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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夫人 ...

  •   曀晦夜来,绮阁生光,鬼影摆曳,悉融如泥。
      此前破开的窗棂吱呀渗风,唰地跟出一人影,那阁下池中扑腾的落水之徒还未镇定,一道剑劲毫不留情地斩向脸面。
      幸而倒霉鬼应此杀气及时钻入水下,劈开的大水花直拍岸堤,执剑人翻身上岸并不追讨,便近来打量累及的围观者。

      秋风骇吐冷气,噗地坐倒,身后却又踱来一人,他打个寒颤转头喝道:“谁啊!“
      “你?”他现在并不敢确定这与初见一般无二的形体是人是鬼。

      不速之客一左一右,云开也借着灰茫的光色辨认其容形,一个像是同样疑惑的初见,一个似乎是先前着苍牙袍子赶救孩童的男子,他们为何同时出现?
      正要问询,立右方的男子出剑迅抵他脖颈,“放开。”仿佛是要从登徒子手中救美。
      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抓上女子一只细踝,本要探究铃环,虽然看上去的确不大正经。凉风习来,铃音在静谧的夜里晃动心魂。

      “且莫伤人,或许有误会。”言行生动,初见当还是那个初见,这就放心了。
      云开只好老实撤手,开口解释:“来时发现姑娘有异,似乎是怪力惑神,这铃…”

      池对岸鬼祟地攀上一人,持剑男子闻之即动,蹬足而去,麻利地将又要缩下水的不明人士提到诸人身边来,恰封其前后之路。

      “哎哟!”遭殃男子哀嚎打浑,几人觑了个遍,云开也转来看,面上正晕着阁楼上冷却的光影。瑟缩的男子见之如见鬼,却陡变了一副得救面孔,喊道:“连师兄!你,你还活着!救我,我,我难啊!“
      几人更陷僵局,什么情况,闭环?

      这一喊叫,云开恍然想起那断月之外的紫衣小团体,摇头默叹,又摊上什么了!

      “依我看,诸位可简述境况,理清事由?“幸得初见点通,否则或寡言或胡扯的几位便该僵立自乱了。
      难得歇下,待叙理明线,才发现诸多不妥。

      初见入宅后便如同屏蔽了音讯,甚至无法出离,被困在怪异的结界中,见证了一场青梅竹马的戏码,主角依旧是年岁二人。
      幻象引他入瓮,在宅中岁月勉力挣脱,跟着似乎是破法关键的人影追到这座阁楼中,好宴开场,他并入客人,发现同样被困的浮淮,以及被迷惑的配角数人,二人试探受阻,打算合力破妄。
      谁知宴上出现变故,腥风嚣杀,领头的这位搅和在里头当场刺杀主角之一的丑子年年,一片混乱中,沾了真假血印,后意欲逃脱。
      二人隐察不对,当即要拿住这厮,场上鬼影在那时开始流融消散,其余失智活人悉数倒下,没想到所谓的年年也变作不识的真人,已然致命而死。

      祸端分明是个活人,又分明清醒自如,从容参与到戏中竟打算一锅端,听之汗颜。
      究竟是戏迷如此,还是自行多事,以图害人?能说清固然可解,这贼子拼命脱逃的样子却引警觉,便得到现在的结果,极大嫌疑。

      “连师兄评评理!我也是被困在这里不明所以,哪知道会遭那一劫,这疯子二话不说要杀我,可能不怕?“说着还睨了眼无所表示的追讨者。

      那么此人为何一口一个连师兄?
      “鄙人与兄相识?“云开打断其自说自话,他十分疑惑,究竟是幻境惑人,还是此人将错就错不信了邪…就算不识自身,刚苏醒的魔头之躯会有熟人?

      男子急了:“连,连师兄不认得我了?!我是成冶啊,虽不同师,我一直都很敬仰师兄!还是说,连师兄根本就瞧不起寡名之辈,也是,像我这种低级弟子…“自哀不已。
      “咳咳——不是…“云开一时无措,难能回应。

      “能不能说重点?磨磨唧唧,扯扯什么扯?“境况尚安然,秋风又犯了改不掉的急躁毛病,好在正解了尴尬。
      “呃,现下处境诸位也知,不适叙旧多言,便长话短说。“初见难得认同。
      于是几人一通简话,论起相似怪象。

      成冶不情愿道自己与同门失散,误入此处,才清醒过来,就是不清楚为什么门内大师兄不认他,莫不是中了邪,坚称没认错。具体的便被打断。
      浮淮是留行剑宗之人,奉师命斩除妖邪,追寻孩童入来,迷了踪迹。
      初见秋风云开是暂别再叙,似乎都看见过熟悉的人事。
      至于萍水之交躺晕的二位,云开实言异景。

