡人之罪,要将它看押束管,以承天罚。
      它如何能离开?若就此别过,精魄之力一日不得填补,年年就无法存活!

      它拼尽术法,从使者手中逃脱,恰好当时道门有百年一度的中东引渡,它护着年年偷上渡船,几番周折踏上中洲,如此才能逃过天罚,贪一生之欢。

      …
      岁夫人叙完前尘,面上尽是苦尽甘来的动容,吃一口茶,在浓重的氛围下笑说结语。
      “烦扰了诸位,往事不堪,若仍有疑问,尽可提出。”

      几人面面相觑,思虑前事,好似确实得了一剂定心,只是幻象仍有疑点。

      初见瞥观秋风面色不愉正要脱口不敬,赶紧发言:“岁夫人有容得仪,这番为失礼之客悉数道来,心下感激。不过,我等自入贪欢便多陷魔障,夫人可知为何意?”
      这也是众人疑惑之本。
      先不说这故事如何,凭一张嘴怎么编都无所谓,或可解释幻象种种联系,但幻象之根本又为何出现?他们也不是为了看一出戏而来,浓雾紧逼贪欢城,高位者还能气定神闲侃个家常,难道和这岁夫人有关?

      “唉…“岁夫人当即叹气,抬手让面无表情的仆从续上茶水,扫视诸人,凝重地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慎道:”实不相瞒,我贪欢城在此地,已被困百年。“

      什么意思?

      岁夫人扶额闭目,看起来像头疼得紧,“自我渡洲以来,心神不定,这才发现那朝朝的魂灵竟随我迁徙,潜藏多时,她不断汲取我的元灵,直到我与夫君创立贪欢城…“她的面色苍白不少,”时至今日,朝朝利用我控制了整座城,俨然形成结界,阻断外界。无人逃出。“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被困住了?!“秋风实在听不下去了,百年!封闭如此久远,难道近来断月之祸与之无关?他们只是被困在另一处?这是什么荒唐的道理!

      初见并无多撼动,他淡淡问询:“如此,夫人想必不甘被困,可想过破除妄相?”
      她面露难色,“这…百年来确实遣人尝试多遭,只是他们俱都尸骨无存,无奈只能好相收留误闯之人,容其安家立业。”

      误闯…云开想起昭柯说的路过,“近来误闯的都有哪些人?身份目的为何?”
      岁夫人睇他一顿:“似乎说着,去那断月谷做什么,近来就这些人。“
      “那夫人可曾见过一…“

      “咳咳——““夫人!“仆从上来扶住咳逆凄惨的岁夫人,顿时谁都无暇在意云开未尽的问话。

      “夫人晕过去了!““送夫人回房!”惨绿服饰的奴仆有条不紊地搭着岁夫人退场。
      一位女婢上前致意客人:“请随奴去客居!“冷冰冰不容置疑,诸位不好多说,随后而行,这场好宴便草草结束,留下满室兰香。

      前后穿梭一片幽暗,这下连灯笼都省去。那女婢行路极快,诸人浩荡不言,直如夜行鬼,秋风跌了一跤也不及注意,只初见和云开拉扯着崴脚的他继续前行。
      当然,想临阵脱逃的成冶也被浮淮拽得紧。
      云开抽神寻那黑衫人,不料其早已不见踪迹。

      初见知云开自离场便揣着心忧,沉声问道:“云兄可有寻人要事?”
      虽说成冶执意称云开为霖原连止,言明失忆的云开却隐约否认了这个答案,初见莫名信任这个人的感觉,这个人似乎保有近乎直觉的判断认知。

      “我此来寻一名叫昭柯的孩子,心思单纯,难免陷入骗局。”云开皱眉回话,似对那岁夫人意有所指。
      “欸那你捏我干什么!”秋风痛呼出声,在清寂中格外惹耳。
      “…”被打断思路,引来注意,二人也不欲多话。

      客居沐于一片红光中颇为惹眼,这红不同于喜庆的亮色,远望去犹比丧嫁场面,实在瘆人。秋风一个激灵,扭脚给治好了脱臼,云开与初见顺势撤手,令他猛然跌翻,又一阵惊呼。
      一串串红灯笼悬陈硬山檐下,映得堂前立侍的五人如夜叉鬼魅般,一动不动不闻呼吸,瞪得客人头皮发麻。

      那名女婢止于院前,仓促指点:“客人可自行挑选奴从照理起居。婢子告退。”身形之快,如影消逝,看来领路时其速度还留了一手。
      “见鬼!”秋风掸着衣袖小声嘀咕。

      诸人挪至檐下观察肃穆五子,这五位皆是不同妆容的女子,穿搭亦各式不一,此刻却俱像木偶毫无神韵,堪称失了魂儿的空壳。
      这壳子能服侍人?想到其冷漠相伴,只觉毛骨悚然。

      其中一副芳傲容色令秋风颇受触动,见无人注意,动手摸了把颊面,温度适存,女子竟眨了眼,随即冷不防看向秋风,“主人。”
      嚯!秋风撒手观望,见活过来的女子丽质生香,心下哪管旁人,由着女子牵着袖摆入了院门,任初见云开如何唤问也不搭理。

