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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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躁动不安着，森林窃窃私语，这让我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了半晌后，才听出来它们是在说：
“有个男孩落水了。”
“在哪里，”我说：“给我指路。”
当我顺着指引到河边时，只能看到一只手在湍急的河流中挣扎着，虽然一时被水中的倒木拦住，但我肉眼可见这救命稻草撑不了多久了。
把身上的裙子脱下来挂在灌木上，我脱下鞋袜，跳入水中。
因为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水位上涨了许多，我用双臂划开水流总算是靠近这落水男孩时，看到他露出水面的那只手挣扎着，最终指节颤抖了一下，僵硬的向水下坠了下去。
推测他可能是被河里什么东西绊住身体缺少氧气，可能现在已经意识恍惚了，我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入水里，果然看到了在水流中已经一动不动的男孩。
这样下去可能会死啊。
我这么想着，在水中尝试着向他伸长了手，只在水流中感觉好像是他的头发和流水一起擦过我的手指。作为普通的人类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很不凑巧，不，应该说是这男孩太幸运了。
高兴吧，你今天不会死。
以我为中心的以太流动向四周扩散开来，河水如有自我意识般化为无形的手，把男孩轻轻推到我的怀中，在我抓紧他的衣服后，化为隔绝湍急水流的摇篮，将我和男孩一起送到岸边。
有型之水把我和男孩送上岸后重新回到河流中，我把湿淋淋的额发随意捋到脑后，掰着男孩苍白的脸蛋去试了下还有没有呼吸，然后拉开他的衣领把头附在他的胸口倾听了一下他的心跳声。
万幸，他还活着，就算心脏的跳动十分微弱，自体呼吸也停止了，面对死亡依旧像是狂风中挣扎的一束微小的火苗。
了不起，一定是很想活下去吧。
调整了一下他的身体，我抬着他的下巴打开他紧闭的嘴，让他的头尽量后仰，失去意识的□□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般肌肉瘫软的随我摆弄，我知道给他和我的时间都不多了。
每一次亲眼见证时都让我不由自主的这么想，人的生命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真是太过脆弱了。
但与脆弱的身体相对的，就是只需要一点助力就能活下去的生命力。
有时只是需要一双手，有时只是需要一声呼唤，有时只是需要一口来自他人的呼吸。
而现在，我在这双重新睁开的眼中看到了闪烁的火光，这是属于活着的生命才拥有的光彩。
本能把呛进肺里的水全部咳出去后被我顺着后背喘匀气的男孩目光还有些涣散，就像是刚从冥河前即将迈进一脚却被我拽回来一样，几个呼吸后目光才重新聚焦，他先是意识残留的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河水中后，惊魂未定的在左右看了半天，然后才注意到手还放在他背后的我。
“没错，”我替他回答，“你还活着。”
他定定的看着我，然后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慢慢盈满了泪水，在泪水从他面颊上唰的流下来的同时，我听到他哽咽着说：“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我还以为自己已经····。”
“虽然是我救了你，但你也要感谢等来我的你自己，”用手指刮去他眼中不停流下的泪水，我说：“有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了呢，都是你没有放弃，才能让我救得了你。”
虽然可以理解，但我实在是不想看他继续这么哭下去了，我也没有看小男孩在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兴趣，随手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揉了两下，被水沾湿后身上体温不断流失的感觉让我觉得不适，在里衣下摆拧了下水，我站起来说：“走吧，再待下去就太晚了，趁太阳还没落山先从森林里走出去吧。”
一边抹眼泪一边含糊着应声，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抬起头来，然后看到我把像罩子一样的裙子套在身上，整个人都傻了。
“女···，”他指着我的手指都颤抖起来，像是被泡在开水里一样整个人腾的一下红了，“女孩子？！”
身体变成孩童之后，我也可以理解在没发育前除了下半身外男女并没有明显分辨之处····但这反应算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把头发从衣领里撩出来，一边用眼神回应他：怎么了？
因为我的态度十分理所应当，男孩小脸上的惊讶被困惑取代，他局促的摸了摸自己的后勃颈，视线飘忽着说：“不···就是觉得有些超出想象。”
想象？
你是住在大山里从来没见过女生，靠想象度日吗？