      演绎年岁之人,无端凶杀现场…
      “种种看来,皆是一个故事的不同部分,除去人为干扰,最后那名叫年年的还是身死?“结合前言,初见认为此处才是终局,成冶不可尽信,高阁一局,实在荒唐,确实倒下几多真尸。而秋风与云开所见,只阻止了牵累之人的生死。
      “若年年已死,难道我们是被其鬼魄所缠?“以此推论,也有几分道理。

      秋风想着真相已了,麻烦事就要到头,“什么有的没的?不就是些害人鬼怪,再杀一次就是!”
      “欸对对,那楼上分明是些鬼魅,哪里还有真人,我只是趁势而为。”成冶赶紧接上,好洗白所谓的害人罪状。

      浮淮并未顺应,却说道,“与,他们,府外见过,“说的自是晕睡的师兄妹二人,“她,咳血,有人,迎走。”
      怪不得这位少言,拔剑行事是风骨卓佳,一出言,是难以表达?
      秋风嘲他笑话,不会其意。浮淮闭口困恼,不愿再搭理。

      丝缕风气刮得几人吃寒,细索浮淮词意的当间,云开却发现女子踝上的铃环已不见。
      “有变故?“云开提醒诸人。

      叮铃,叮铃…
      另一道铃音随风传来,远近即离,若飞絮之轻,渺渺难觅。远边燃起星星之火,一簇,又一簇,如同鬼火之异,愈来愈近,乍见人影接踵。

      “又,又是什么鬼?!“秋风甚觉不妙,什么阵仗,不是要就地解决完吧?他隐握刀柄,诸位俱是凛然迎战之色,云开也起身护在未醒二人前。

      “呵呵呵…“近来的这声娇笑却听不出恶意,落到实处,亲切可闻,伴着巧妙的铃声别一番韵味。
      众人摸不着头脑,刀剑生退。

      “今夜府中格外热闹,客人们有何讨教?“灯火开路,沿径直往,踏实的脚步声落在人心。
      一丈开外,暖光映得妇人艳容芳姿,锦服不嫌繁复,大方不失谨妥,惨绿仆从提着纹花灯笼左右列整,一辙恭敬。

      “敢问这位夫人是?“初见拱手相问,不乱阵脚。

      “客人们不请自来,扰人清静,却不知府主身名,未免无礼?“妇人笑中含威,挨个审度,看得人空生心虚。铃环无风无动,似乎就隐在她裙下踝间。

      目前贪欢城一切疑窦,看上去无解,却步步关联,云开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把关键钥匙,或许能解开最大的疑问。
      年与岁的故事,不知真假不予置评,但既然有意围绕故事烘染幻象…他想起林中争斗致伤的几人。岁…岁岁,岁夫人。
      这妇人倚威生风,不知深浅,想必就是…
      “岁夫人,吾等确是失礼,误入此处遭了些波折,还望容情见谅。“

      “呵呵,这位倒是看着顺眼,”岁夫人浅笑盯他,深意不觉,“来者即是客,还请移步正厅,让本夫人替城君好生招待,筹尽贪欢礼数。”
      她挥散身后仆从,绕边引指,对于误闯的客人,不意外,也不多恼,一显主母之态。

      初见知多虑无益,“这厢赔罪,先行谢过。“只侧身扫眼,与云开示意一息,便率行步伐,自适不拘而去。

      云开正试着背扶伤患,岁夫人体贴吩咐了下人抬搬,也不好意思多说,跟紧就是,客随主便,他随后而行,偏头瞄了眼绮阁之上,不知何时熄了灯火。
      秋风倒是真的不明所以,撇下云开快步追上初见去,生怕被再次丢下。浮淮自然地拽起瑟缩的成冶,淡漠跟随,拽得成冶小声叫唤,跌歪不得。

      一路笼在漂浮夜火中,只剩挪步声伴着铃音,不真实却确确实实,有人提心吊胆,有人镇定从容,好不容易才见了朱门明灯。会客厅堂,立在数丈堂皇方正中,盈光通彻,彩漆雕梁,凤龙规矩,绘兰卧丛,还真是奇怪的搭配。
      楠木椅架陈摆东西,椅脚皆有异种兰雕,主位本示威仪,椅上却放置着几簇半萎的花苞。
      岁夫人神色依旧,笑意春融,只是可惜地松了口气,召仆从收走残花。

