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潇潇》冰云月汐

9、8.信任的水晶

　　因为泰明的到来而折腾了好几天的安倍府，近些时候终于平静下来，昌浩的成人礼仪式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毕竟是大家子弟，即使有心简单些，也不可能怠慢来客。
　　原本，我以为日子会继续平淡得过下去，而我完成了任务回去以后，这里便与我再无瓜葛。但是，意外注定无可避免……

　　落樱的残瓣，零零落落的铺洒在绿茸茸的草地和冰冷的回廊上，风一吹便飘抚到半空，在澄澈的池水中间荡出一波波涟漪，连小桥也在过于清冷的风中迷乱了人眼。
　　嶙峋的假山旁，临水而坐的少女，绸缎般顺滑的长发松松的挽着，从下摆至双肩，稀疏的绣了几支青藤的白色十二单衣，剪裁精美，金银混线细细的勾画出叶片舒展的曲线，柔软的布料随光线的变化折射出深深浅浅的颜色，低调的华丽。
　　“陌水小姐，吉昌大人叫您快些过去。”侍奉的婢女迈着小碎步来到身后，恭敬拘谨的神态，只是让早已习惯的少女若有若无的哼了声。
　　风越发狂乱，飞舞的樱花似乎也承受不了这凝固的沉重，痛痛快快的下了一场花瓣雨。
　　“……知道了。”许久之后响起的声音，不仅仅是回应，更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前夜的星辰依旧闪烁，晚风带着夕阳的余温，冰冷了静置的釉色瓷杯，飘飘浮浮的茶叶早已沉底，碧绿的茶水悠悠的舒展着最后的芬芳……
　　“爷爷，喊我来有什么事吗？”手捧着凉透的茶杯，我的心中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这是属于阴阳师的直觉。欲言又止的抿起唇，狐狸爷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一副吞吞吐吐不愿开口的样子。
　　“……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沉闷气氛，我的问话第一次没有带上敬语。
　　“啊，那个，我叫你来啊，哈哈……”狐狸爷爷扯开一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笑容，眼神飘啊飘的，始终不敢注视我。
　　“那个，陌水啊，”狐狸爷爷终于下定了决心，直视着我道；“即使没怎么听说，你也应该知道天皇家的三公主吧。”
　　“嗯？你是指前年刚嫁出去的那位公主？”我隐隐约约的回想起，前年那场盛大的婚礼。
　　“没错，你知道她现在多大吗？”狐狸爷爷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问。
　　“大概，是16吧。”我皱眉，这些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不明白吗？”狐狸爷爷瞪着眼，惹得我莫名其妙；“明白什么？”
　　认真的看了我几眼，狐狸爷爷斟酌着开口；“你要知道，平常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个年龄，都已经……订婚了。”说完，还小心的看了我几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又道；“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有人向天皇提出很……中意你，反正就是想让你进宫一趟啦！”
　　淅沥的水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极为刺耳，竹筒清脆的击石声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心上，被清水冲击的透彻的花香，悠悠的传了过来……
　　“知道了，还有事吗？”半饷，正坐的少女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嗯？没了。”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某个已经准备好承受来自孙女怒火的老人，反倒不知该怎么回应，只是愣愣的说了一句“没了”。
　　“我知道了。”优雅的坐起身，我露出完美的毫无瑕疵的笑；“既然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房了。”
　　“哦……”带着说不出的表情，爷爷目送着我离开。

　　其实，如果我当时有回头的话，就一定能看到他脸上兴奋混杂看好戏的神情……

　　颠簸的马车一晃一晃的行驶在朱雀大道上，迎着馥郁的樱花香，碾碎了初晨的露珠。
　　安稳的坐在车上，我甚至还有心思的想些别的；朱雀大道耶！难道是朱雀哪天喝醉了，大发神威烧出来的名字……不对呀！天一怎么可能不拦着他呀……嗯，大概是他们吵架了（是你自己多想了，那只是仿照长安的好不好）……
　　“陌水，你……还好吧？”一旁的吉昌有些不安的问，对着我的目光中有些看不懂的情绪，但被心烦的我忽略了。
　　“啊？哦，我没事的，父亲，请不用担心。”回过神的我用蝙蝠扇掩住了下半张脸，声音轻轻柔柔的——有关于礼仪的部分，这两天侍女又为我恶补了一遍，加上之前学的，勉勉强强能过关。
　　“这就好。”担心只是一瞬的，吉昌转眼间又恢复了严厉——至少从外表上看，是这样。
　　疑惑的眨眨眼，我若有所思。
　　——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在晨雾中伫立的宫殿，远远看去巨兽般蛰伏，但是就一向对宫廷不以为然的陌水来说，不就是大了点儿吗，一把火下来只能剩一堆废墟，什么气派豪华的，那都是过眼的云烟啊！
　　“陌水，你先在偏殿候着。”吉昌转过身，郑重的叮嘱：“不要乱跑。”
　　“嗯。”心不在焉得应着，我盘算着需要多大的火才能把皇宫烧尽了（原谅她吧，她已经完全进入反应状态了）。
　　看了我的脸色后，更加不放心的吉昌，又絮絮叨叨的叮嘱着。直到侍官来催，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掉。
　　——真是的，我又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撇一撇嘴，优雅的拿扇子遮住脸，我小心的提起厚重繁琐的裙子，遥遥晃晃的走着，一边注意着走廊上有没有可能绊倒人的东西，一边向来来往往的女官微笑。
　　听着身边女官们的窃窃私语，望着一碧如洗的蓝天，我哀叹。
　　——果然还是不习惯如此正式的衣服啊！