我懒得搭理他，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跟上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阵仓促的跑步声靠近后，男孩在我旁边故作镇定的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我的名字是乔纳森·乔斯达，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得知你的名字呢？”
看他明明还红着脸却硬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毕竟这个镇子上幼稚低俗的男孩太多，冷不丁出现这么个男孩倒是有几分绿草地上开出一朵小白花的姿色，想到这，我看着他，笑着说：“如果我说没有呢？”
没想到我这么说的男孩张了张嘴,呆住了。
“逗你的，傻瓜，”我伸手捏了下他的鼻子，还残留着河水的冰凉和带着生命的温度让他的鼻尖温热，倒让我感觉自己的指尖带着些凉气，所以我收回了手，说，“脚步不要停，你身上都湿透了，不快点回家会着凉的。”
嘴里含糊的应着声，自称乔纳森的男孩接下来闭上了嘴，虽然接下来的路程中时不时自以为没被我发现的偷偷看我，但也没有再继续尝试朝我搭话。这让我觉得省心了很多，毕竟我实在不是那种有耐心应对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孩子的人，里衣也紧贴在身上不怎么舒服，只想快点回到家里然后泡一个热水澡驱散身上的寒气。
前夜充沛的雨水让森林在阳光的照射下透露出一种水润的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树木和不知名灌木花丛的香气，当人的说话声在森林中消失时，独属于森林的声音充斥在我的耳边，让我心绪沉浸其中，放缓了呼吸。
这是只有我才能感知到的世界，但也有今天状态不错这一因素在其中，不然我也不可能驱使河水将乔纳森推到我怀里，如果他遇到的是昨天的我，可能这条小命可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我问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跑来森林里，自己来玩吗？”
如果是和人一起却只是自己一个掉在水里，换成是我绝对要捶翻对方然后一脚把人踹进河里体验生活，如果是他自己来找死····
“这个····，”乔纳森尴尬的红着脸说，“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明明平常的话水不会这么高的。”
不韵世事也要有个限度。
“大雨后的几天之内都不该靠近水源，更不要随便野游，这可是常识哦，”没忍住，还是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说：“就算是自信，溺水的人大多都是会水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竟然很认真的听我说完后思索一番后，乔纳森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吗！”
···真是够了。
乔纳森忐忑的看着我，想也知道我脸色肯定不怎么好看，但就在我以为他也会像其他男孩那样胆怯瑟缩的时候，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掌心温热的透过布料传达到我的皮肤上，正在我想要为他这动作皱眉的时候，听到他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你也是因此在生我的气吧？谢谢你。”
“明明是女孩子，却跳进这么冰的河水里救我，还···，”好像是想起了那个人工呼吸，他顿了一下，语气一下子变得含含糊糊的：“作为绅士来说我太失败了，你生气也无可奈何。”
······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乔纳森惊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我故意微微用了握紧他的手，说：“你的手还蛮暖的，帮我暖暖手不过分吧？”
“····，”手指头都僵住了，乔纳森傻傻的被我牵着手往森林外走，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这是我的荣幸。”
有点有趣。
我一边撩开挡路的灌木一边问：“我从来没在小镇上见过你，你从哪里来的，离镇上很远吗？出了森林我想办法帮你叫辆马车吧。”
乔纳森朝我摇了摇头，说：“我住的离镇子也不远，只是我父亲最近才同意我出门，平时都在家和老师学习。”
说到这，他还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这次也是，因为太久没出门过于开心，一不小心就走到森林里来了···出了森林离我家还蛮近的，你可以先来我家换身衣服休息一下。”
被用小狗一样湿漉漉带着期待的视线紧盯着，我不由得开始思考。
等一下，这说法，还离森林很近——嗯？
“贵族小少爷哦？”
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乔纳森委屈的看着我，小声抗议：“别这么叫我，请叫我的名字。”
···还真是那个有山有庭院和独宅的有钱人家孩子啊。
“怪不得你傻兮兮的，”我拍了拍他的小脑瓜，充满慈爱的顺毛摸了摸：“一定是除了书本之外对外界一无所知吧，捡回一条小命真是太好了，今后可要小心哦。”
在我把手放下之后，乔纳森摸了摸被我摸过的位置，不服气的撅起了嘴，但就算脸颊都鼓了起来，也确实没法反驳我的话，最后只能从嗓子眼里飘出一声哼，然后不吱声了。