      云开本想随仆从去客房安置昏睡二人,岁夫人亲自开口保证使其休养得当,便无奈分离,记住方位。虽不相熟,但愿无碍,此中幻象也不知从何破否,须尽快从岁夫人身上找到答案。
      至厅后,岁夫人落座,悉请自便,秋风初见一侧,他便在末,那方成冶浮淮就位。
      纵千般疑问,主人不急,无从开口,无形铃音则每每在忘却之间萦回堂中,迫于无形威压,秋风成冶连碎碎念也噤住。

      仆从旁立,为各位添茶送盏,清香如兰,蕙若淡淡,这风格倒不同于岁夫人似有若无的媚气,夫人是强势的奢贵风度,丛兰之态,却是稍带活泼的荏弱。

      初见云开相视,似乎有同样想法,按捺疑惑,细想前端。
      若这兰身可能附魂作祟,是否能解释年岁与兰的关联?若岁夫人真是故事中的岁岁,杀害年年,总不会大费周章让人目睹真相,可若让他们看见真相的,是藏在故事背后的魂灵…

      大堂内只剩呼吸呷茶声,秋风似乎颇为喜欢此种味道,连让侍仆续上茶水,成冶倒不大感兴趣,浮淮小饮了几口。
      此时堂外听得虚浅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踱近来,惹人注意。

      来者是一位黑衫人,磋切修身,戴一副乌玉面具,其上析裂不规则痕纹。他的发海浅渐,蜷尾絮绽,全如燃已的灰烬之色,又像月下铅华,返映冷色。
      或许极柔软…云开望得出神,却被面具上的阴冷眸光慑离。
      黑衫人径自坐在他对面,抬眼静默打量执盏转移注意的云开。

      “既然都来齐了,好宴可开场。”岁夫人放下茶盏,似是意料之中,笑得一如前颜,不多一分,也不吝惜微末的温度,“各位的疑问,本夫人自当无话不说。”
      “不过在那之前,也得先表示各位的诚意。”不容质疑,她抚掌交握裙边。

      初见只得做这个主话人,作揖回道:“自然,知无不言。夫人肯悉心招待冒犯迷失的异乡客,当是一位宽宏望重之主。“

      岁夫人爱听这话,也不忘提到重点,“我贪欢城避隐数载,想必你们在外,少有听闻,尘世一去兮,年岁不察,我已久未听过外头的事了。“她正式待之,又卸下有距离的礼数。

      “夫人是想知道我等出身,尘世格局?“初见顺着说下去,真遂了夫人意。
      自报山门,推大界之观,到云开这却得来句失忆误闯,说他诓人不是,老实也说不准,于是成冶便一本正经为他正名,这下他即使有疑也说不出口。

      他确实说不出口,方才摆弄茶盏之时,他惊异地发现茶水中映着另一副容貌,像是入幻境之时李府之子的容貌,此刻却成熟一些,说来怪哉,与他原本身子的五官也有七分相似,中规中矩,春风意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用这副容貌入局,他眼前一切又是否是真?

      趁成冶说道与同门走失,以为连止殒殁,心灰意冷,绝地求生,他又看向前方之人,仍在饶有兴味不知忖啥。这人,可会与先前林中搭救之人有关?
      实在没见好几活人,他暂时放下联想,等待黑衫人发言。

      浮淮寡言,只说了几个词概括,“留行剑宗,浮淮,除魔,偶遇。“倒确实就那么回事了,偏头躲过秋风嘲逗的话头。

      直到众人的目光汇聚到黑衫人之上,睽睽之下,他整饬衣摆道:“景,景越。所谓前尘,不值一提。“沉沉如翳,扫顾诸人,轻飘一瞥,同时施压,将失去灵力掌控的几人逼退气势,再定眼于云开身前。
      声色语气并无多变…云开才终于能模糊地确定,他就是那位助力之人。
      只不知为何,说到景字,有着重之调,偏作不在意地过略。

      云开还没反应,成冶先呼出:“哪个锦?!锦,锦衣?“他还深陷其断月之恐惧,再说异象不明,如果那魔头真依传言复活?一切也就能解释!他探头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你到底是…“

      “呵呵,景公子洒脱,自叹弗如。“主座发话,成冶自惊,悬念便暂放,”说到前尘,各位之殃,倒多少受了我的牵累。“岁夫人神伤,忆游往昔,在座之人也被带入那段悲故。
      “不知各位,可愿听我描一段不值一提的前尘?“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快要步入这部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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