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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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张如约而至的邀请一同放在我桌面上的是一张舞会邀请函。
我本来是对舞会没有一丁点兴趣的，但是我看到亲手递给我邀请函后就一直在小心观察我表情的乔纳森的小动作后，故意不动声色的把那张请柬合上，说：“有什么必要吗？区区一个舞会而已，值得你这么紧张？”
乔纳森挠了挠头，跟我说：“那你是不来吗？”
“当然不，”我把请柬压在手下，朝他挑了下眉，“你都亲自送到我手上了，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乔纳森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你拒绝了的话就装病算了。”
“看来会来些不好对付的客人呢。”我意味深长的说。
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乔纳森说：“确实····有些麻烦。”
见到他这个表情，我了然的点了点头。
“你担心过头了，今时不同往日，放心吧。”
最近订单和长期合作增多让我还有些反应迟钝，也是一开始这些东西都没有被我放在心里，算算日子，确实也快到社交季了。以前被乔纳森拉去参加过一次后我就再也没参加过，十九世纪的社交场花样少得可怜，对女性的要求也颇多，我可没兴趣窝在小房间里和一群身上味道奇妙的女性们挤在一起打牌交谈说八卦，甚至还要小心避开那些跳舞的人群。
——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不过要说同意参加这次舞会有什么乐趣，可能就是这个了吧。”我环着迪奥的腰，对我怀中姿势僵硬的迪奥露出了微笑，“你可真是有着一个僵硬的身体呢，屁股再翘高点如何？”
“···可恶——！”迪奥气的涨红了脸，恶狠狠的瞪着我，“为什么是我跳女步啊！”
面上笑容不变，因为穿了带跟的鞋子比迪奥高些，我故意压下头对他说：“不要这么生气，淑女可不该在舞池里露出这幅失礼的样子。”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一抖，迪奥用手推开我的脸，大喊：“够了！来找你寻求帮助我真是脑子有问题！”
“事实上，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明智，”我拿开他的手，把它重新放回我的肩膀上，说，“如果你有什么疑问，你可以去问乔纳森——他当初学舞的时候一开始就是在我这里先学的女步。”
迪奥露出了吃到味道恶心的食物一样厌恶的表情，明显是因为我的话有了画面：“为了什么？不就是站在场地里牵个贵族小姐然后跳个舞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去学女人的跳舞方法！”
“因为只有亲身站在女性的角度上，你才能明白一位成功的男士该用什么方法引导。”
见他还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脚下微微用力带着他在办公室推开的空间内旋转起来。
“脚下的距离，手的力度，还有适当的距离感，不会让对方过度疲劳的体贴感，和目光交汇时表现的赞美——这些全都是一名优秀的男士在跳舞时需要掌握的技巧。”我将口中说的一一对迪奥亲身展示后，手上一用力，将他拉到我面前，合握的手向前一推，脚下不稳的迪奥依靠着我放在他腰间的手整个上半身向下倾倒。
在他神情恍惚中，我倾身看着他，说：“像是这样炫技的动作，只会让女士难受而已，不要做。”
先是沉默了片刻，迪奥咬着牙说：“我为自己的浅薄无知道歉——现在停止你的这个动作。”
我勾着嘴角说：“我很高兴你的理解。”
伸腿带着迪奥支撑自己战力的腿原地旋转后向我倒过来，然后举着他的手顺着力将他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在迪奥身体还摇晃着的时候我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站定后，我说：“——还有这个动作，只要巧妙运用，在不会让女士感到难受的时候试试看，穿着漂亮圈子的女士们的裙摆会像花朵一样盛开，你会如愿成为舞会上的焦点。”
“······你教乔纳森的时候也这样？”凌乱的额发被额头上冒出的细汗黏在皮肤上，迪奥沉默着回想了一下刚才我的教授过程，语气古怪的说，“真亏他能接受你这种方法。”
我弯起眼睛语气轻快的说：“对待说三道四还喜欢顶嘴的学生，有的时候我就是喜欢用些小办法让他安静下来呢。”
迪奥隐晦的瞪了我一眼，笑容突然变得可亲起来：“那么老师，是时候教我男性该学的舞步了吧？毕竟距离舞会开始也没有几天时间了。”
“你很急啊，”我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在我身上摆正成男女正确的姿势，说，“遗憾，你所想的那种闪亮出道可不会如想象那样顺利实现。”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在你是我一日学生的份上给你提示而已，”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满是贵族的舞会，可不是让初来乍到的你大放光彩的好地方。”
出身社会底层的你眼中可能还存有对上流社会的幻想吧？但很遗憾，这张舞会的请柬对你来说——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我这么说着，然后手指点点他的肩膀，说，“现在，让我们有效率些，直奔主题吧。”
迪奥是个善于伪装，并在学习上有着极强天赋的学生。
虽然刚开始肢体僵硬难免滑稽，但他很快就克服了自己的困难，在听取了我那些对女士体谅的建议后，在舞会上凭借着不错的皮相和伪装出的温和近人获得了相当多的赞誉。
无人不在乔斯达先生面前称赞他这优秀的义子，适龄少女目光大胆或羞涩的等着他的邀请，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极了。
——至少是表面上。
“听说乔斯达爵士收养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孩子为义子，真是位品格高尚的人啊。”
“如果是我的话绝不会那么做的，谁能保证从那种地方来的孩子会有多么好的品行呢。”
“长相倒是出色，不知道爵士会有多少的家产会分予他。”
“您在开玩笑吗？肯将这孩子收为义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还能奢望更多的关照。”
我坐在休息区的帷幔后，听着那些自以为不为人察觉的贵妇们的交谈，只觉得历史重演既视感过于强烈。
【“您是小乔斯达先生的女伴？不知您的名字是？”
“真是对不起，但是您的姓氏我从未在社交圈内听闻。”