　　等待的时光是如此的难过，当我已经放弃揪窗外的叶子，而无聊的开始数天上的飞鸟时，门外终于传来了人声。迅速整理好略有褶皱的衣服，我乖巧的跪坐在帷幕后。
　　“哗——”
　　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子率先走进来，自家老爸紧随其后，还担忧的环视了一遍屋子，生怕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出现。
　　极不淑女的翻个白眼，我低眉顺目的捧着茶。
　　“实在是可惜啊。”貌似是天皇的家伙开口，语气中满是遗憾。我将在怀中藏着的敖煌按了下去，暗自嘀咕；可惜个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中的幸灾乐祸，表里不一的混蛋！
　　“不过，既然已经订了婚，我也不能做棒打鸳鸯之人。”中年男子敲着桌子，说着莫名所以的话；“安倍小姐，其实你不妨再考虑考虑的。”听的满头雾水的我，明智的选择了缄口。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小女自小顽劣，家父担心以后嫁不出去，所以这婚是早前就定下了的，实在不好更改。”吉昌躬身，如是道，心里却暗自抹了把泪。
　　——父亲大人啊，你终于还是把魔爪伸向咱家唯一的一位女孩儿了！
　　且不说表面无私，实则完全是个女儿控的吉昌如何想法，另一厢的陌水牙根都快咬断了，竟然、竟然还是被老狐狸摆了一道！一想到水晶球那边老狐狸的得意样，她心里就极端的不平衡，以及不爽。
　　回程的路上，吉昌一直心惊胆战，恨不得早点儿到家，然后，立刻返回阴阳寮。而陌水完全陷入了低迷状态，怨念缠身，搞得敖煌都不得不返回异域空间——怕被牵连。
　　安倍府的众人早早就出了门，看戏虽然重要，但也要有命才能看啊！
　　“老爷，到了。”侍从隔着门帘低声说道。吉昌沉声应了句“知道了”，然后对我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府吧。”
　　“是，父亲大人。”
　　“还有，”一向寡言的父亲大人，这次突然叫住了我；“……陌水，生日快乐。”
　　“……嗯，谢谢，父亲大人。”弯起的眉目如弦月般温婉，带着浅浅的感动。

　　前厅花坛里的花开的艳丽奔放，与其相应的是陌水灿烂的笑容，以及安倍晴明毫无形象的怪笑。诡异的画面，伴随着沉重的压抑感蔓延，饶是暗处的神将也不由心惊。
　　“爷爷真是好算计啊！”皮笑肉不笑的扯开一抹弧度，我死命的瞪着一点儿自觉都没有的某人，恨得牙痒痒。
　　“哪里哪里，我老了，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精神。”安倍爷爷也不含糊，依然悠闲自在的喝着小茶，啧啧有声。
　　“哼！”随手落下茶杯，我慢慢踱步回房；“我不想还有下一次，‘爷爷’。”
　　步伐渐渐远去，前厅中的老人黯淡了眼神，果然不管怎样都无法挽回吗……

　　夜晚繁星满天，整个平安京荡漾在一片灯火之中，久久不眠。
　　“你在害怕些什么啊？”躺在软垫中的敖煌打着滚，好奇地问自从打开了盒子，就一直沉默的陌水。
　　“时间真的有这么神奇吗？”我静静的坐在阴影中，遥望星河；“明知不该产生的东西，却还是在每一分每一秒中积累……”
　　“怎么说呢,”敖煌盘在垫子上，长长地龙须在夜风中飘扬；“我不是人，所以不知道时间对你们来说是怎样的存在，但若是我的话，时间应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吧！只要眨眨眼就过去无数年的世界，单调、乏味……嗯，除了个别兴趣特殊的，没人会想与人类生活的——这么脆弱的生命……”
　　“我不是在让你回答了啦。”站起身，伸个懒腰的我抽走了垫子，整理包袱；“快点儿啦，我们要离开了。”
　　“为什么？”睁大了龙眼，敖煌抗议；“我才不要餐风露宿呢!”
　　“乒——”一个枕头砸过去，我头也不回的说；“待在异域空间的你还好意思说‘餐风露宿’!明明需要吃饭的是我吧。”
　　“龙也是有吃饭的权利的。”敖煌的爪子拽着枕头，遥遥晃晃的飞了过来。接过枕头，我斜瞥他；“只要你把我的生日礼物送来，我就给你吃饭的权利。”
　　“……算了，我还是不要这个权利了。”权衡了利弊，敖煌妥协。

　　沉沉的夜幕下，一抹倩影消失在平安京外，乍起的夜风注定了明日安倍府的混乱。凄清的月光下，飘渺的声音如是说；“‘得到十二神将的认同，拿到愿望结晶’的任务完成……”

作者有话说

　　隔了好久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