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梦》金小生

1、第 1 章 “啊……好

　　“啊……好痛！……怎么是你！！”李逍遥被突来的重物砸倒在地，“野蛮丫头！！”
　　台上的紫杉少女似乎也有一丝惊讶，但依旧仰起下巴，“哼！呆瓜小贼！”
　　李逍遥一看她那副得意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想要起身上去“管教管教”这位千金大小姐。奇怪身上压着的大汉似乎没有知觉，磐石般的，无论李逍遥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紫杉少女冷笑一声，灵动婉转，扬起手中的长鞭， “唰”地飞舞过来……

　　“啪——”
　　李逍遥被清脆响亮的声音惊得回过神来，又忽的重心不稳，他赶忙倒转手中长剑拄住地板，方才没有倒下去。
　　身边的紫杉少女一脸担忧，回手收住长鞭，关切地问道：“李大哥！你还好吧？！”
　　银铃般的声音戛然而止，紫杉少女仓促地再度挥动起长鞭，把眼前红眼的妖怪抽飞到墙角。可妖众我寡，就算功夫身家十分了得，还是越发对付得吃力了。
　　李逍遥已无暇顾及其他，连忙挥剑上去迎助，一套御剑术使得两壁生风，神魔暗色；身姿灵活自如，飘逸难测。众妖怪更是进不得半步，退退缩缩，各自逃到一边去了，再不敢上来招惹二人。
　　锁妖塔。
　　对，这是锁妖塔。
　　赶散妖精，四下观察后，李逍遥似乎终于清醒过来，胸口也开始清晰地传来撕裂的疼痛感
　　“唔……好痛……”
　　“李大哥……”紫杉少女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刚才一番打斗也着实艰苦，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嗯……我没什么啦！”李逍遥对她笑笑，“月如，倒是你啊，没有受伤吧？”
　　“还说呢！”林月如见他无碍，娇嗔起来，“你这个呆瓜小贼！打着架都能出神去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是吗？”我怎么会这样都能做梦去了呢？
　　那是做梦吧？
　　李逍遥心想，口上还在耍皮子：“我给你锻炼一下嘛！”
　　“你！……再给你锻炼几下灵儿妹子就得受大难啦！”
　　灵儿……
　　李逍遥突然收住笑容，正色道：“事不宜迟，那我们快点！”
　　说罢转身寻路而去。
　　林月如微微叹一口气，快步跟上李逍遥。

　　七星剑一声清啸，最后一层的巨门轰然洞开，李逍遥向林月如使个眼色，做好防备姿势，先后跨入门中。
　　一阵含杂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只见开阔的白石板路两侧都是血红的液体，与将军墓底的血池不同，那是无疑的腥风血浪，令人后脊发凉，恶心作呕。这池中液体没有一丝波澜，表面平静甚至死气，底下却似乎更加凌厉无情。
　　二人将走到底了，方才看见适才远处看见的立柱乃是七把巨剑，却又不是寻常建筑般的按六角伫立，以此支撑全塔，似是无规则地立了七支剑柱在此。
　　“李大哥！”忽的林月如惊叫出来，一路顺着上看的李逍遥早已惊讶到不能出声：巨剑的的剑柄出，赫然有一长发人身蛇尾的妖物被粗大的金色锁链扣死在上面。蛇尾缠绕在剑柱上，妖冶的红色长发散乱的披散下来，依然遮掩不住白皙肌肤上的道道伤痕。
　　林月如一眼认出这是在自家逃走的蛇妖，疲惫的面容依稀有些眼熟，却又不能相信。
　　“逍遥哥……哥……”柱上的蛇妖突然虚弱的开口。
　　李逍遥被这一唤，有些艰涩地颤声问道：“灵儿…你…真的……真的是你吗？”
　　之间柱上之人微弱地抬起头，眉目间尽是绝望无奈，面色苍白憔悴，然而不是李逍遥心心念念的赵灵儿，又能是谁？
　　“不……不可能……”
　　突然一阵热流强力地涌上李逍遥的脑门，太阳穴似是要突爆出来一样，额上汗流如柱。猝不及防地猛烈冲击疼得他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太阳穴，昔日的片段无章节地映入眼中……
　　桃花如梦的仙岛上，水影荡漾，凌波绰约，碧荷翠萍，沐浴中的少女如同出水芙蓉，宛若仙子，李逍遥呆滞了三瞬，忘了归路来途。
　　转眼的晴天霹雳，发怒也灵动优雅的少女怒嗔中也带了一丝天真可爱，早已一道惊雷，劈入李逍遥的心扉。
　　幽香清净如仙境的水月宫，洁白如荷的少女微笑说道，“我叫赵灵儿。”
　　她的乐笑泣怒早在一朝一夕间，深印入李逍遥的心，如何能忘？此生难忘。
　　在林家堡客房里的微微叹息，白河镇后隐隐的哀泣与沉默，京城途中的偶然再会的隐忍与冷漠。
　　都是因为自己的遗忘？都是因为自己！
　　“呆瓜小贼！看鞭！”自此以后一直陪伴在旁的只有月影一样的少女，无怨无悔的……

