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初见月》怀仅

7、不断

　　念时靠在门框上，一脚轻轻踮起，抬手敲了敲门，询问道：“你怎么啦？”

　　声音传入房内人的耳里，沈景行的面色又沉了沉。

　　他的唇抿成平直的线，旋开门把，垂眸望向身前的人影，冷声道：“耍我很好玩？”

　　“我哪有耍你？”念时有些心虚，目光飘到地上，语调低了几分。

　　“我去给你买药，然后方便你和你的男朋友卿卿我我？”他眸底的复杂情绪一阵翻过一阵，极力克制着语气。

　　“我这不是怕他生气嘛，”她的手指和衣摆搅在一块儿，低声解释道。

　　“怕他生气，就不怕我生气？”心底涌起一股酸胀，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你跟他不一样。”她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你在我眼里是哥哥，他是男朋友。你又跑不了。”

　　沈景行闻言，怒极反笑，讥讽地开口：“你认知还挺清晰。”

　　念时不太理解他此时的语气，但自知理亏，满眼诚挚地望向他，说道：“对不起。”

　　他的喉结莫名滚了滚，胸膛微微起伏，过了片刻，低哑着声线说道：“别再有下次。”

　　她垂首，讪讪地吐了吐舌头。

　　“你要吃夜宵吗？”她决定将功补过。

　　思及那份夜宵的来路，沈景行的手掌覆上门把，冷言道：“不吃。”

　　而后无情地关上了门。

　　“不吃就不吃，这么凶做什么？”念时咕哝着，摸了摸脑袋，她属实琢磨不透沈景行的情绪变化。

　　她觉得，他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过今晚的确是她的错。

　　正当她想扶着楼梯下楼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好奇地转过头去，一时忘了受伤的脚，动作有些急，脚没跟着往后旋，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好在沈景行眼疾手快地揽住她。

　　二人皆是一惊，念时心跳漏了半拍，脚旁就是旋转楼梯，平常看着不高，但摔下去可不得了。

　　她惊魂未定地环住他的脖颈。

　　他也是松了口气，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待惊慌消散后，二人才意识到当下姿势的暧昧。

　　念时率先撤回手来，尴尬地瞄着地面，耳边渗着红。

　　“你就不能小心点吗？”又是不善的责怪语气，脸色臭得像长满青苔的石头。

　　一时竟有些委屈，她的嘴角瘪了瘪，盯着他说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他也牢牢盯着她。

　　“而且我也很害怕，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泪珠“啪嗒”掉在地上，一颗接一颗。

　　她从小就是被娇惯着宠大的，只要一哭，老乔就会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儿过来哄她。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一委屈就眨巴眼睛掉眼泪的坏习惯。

　　可沈景行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慌乱无措，脑子跟不上动作，也不敢碰她的脸蛋，竟用手去接她流下的泪珠。

　　泪滴落在他的掌心，冰凉凉的，沈景行咬着后槽牙暗骂自己。

　　念时本来哭得正伤心呢，瞧见他诡异的行为，“噗”的一声笑开来，眼泪抹了满脸。

　　“你干嘛！”她的手背轻贴着嘴，脸还濡湿着。

　　他又着急忙慌地收回手，交叠在身后，手指捻了捻掌心的湿意。

　　“你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他梗着脖子，眼神斜向一楼落地窗。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念时昂起头，眼底湿漉漉的一片。

　　沈景行闻言一顿，没料到她的问话，含混回答：“我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放屁！你不讨厌我，为什么总招我生气？”

　　沈景行也不知自己该回答些什么。

　　不过是他喜欢她。

　　她又恰巧不喜欢他。

　　他的生活很单调，除了科研还是科研。

　　念时爱玩爱闹，上了大学后，心思更是不在学习上。

　　客观说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他的嗓音低低的，透着股与他年龄不相称别扭劲儿。

　　“哼！还是这么霸道。”她瞪他一眼，手掌攀向他结实的臂弯，斜睨着他，颐指气使道：“扶我下楼！”

　　这算是和好。

　　他愉悦地笑笑，“好。”

　　念时是抵不住美食诱惑的，吃得满嘴鼓囊囊，早把方才对沈景行的愧疚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的手肘虚虚撑在餐桌上，盯着她唇角浮起的一汪油光，心下竟满足，暗暗发笑。

　　能陪在她身边，这样便够了。

　　念时拨冗瞧他一眼，总算记起身边还坐着个人，脑袋微探向他，问道：“你怎么不吃？”

　　“会胖的。”他将身子倾向她。

　　她不屑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胖了再减呗。”

　　而后举起手边的可乐，对向大敞着窗帘的落地窗，扬起笑意，摇头晃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你现在的情况也算得意么？”沈景行睨她一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景行的嘴还是那样毒。

　　“那我肯定是比不上你这个大博士的啦！”她把目光转向他，嘿嘿一笑。

　　他不禁弯唇，小丫头倒是看得开。

　　突然，她光明正大地瞄他一眼，随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你有女朋友吗？怎么都没见你带回来过？”

　　他因她的靠近，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些位置，喉结滚了滚。

　　“你好奇吗？”他并不答。

　　她一手托着腮，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好奇呀！”

　　几点繁星透过她身后的落地窗，沉进沈景行幽深的瞳眸。

　　她的眼里，有他的星辰大海。

　　他慌忙移开眼，催促道：“你快吃。”

　　她轻嗤一声，嘟囔道：“你好无趣。”

　　他就是很无趣，无趣到她的眼眸从未为他停留。

　　“吃完早点睡吧，”他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先上楼了。”

　　她娇俏的脸蛋瞬间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不陪我了吗？”

　　他闻言身形僵了僵，顿了几秒，哑着声音飞快答道：“我有事。”

　　随即，一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念时蹙眉扫了眼他的身影，真是的，跑那么快做什么，她有那么可怕吗！

　　灯光驱赶了不少夜色，他取出手提电脑，翻阅学术期刊。

　　明明是他最感兴趣的内容，那些字此刻却全在脑子里揉成一团乱码。

　　叹了口气，认命般点击红色小标志，关掉窗口。

　　夜空对他的吸引力不亚于念时。

　　灯光与夜色交织，落在他的身上。

　　手肘撑在阳台护栏上，沈景行静静地仰望着苍穹，虔诚而肃穆。

　　只有如此，他才会获得真正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