就像是别过身子想让人揉揉他然后轻声安慰的小动物一样，我对此只是笑了一声，然后拉着他的手继续往森林外走。
好在并没有走多长时间，弥漫在我鼻尖的树木香气渐渐被草地上的清香冲淡，我拉着乔纳森回到阳光下，给他指了下他家的方向：“姑且给你指下路吧，我就不送你回家了，再见。”
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乔纳森问我：“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该去哪里找你？”
我说：“总会再见的，现在你该回家了，乔纳森。”
当我无视了路上行人各种视线回到家里时，恰好艾莉娜就在院子里摘下一串葡萄放在一边的篮筐里，在看到我的扮相后，脸上欢欣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她面上带了冷意，声音因怒意压低：“是谁做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啊，事情变得稍微有些麻烦起来了。
自我和艾莉娜相识然后在这小镇上生活开始，确实因为自身原因与时代不合而和不少人有过口角和争吵，前几天还和嘴巴不干净的男孩们的小团体有过拳脚冲突，虽然最后当然是我轻松解决了一切，但是艾莉娜对此好像有了介怀。
当然不是对我，是对那些和我打架的人。
“你是被谁推到河里了吗，”艾莉娜咬着牙，像一头稚嫩但已经初显威势的雌狮，“告诉我是谁，我去踹爆他的蛋！”
等下，女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淑女风度去哪里了！
“稍后再告诉你，”我装出一副发抖的样子抱着双臂对她讨好的笑了笑：“现在我只想泡个热水澡，医生的药可太苦了，我不想吃。”
在围裙上擦了下手，艾莉娜走过来用自己的怀抱温暖着我，抱着我的肩膀往屋里走：“真是的，之后你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给你落下什么病该怎么办！”
我放松的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没事的，我的身体很健康。”
瞪了我一眼，她语气加重：“我不觉得！”
行吧。
“说起来，我有主意了，”坐在桶里，我的手指在桶沿上敲了敲，对给我一点点加着热水的艾莉娜说：“家里的葡萄也蛮多的，酿成酒往外卖怎么样。”
被救乔纳森这事突然打断的思绪在热水温暖的浸泡中重新连了起来，我回想了一下曾经学过的酿酒方法，在脑中快速理出一套完整的可行方案，翘起嘴角说：“嗯，行的通。”
拿起一块热毛巾给我擦背的艾莉娜眼皮也不抬一下的说：“好啊。”
“你反应好单薄啊，有点寂寞。”
“是你的话不管做什么都让我觉得会成功，”艾莉娜面上的笑颜在我眼中带着暖人的光彩：“毕竟你可是从天上来的流星小姐，带着会心想事成的魔力也不奇怪。”
总被她这么说的我眯了下眼睛：“打趣我？”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艾莉娜用无辜的表情看着我。
原谅了。
当我的意识在睡梦中脱离躯壳时，眼前如同倒带般重现着这一天所有我经历的事情，审视后觉得自己在作为一个可以融入目前时代的人类设定下挑不出什么太大问题，正准备结束自我审查时，时间开始急速的倒流，最终定格至我将乔纳森从河水中救起那一画面上。
我对这一现象并不感到陌生，当我做出的选择最终已经导致世界线产生变动时，【法则】就会像这样给予我警告。
但····为什么？
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男孩的性命，难道他在这条世界线上存活会有什么影响吗？
【法则】沉默了许久后，在我面前删除了我将乔纳森从河中捞起的画面，转而将这个世界本应发生的历史展现在我面前。
——名为乔纳森·乔斯达的男孩，他的生命走向终有一次落水的历史，如果他养了名为“丹尼”的狗，就会被狗从河中救起，如果他没有养狗，就会溺死于水中。
这本该是既定的事实，是名为“乔纳森·乔斯达”这个人被赋予概念时就已经被制定出来的人生。
现在却因为我这个变数而走入了未知的第三路线中，虽然【法则】可以将他的人生走向重新向第一条路上归拢，但我本就是这条世界线上的外来者，如果再贸然去改变世界线的走向，很可能最终会使得这个世界在某一个变动的瞬间变为特异点。
甚至可能会更糟糕，会变成世界线上走入死路的异闻带。
你要对自己是什么有所自觉。它这么告知着我，然后消失了。
不该和人有过度的接触，要对自己的选择承担起责任。
我都知道。
——但很遗憾，我从来不会觉得后悔。
相反的，越是被警告我越感到好奇，因为【法则】对我提出警告的次数少得可怜。上次对我提出警告时还是我还没来到这个时空前参加的一次圣杯战争上，当我捏着从他人手里顺来的戒指召唤出从者时，就遇到了它前所未有激烈的抵制。
不过最终也没改变什么，毕竟时空回溯和事实更改对那时候的我是无用的。
我虽然没有未来视这种能力，但有的时候可以从【法则】是否出现推测出未来的大致走向，如果它无动于衷就是“随便你怎么闹都可以”，如果它出现了就说明“世界线会有被你玩坏的危险所以给我适可而止”，通过这一点就能基本得到近似未来视的便利。
“你这种被根源偏爱的家伙说真的为什么会存在于世啊？”有被这么说过。
——就现在的我来说，确实算是被说中了吧。
毕竟作为根源之女的过去已经一同从人理烧却的世界埋葬了。
现在的我，也只不过是在学习如何融入普通人类社会的魔术师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