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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戏票 她今天是想 ...

  •   剧团中的所有人都经历了一个糟糕的夜晚,
      首映结束的瞬间就被观众客观地指出了作品的问题,
      然后陷入内部的互相攻讦,
      每个人都在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这个剧团还能不能继续下去,成了一个未知数。

      大家无精打采地收拾道具,伊莲掸掉落在头发上的金粉,
      那是谢幕的瞬间,她的朋友们喷的小礼炮。

      如果不是有人出来搅局,今天本来会是非常完美的一天,
      作品进展得很快,每个步骤都被顺利推进,
      但也许,太过迅速,是她操之过急了。

      伊莲没有跟其他组员一起收拾,她穿着戏服,跟杰西卡走进三楼的
      房间,准备卸妆洗澡。

      进门时,她们被孟惟拦住:“我有话说。”
      杰西卡想把门关上,孟惟不让她关,她对着伊莲的身影说话:
      “你说过,你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剧团有了两个
      领导者,这会产生不同的方针,影响剧团的发展。
      所以我不跟你们一起排练,看戏,甚至谢幕。
      这些条件我都接受了。”

      编剧跟导演本来可以和谐共处,但是在这个剧团,
      孟惟跟伊莲让局面变成了一山不容二虎,
      从开头起,就埋下了不和的种子。

      孟惟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伊莲这么讨厌自己,
      她从没有想过夺取领导权,眼前想要的
      不过是剧团的编剧署名,别无其他。
      但伊莲一直在怀疑她。
      步步退,步步退,可能即将再次经历一次出局,
      孟惟现在退无可退,不可再退。

      她们彼此互不认可,频繁的摩擦已经让两个人在私底下势同水火。
      伊莲本来以为靠自己的家世,指挥一个穷女孩不费什么力气,
      无论怎么摆弄她她都不敢反抗,
      但孟惟的行为向伊莲表示,她绝对会还手。

      这里没有别的人,此刻伊莲的心情极差,
      她不再像平时一样说话娇嗲,
      吐出的话里透着寒意:
      “所以呢,你真的接受的话,又来找我做什么?”

      孟惟用脚抵住门,语气平静但态度坚持:
      “我知道每个组每月都要提交一份名单给教授,
      报告作品的进度,而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
      你并没有把我的名字放上去。”

      杰西卡伸出手,推了孟惟一把,想把她推出去:
      “钱货两讫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茜茜的论文还没有出成绩,
      我们怎么知道你帮她写及格没有。”

      孟惟毫不示弱,她一把推回去,把杰西卡撞了个踉跄:
      “你大概不知道另一个规矩,
      得罪谁都别得罪枪手,她论文的生死决定在我手上。
      我不会等你到五个月后再加我的名字,你们最好快点。”

      杰西卡在第一天见她的时候,以为她是个爱以软弱示人的
      绿茶婊,她平生最讨厌这类女生,没少呼喝她。
      孟惟如今简直寸步不让,就跟疯了一样,被骂了就会骂回去,
      如果有人对她动手,她大有把对方头发扯下来的疯劲儿。
      这让杰西卡对她不免多了一些忌惮,正常人没必要跟疯狗较劲。

      伊莲转过身:“我本来出于好意才给你一个位置,没想到
      是请了一尊佛啊,威胁我,你觉得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孟惟慢慢说道:“我才是那个该觉得奇怪的那个人吧,
      难道我没有在组里作出贡献吗,剧本都是我翻译的。
      让你加上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伊莲长长叹了口气:“我爸爸对我说过,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你们这种家境清寒的孩子总是要比我们这种温室花朵更泼辣,更有手段。
      你坚持这样狮子大开口,让我非常苦恼。”

      “如果你爸爸真的有好好教你做人,他就应该教你,
      不要以为借花献佛这件事这么容易,借来的花要看
      是跟谁借的,不还会惹上大麻烦。”
      孟惟直白地指出伊莲一开始不过只是想维护人脉,
      帮茜茜一点忙,让茜茜对自己感激不尽。

      支使了自己,最后却不想履行一开始的约定。
      她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同情你,”伊莲散开盘起来的长发,怜悯地看着孟惟:
      “手段这么下作,行为这么卑鄙,只是因为你没有
      受到好的教导。菲茨杰拉德说过‘每当你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
      你一定要记着,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具备你所拥有的条件。’
      所以我会对你宽容,因为你生长的环境让你无法具有美德。”

      孟惟对伊莲拐弯抹角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
      她不耐烦道:“下一次我来找你的时候,
      如果你还没有加上我的名字,
      茜茜的论文会变得跟你今天的演出一样惨。”

      这句话成功地让杰西卡跟伊莲的脸色一下子发白了,
      她戳到了这两人的痛处,今晚的演出如同一场噩梦。
      部分组员甚至指责伊莲当时不应该问那个中国男生
      问题。

      如果不问,人心也不会大乱。
      人心一乱,对自己的作品失去信心,
      团队合作会变得极为困难。

      周一,孟惟上午没有课,
      她此刻守在大楼外面,坐在图书馆旁边高高的栏杆上,正在等人。
      中午时分,下课的学生鱼贯而出,她利落地跳下栏杆,跑进人群。

      “丹虎,你不会还生气呢吧。”她一拳捶在对方的背包上,
      笑嘻嘻地看他,拖着他的手臂,把他拖到人少的地方。

      “干嘛,你不是有那个了不起的男朋友吗,我这坏人离你太近,
      他来找我麻烦怎么办?”丹虎气哼哼地用食指点住孟惟
      的额头,把她推远点。

      孟惟一甩头,再绕过去:“扯淡呢,他算我哪门子男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跟你说正经的,我弄到两张剧院
      的免费票,我带你去看嘛,去Paradise的位置。”
      她今天是想来和好来的,姿态放低一点很要紧。

      丹虎半推半就地在草坪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他睨着孟惟,
      心想这小丫头变得越来越野气了,
      动作野,说话野,跟第一次见面时
      那副斯文娇气的样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会是我把她带成这样的吧?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见她乐呵呵的,丹虎也不好再冷着脸,
      他把孟惟踩在长椅上的短靴推下去,问到:
      “你怎么这么高兴?彩票中奖了吗?”

