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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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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金戈换故里,却没告诉我,这故里无你。”
祁历八年冬
(前)
夜深,蜀中雨渐淅沥。
“踏踏踏……”马蹄声渐近,尚书府门前一守门小厮在檐下抱着暖炉睡得正香,闻声从睡梦中醒来揉搓这惺忪的睡眼。只见那夜幕中一红衣软甲女子策马而来。
约莫是今个儿晚宴偷喝多了癔症?小厮打了个喷嚏又低头揉了揉眼,再抬头看女子已翻身下马,衣诀翻飞,寒气逼人,黑夜中红衣如血一般渗人,她倚剑立于门前。
小厮还呆愣在地上,半响发不出声音:“啊…你……”。女子只当看不见他一般,直接破了在朱红大门,进府里去了。不一会儿,府内传来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雨又大了起来,伴着雷鸣电闪,朱章仪梦中惊坐起。推开自己身边的第十八房小妾,竟是得一手粘稠。哆哆嗦嗦伸手去试,身边的人早已没有了鼻息。“来人,掌灯掌灯!”朱章仪意识到什么大叫着,拖着臃肿的身子往床角退去。
“大司马,如今这府中就剩你我二人,是要我给你掌灯吗?”一冷冽女声道,声音还略沙哑。
又一道闪电劈下,屋内恍若明日。朱章仪看清了伫立于床前的人,七分美丽三分英气,虽是女子,周身凛冽的气势却让人不容小觑。自有一股从沙场带来的戾气。此时一袭有些破损的红衣劲装,手持染血长剑,像是地狱来索命的罗刹一般。
虽是转瞬即逝的光亮,朱章仪还是认出眼前的人:“你,你是,花知鸢!”
“真是难得大司马还记得我。”花知鸢在黑暗中提起了长剑。
朱章仪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你…你不是”
话还未毕,就被花知鸢一剑封了喉。
灯火摇曳下花知鸢坐在尚书府门前的台阶上,只见那溅上鲜血的侧颜,一半在灯光中,一半隐在黑暗里。她从衣襟里摸了方手帕拭剑,剑柄那嗜血的穷奇头栩栩如生,她喃喃道:“都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一更夫路过见此景,连滚带爬的跑了。
天刚破晓,京城王宫内。
偌大的王宫,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冷气,南方的冬天少雪,但也不暖和罢。寒意渗入骨缝,冻得人生痛。不时有宫女侍卫走过,却也轻言细语。
“快快快,走快点。”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原来是大太监福贵。他身着厚重的冬服,两手藏在袖子里,仿佛要挡住这寒气,步履匆忙。身后还跟着一众侍卫。
福贵来到一处院前,这院与王宫中其它的红砖黛瓦不同。
檀香木雕的屋檐,青瓦浮窗。正殿是一华丽楼阁,被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又清明,优雅别致。抬头,见娟秀的“璟阁”二字落于牌匾上。
“叩叩叩…” 福贵抬手敲了门。
“公公怎地这么早,陛下和娘娘还歇着呢。”开门的是三七,璟阁的大宫女。
“京中告急…”福贵火急火燎的进了院,直奔正殿去。
“叩叩…皇上,您起了吗,皇上,城西出事儿了…”
门外传来福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沈知南蹙起了眉,睁眼看了看抱着自己熟睡的男人。
这是个极好看的男人,五官生得端方秀美,一头墨发散落着,透着丝慵懒,明艳又妖治。
沈知南想要起身开门,却被抱得更紧,随即额间一片柔软。封煜睁开那双能摄人心的双眸,在沈知南额头落下一吻就匆匆起身。
“才卯时,天冷,你再睡会儿。”
闻言,沈知南又闭上眼睛,仿佛困意又重新席卷而来。
直到封煜和福贵的声音越来越远,床上的人才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邵阳城内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摆摊的小贩大声吆喝着,行人三五成群。最热闹的莫过于茶楼了,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忘带话题收集消息。
“各位客官可知,昨夜那西城尚书一家被人一夜屠尽?”
“哎呦,可不是吗,那尚书府内,下到看院的狗,上到大司马,无一幸免于难。可见其残忍暴戾,府内的血都要染到护城河了。”
“你们晓得真凶是哪个没得?”说这话的人正好是城西的更夫老李,老李语调打了个转儿,一副早已笃定真凶的模样。
小二见状忙跑过去赔着笑给人斟茶:“李大哥莫非是知道点什么?”
果不其然,这人被捧两句,什么话都吹出来了。“今天寅时,我从那尚书府门口过,隔壁邻舍滴狗,一直到叫,四更天,我以为是哪个屋头进强盗噶。结果一看,你们猜哈尚书大人门口是哪个?”
老李掐着那一口方言,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一停顿,众人一阵唏嘘:“老李,你可别卖关子了,这哪猜得出来。”
老李疑神疑鬼的向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嗓音:“是苏府的那位,花……”
“这话可不能乱说,被有心人传出去是要被杀头的。”话旁边一秀才模样的人打断,老李哼哼的喝了一口茶水:“人我看不清楚,那把剑我还是认得到滴……”
在楼下喧闹时,并没有人注意到二楼有一道人影偷偷隐入帘后。
宫内
璟阁的主人难得起了个大早,整个院子都苏醒了过来。侍女们步履匆匆也开始忙落。
璟阁的偏殿倒是与院内的秀雅格格不入,一间小小的木屋,一扇小小的破烂木门,屋内仅有两套桌椅,靠墙的架子上一堆不知名的东西放得乱七八糟。有缺了嘴的壶,只剩一半的发簪,甚至还有被拦腰截断又用针线缝补起来的武林秘籍。唯一整齐的柜台后面有一把让人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的藤椅,藤椅旁边有一个紫色的小砂壶和一盆碳火。
沈知南打着哈欠在偏殿支起了一面旧旧的破旗,上面歪歪扭扭杂货铺三个字更显寒酸。
沈知南并不在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张。”
三七推开了院门,突然传来“哈!”一声,吓得三七一个激灵。
循声望去,毛毛细雨中,只见门口柿子树下站了一少年郎 ,清秀俊逸,唇红齿白,双手被冻得通红好像也并未发觉,此时正盯着树上的柿子一脸严肃。
看见来人,三七赶紧上前拉:“哎呦,公子在这干什么呢,可是来寻娘娘的,快进来,别冻坏了。”
沈知南椅在藤椅上摇摇晃晃的烤着火嗑瓜子,便见三七领着人进来了:“干什么呢这是,这小傻子到哪来冻成这样。”
三七把人安顿好斟上热茶又拿来暖手炉给他捂着:“我一开门就见公子在门口了,光盯着树上那柿子看也不知道冻了多久。”
沈知南皱了皱眉:“去摘两个给他,免得他心心念念的。”
“叮铃”门口的银铃响了一声。
话间突然安静一瞬,沈知南单手撑着下巴,懒懒扬起一笑,漫不经心的眼神里露出一抹精光:“来客人了。”
花知鸢裹着一身寒气进来,看到沈知南就笑了,只是笑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恐怕有点太过艰难,活像是木偶人被强加上去的笑意,两个嘴角生生撕裂开来一般
“呦,当年被王爷养在身边的丫头片子都成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