      云开正想跟去,院门陡闭,身子被无形屏障弹得后仰,回望漫漫黑夜,难道只得被牵着鼻子走?那夫人若真要害人,也不用颇废此周章,反而是自行作死容易掉入先前的陷阱。

      初见上前,观云开无碍,扫了眼仍无动静的四位女子,沉着道:“想必这些形同傀儡的女子便是钥匙。一路弯弯绕绕,怕也依循了某种阵法,事不宜迟,照做后再作考量。“
      云开颔首认可,便试探性地轻拍最近一名女子的侧肩,这女子果真醒神,五官秀气,流波含羞,待行过礼数,牵了云开袖尾径自入门。
      初见引了个冷淡的女子随后。
      咽着口水发愣的成冶被浮淮推上前,一个不慎碰歪了跟前女子。之后浮淮抓过另一位女子臂膀,连带着被调笑女子缠住的成冶,一窝进了门。

      院内围廊挂了一圈灯笼,勉强看清周围客屋,围廊中心缀了园景,各类兰花争奇斗艳,唯一处畸枝萎缩的怪树格格不入,无叶无果,树下石桌展面泛白,洁平如新。
      猎猎风来,树上须藤拂过桌面。

      一行人陆续游廊,风中只闻女子巧笑倩音。

      云开与初见二人早在眼下示意过打发完女子便相聚一探,此刻云开打算从这个似人非人的女子着手,“姑娘如何称呼?可否介绍一番。“倒不觉能回答出什么,她赧笑着窥他一眼,答:”唤奴梅儿可好,这里是夫人特意从府上空出的贵客套院,连郎安心住下便是,往后奴伴君侧,定会用心服侍!“
      连郎?抛开身份,他见这姑娘发髻上别了梅簪,想起另一人。
      他再问道:“可曾认识一位单字倩的姑娘?”
      谁知梅儿侧身一顿,这才正视了云开一眼,他冠上的桃木簪再普通不过,一模一样的桃木簪却没有。云开知道,他问到了点上。
      那梅儿只愣了一息,眼色一瞬收敛,干笑着回头疾走,“不曾。”

      难道有监视者?此女欲言又止,忽而行路匆匆,显然忌惮着什么东西。他也明白得到答案并不容易,但他已攒了太多疑问。
      接下来还得打听昭柯的安危,虽然之前的倩奴留给他们一只玉妆盒,他早将此物给了昭柯,可如今毫无音讯岂能放心。误解他的女子与其师兄昏迷不醒,应当也安置在这院中,岁夫人客客气气,总不至于跟几个被剥夺缚鸡之力的人玩什么阴的。就目前安然无事来说,暂时值得信任。
      温和礼待的岁夫人,赶尽杀绝的那位大人,失踪的昭柯,逃路的倩奴,被困贪欢的修士们…
      再是他的容貌变化,说不准已经陷入重重幻境,这些人真假尚不能判定,据差不多的说辞来看,外界已然浓雾大起隔绝天地,只进不出,是生是死全凭天命,总该拼一把。

      云开随梅儿来到一处客屋前,见她抬手解了印记,推门迎烛。
      初见的房间挨着他左侧,成冶浮淮被带到另一面两房。

      屋内陈设讲究,他正想着如何支开梅儿,这梅儿先谨慎地关了房门。
      “你…“这是做什么?
      “嘘!”梅儿招手让云开走过香梅屏风。

      他见床上铺着艳丽的大喜红被,皱眉站稳。

      “公子,先时不方便,见谅,我知公子是个好人,才斗胆冒险的。”她似乎也并不抱太大希望,一时有退缩之意。
      “你若有难处但说无妨,说来咱们都是困在一隅的可怜人。”云开赶紧抓住机会,她们几位情状接近活人,梅儿的反应也证实这点,恐怕被施了秘法不得已而为之。倩奴是一例,若自小在岁夫人手下做事,前不久才出逃,总能在府中留下昔日存在的线索。加上只进不出的说法,常人不甘于此总有共鸣。

      梅儿果然神情悲哀,“也是,公子可否让奴瞧瞧这簪子?“
      云开卸簪摘冠,梅儿顺手将玉冠也仔细瞧了,一时颤声:“敢问公子是如何得来?”她心中有道不明的忐忑与期待。

      “我入城之前,遇到一位与绿衣人斗法的女子,似乎被唤作倩奴,阴差阳错下卷入争斗中,击退绿衣人后…”他想着那帮人内讧之事,不清真由,还是莫瞎揣一番,“那女子慷慨赠我此物。”
      “是么…她逃出去了?”
      “浓雾干扰,一去无踪,暂不知晓。贪欢城可有逃出过的人?”
      “…从未有过,从未啊…”梅儿出神,反复低诉,摇头苦笑,“或是我多思了。”

      她虽为其友人心愁难解,眼下云开却无多时间,接着问道:“姑娘可见过一个杏红衣衫名叫昭柯的孩子?或许还带着一只灰色储物袋,入城后我便与之失散,恐怕境况不容乐观!”
      梅儿思索无绪,诚恳答否。他也没法追问,接过梅儿不舍还回的簪与冠。

      横竖他只是和倩奴扯上丁点偶遇关系,梅儿认定他们无法离开,对外事无甚兴趣。云开提到岁夫人,梅儿眼底生怪,不欲多谈,好在告诉他白日活动自由,不触碍夫人即可,夜间也就院内行动,此外并无限制。而她本是派给“主人”享乐的奴婢,云开无意,她自然不多求,照顾其日常一样。

      趁着梅儿去打水,云开出门寻初见。
      这一眼到头的廊子,却在自己脚下幽邃不尽,院中花树沾了红影,冲着他无风摆舞。
      无风…它们在动?

      “云兄。”背后有人轻唤,打在他耳上应景生风。
      回首看去,来人的确是初见,从缓谨然,和容气清。

      初见…此人里外颇合性子,若他是幻境中的镜花,未免可惜。转念摇头,有生同行,可不负当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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