      孟惟如今感觉全身轻松:
      “接近了,伊莲同意加上我的名字,剧团的事快成了。”

      丹虎半躺在长椅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伊莲没有加你的名字这事儿,不是猴子告诉你你压根不知道。
      你又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呢,做更多更累的事,还是恳求他们带上你?”

      这话在孟惟听来十分刺耳,
      她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了我有我的办法。而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做的那些事,
      如果到必要的时候,非得做那样的事,我也得做。”

      孟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她把话头绕到戏票上,
      这是内部员工才能拿到的票,而且也是首映,
      “咱们会是这部戏的第一批观众!”
      太假装心情愉悦,所以她的情绪有些不自然。

      丹虎把票拿过来,票上面印了他跟她的名字,正反看看,然后还给她:
      “但你连自己作品的首映都看不了,可怜不可怜。”

      人声远了,下课后,学生纷纷去吃午餐填饱肚子。
      草坪上湿漉漉的,是凝结的雾水。

      她张开口,想解释什么,不顾地面潮湿,把书包放下去,
      掏出一本剧本,这是她熬夜改的新作品,
      摆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是心甘情愿低人一等,
      我只是为了能毕业,我有我必须做的事。”

      丹虎没打开看,因为他的火气渐渐也上来了:
      “你说过你想做一流的戏剧,他们做的那些玩意儿,
      就是你眼里的第一流吗?”连他都觉得肤浅无聊,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顿了顿,他收住将要说出口的话,因为脑海中忽然浮现过去的事,
      尽力压制住怒气,丹虎试图和缓地跟她说话:
      “我永远不会用出卖尊严的方法换好处。”所以你也不要。

      孟惟拥有着比普通人更强烈的自尊心,
      她的自尊心是一把匕首,而刀口对准的往往是她自己。

      费力维持的愉快表象慢慢碎开了,她已经努力对他好,
      不想让他生自己的气,对他比对一般人都要更好。

      但是丹虎不领情,也许他心里是看不起自己的,
      分明一早就知道他是这种冷酷的人,
      她却还是很喜欢他。

      她听见自己把新剧本往地上一扔后咬牙说道:
      “你不会,但我会,因为我就是这么自甘堕落,
      摇尾乞怜,卑躬屈膝,自尊心低下。”

      丹虎气笑了:“你该看看自己的样子,你现在就像个赌徒,
      明明输得快一个子儿都没了,还不肯下桌,
      别人说出你不想知道的真相,马上就恼羞成怒了。”
      孟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情绪却那么亢奋,
      当真有几分像他见过的,输到快倾家荡产的中年男子。

      他知道自己的事,所以为什么不体谅一下她?
      在她心里丹虎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他们都通过偶然的事件,
      见过彼此狼狈的一面,他们,明明是朋友啊。
      为什么反倒是他,说的话最刺伤她的心。

      孟惟站起来,眼下是熬夜写剧本熬出来的暗青,
      眼珠血丝密布,整个人就像一张拉到满弦的弓,她很累,轻声问他:
      “你站在哪一边,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只要他说跟自己站一边,她就不跟他计较其它......

      丹虎不假思索地说:“我不跟输掉一切的赌徒站在一边。”
      他冷淡地侧过脸,不看她。
      丹虎见到孟惟受困于人的样子,并没有生出怜爱,也不觉她需要人救赎。

      他感到愤怒,她明明是跟他一样的人,
      他知道她有着比别人更野蛮的力量,
      却主动让别人踩在自己身上,
      如果她真的是这样无力也无心自卫的人,算他看错她了。

      孟惟点头:“好,好,好。”连道了几声好之后,
      她把拿在手里的两张戏票,撕成两半,用力又撕,
      直到撕成了碎片,挥出去,扔在丹虎的脸上。

      旋即衣襟被他拽住,丹虎站起来,把她拉得凑近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女人?”

      她仰起脸,丝毫不怕他的威胁,举止活像一个蛮横的男孩:
      “揍就揍,少废话!”
      瞪着他,等他对自己下手。

      再抽她一个巴掌更好,从此一刀两断,就当从没认识过。

      她其实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对他发怒,他们是朋友吗?
      甚至这份萍水相逢的关系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浅,
      她在他眼里,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

      但她不知不觉地,对丹虎寄予了过多的期望,
      当他没有给予她所期望的回应之时,
      她像个野蛮人一样对待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把这根线扯断,

      我给你的东西,你不可以不要,
      你不要,那就不要再还给我,
      撕了倒好,撕了才对。

      在极度疲惫跟极度亢奋中,她知道她是彻底失控了。

      丹虎注视着孟惟,无感情的浅琥珀色眼睛倒影着她倔强的面容,
      而眼中真正所见的,却仿佛是不久后的将来,
      慢慢松开她,复述一个预言般,
      在她面前轻声说:

      “那你去吧,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一败涂地的。
      我知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刻,你会因为失败,
      后悔到连看第二天太阳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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