　　李逍遥忘了自己是怎么开始挥动手中的剑，他无端地跃上了剑柱，斩断了锁链，其后他便一直在挥剑，挥剑。林月如与赵灵儿的声音浑然不觉，只有镇塔的那只巨大的神魔的怒号，与巨石倒塌的轰响。满眼只有慌乱逃窜的妖怪们，与越来越浓重的血红。
　　巨龙咆哮，吞雷吐火，李逍遥贸然忘己，剑气啸然出剑锋三尺，不知疲痛地斩杀着眼前所能见物，甚至没有任何心法剑术，一味地劈砍削去，只是最本能的要切断眼前混乱的异物、思绪、回忆。
　　塔基忽然碎裂塌陷，漂浮在满池血红的化妖水中。李逍遥身形猛地一晃，依旧敏捷地飞跃跳脱。
　　“逍遥哥哥！”
　　灵儿？月如！
　　终是被一声惊呼止住了李逍遥胡乱的莽冲，他猛地顿住，转身，却寻不到身影。他心焦地要返还身去，然而俯冲而下地顶怒巨龙张口巨啸一声，一团灼热的气流瞬间把他淹没了……
　　怎么了？在死的一刻，还是无论灵儿还是月如都不能抓住吗？难道我要注定孤身前往那黑暗大河的彼端？那么灵儿呢？月如呢？是否也会在此时分到而去……
　　如若我们都能度过此时这一劫又将何从？那么我自己，究竟是选择自己遗忘过的梦幻记忆，还是一路随行的新生欣喜与承诺？
　　月如啊，你从未曾问我过这个问题，它应该困扰过你吧？在扬州的夜晚，我佯装睡着时你的低语，我与你爹过招时你眉目中的担心，我决心上锁妖塔时你一瞬间的失神。
　　你怎会愿同我这样的浪荡子一起呢？
　　“谁愿同你这呆瓜小贼一起啦？自作多情！”恍惚中林月如一剑划破李逍遥的胸襟，血如珠下。
　　“不料最后是死在你这刁蛮丫头手里……也好！也好！”李逍遥确实莫名的安心与淡然，然他也不惊异，正是从心底发出的安定。
　　林月如却笑嗔道：“谁让你死啦！”
　　转而是灵儿专注施法的的脸，见她美目合闭，秀蛾微蹙，桃瓣紧密，微微涨红的双颊如飞霞，正似一朵初放的海棠。
　　李逍遥微笑起来，欲抬手去抚摸这可人的脸颊，无奈何身子有如千斤重，丝毫动不了分毫。回想这一幕不正是苏州城外，灵儿为自己冒险使用还魂咒之时？
　　方才念及，突然身体被抽出了似的，犹如化蝶破茧，刹那轻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