“原来，是平民出身吗？——这可真是失礼了。”】
仅有一次的舞会经历，让我对这些贵族之流凭添了不少印象。
甚至有对乔纳森有好感的小姐走到我身边，借着攀谈的机会，对我隐晦的暗示：“难道你忘了自己的位置吗？”
我的位置？
当时听到她这番话的我只是觉得好笑，只觉得她像是只活在鸟笼里还不自知喜欢朝人叽喳吵闹小鸟，空有着尊贵的头衔，和自以为完美的血统地位，可惜只这一句话就暴露了满是败絮的内里。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当时的回答和我现在的想法没有一丝变化。
尤其是在这暗潮涌动的舞会中，已经有多少人知道我如今身份早就不同往日我并不清楚，也并不在意，但从乔纳森不断被人搭话敬酒攀谈上看，绝对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的原因，还有什么比忘我交谈的贵妇们组成的墙壁要更让人退步了的呢。更不要说这帷幕色沉布料也厚重，再加上我刻意模糊了自我的存在感，此刻才能这样理直气壮的等待舞会的结束。
顺便看迪奥像孔雀开屏一样的舞姿与乔纳森逐渐勉强的笑容也别有一番乐趣。
——“说起来，有谁看到那位潘德鲁顿小姐了吗？”
显然有比迪奥更加让人想要交谈的话题出现了，贵妇们的声音停止了一瞬，好像彼此之间交换了默契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我的丈夫说，她得到了皇室的橄榄枝。”
“是的，确实如此。”
“太令人无法想象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连一些有着优秀才能的男士也无法将自己的资产和身份提升到这种高度。”
“也许她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庇护呢？”
她们为其中一人如此不服气的话语打断了节奏，见自己相谈甚好的女士们没有接自己的话，这位女士语气有些勉强起来：“毕竟···她只是一介平民不是吗？”
“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年轻的小姐总是会有一些自己的见解，”一位夫人轻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说，“但请恕我说的冒犯，如果得到男人的庇护可以做到连皇室都会垂下橄榄枝，那么那个男人一定不是有着滔天的财富就是有着非凡的容忍心。”
“男人们是什么德行女人们最清楚不过了，他们可以爱你，但绝不会接受自己的女人比自己拥有更多。”
“毕竟，他们只希望成为你可以依偎的港湾，却不会成为女人登天的踏脚石。”
贵妇们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最终在片刻沉默后，又一位夫人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在她与那位小乔斯达先生跳的两次舞都有在场，她确实拥有着让人自惭形秽的美丽。”
话题逐渐朝着一个微妙的角度偏移，她们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用各种让我有些不自在的方式围绕着我开始了各种从他人和从眼见中所知的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出来。
我能理解生活在上流社会和社交圈子里接触甚少的女士们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心，但我真的没想到自己所作所为在他人眼中竟然成了“上帝的偏爱”“神降予世人的引路人”“如有奇迹相伴”之流如同神棍般的人。
那种有着高挑修长的身姿，凛然端丽的气质，拥有模糊了性别的美丽，只要与之对视灵魂都如在空中飘散的不似凡人的存在——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差不多吧。”在舞会结束后，不知道怎么把我找到的迪奥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把自己从别人那听来类似的话又对我复述了一遍，然后如此评价道。
乔纳森表情难掩疲惫的揉了下自己的额发，听完迪奥的话后连忙朝我摇头：“怎么会！神户小姐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过是有着令人尊敬的能力而已。”
“你这么和人说也起不到解释的作用，”迪奥对乔纳森的这种说法回以冷笑，他满脸都是暴露无遗的鄙视，“还不如顺着话题然后找到机会把话题引开——由和她互为舞伴的你说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是谦虚。”
乔纳森愣了一下，从他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确实是如迪奥说的那样。
“真是太遗憾了，”乔纳森半晌后叹了口气，说，“明明只要亲自接触就能知道神户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被传言迷惑，失去了那么多可以看清真实的机会。”
“所以我才说你这家伙太过天真，”迪奥不屑的说，“会被传言迷惑的人本身就对真实毫无渴求，充其量就是被传言那种程度就可以满足的愚人罢了，何必在这种人身上多费口舌。”
乔纳森认真的说：“因为我觉得自己作为神户的朋友必须如此！”
迪奥脸上的嫌弃多的都快要满出来了：“不过是你在自我满足而已，那女人根本就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就你一头热的自寻烦恼，白费力气。”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头驴！”
用着慈祥表情看在车厢里差点就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孩，乔斯达先生对在一边不作声的我语气温和的说：“神户小姐，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的视线在车厢内的三个人脸上看了一圈，最后说：“迪奥说的在理，乔纳森的话也让我很开心，不过最终也只是无意义的争吵而已。”
两个男孩都安静了下来，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直白的说：“我的位置从未改变过，他人的话语也无法动摇我的心，所以——，”我朝乔纳森笑了一下，说，“希望下次之类的场合不要再叫上我了，毕竟只是这么短短一段时间，我就已经对自己的办公桌归心似箭了。”
乔纳森笑了：“确实是，感觉只是在聊一些没用的废话——对不起父亲，我知道这么说很不绅士，但确实只让我觉得浪费时间。”
迪奥双手环胸靠在窗边冷哼一声，说：“倒也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