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来日可期 ...
-
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的大门,肖蕾在图书馆门口和两个人作别。望着顾谨成和傅青岚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涌起些许说不清的情绪。她和顾谨成早就是舞蹈圈的好友,又先后接受学校的聘用成为老师。傅青岚这一届是她完整带完的第一届。都说对于一个老师来说教的第一届学生是刻在心尖上的,因为付出的心血太多。肖蕾自然是同意的。她也很高兴能够教到这样一群底子优秀的学生,而能遇到像傅青岚这样可做上上雕琢的可素之材则是幸运。她当然也尤为的珍惜和青睐。但再怎么喜欢她也不会像顾谨成那样……那样逾矩。
肖蕾不是古板的人,同性间的那点事儿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艺术圈子里就更常见了。只要两厢情愿又有何不可?但即便是抛却师生关系这一层,肖蕾也还是觉得暗自隐下目的悄悄蛰伏等待时机的顾谨成跟狼太像。也许他露出獠牙的时刻不会远了,毕竟……离毕业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她倒是有些好奇傅青岚会不会,或者说能不能招架得住顾谨成。只不过这先入为主着实是令人眼盲,她都未发觉她忘记了考虑傅青岚是不是他顾谨成的同路人。
大学留给一个人的记忆之所以深刻而美好不仅仅是因为那里凝结着最珍贵的青春时光,更因为这里是钢筋水泥城市里被小心呵护维系的净土,还能在世俗横泛的物欲中静水深流。走在成排的高大榆树荫蔽的凉爽阴影下,傅青岚深深吸了口气,能够嗅到夏初刚刚绽放的花蕾的清香,心情无法不跟着好起来。耳边响起顾谨成慵懒而透着愉悦的声音:
“其实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你,反而是绷得太紧才会影响你的发挥。听我的话,什么都不用想,放松而享受地跳完这场舞,领到毕业证了就和我把约一签,然后就开始你不可限量的职业生涯。还能更完美么?”
“这个……我还没想好。”傅青岚实话实说。祁峰和罗宇宁问他的时候他这么说,顾谨成问他他也还是这么说。可能很多人都认为他签下顾谨成旗下的舞团是顺理成章的,但他……说实话,脑子里并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顾谨成听他的答复也不急不恼,放缓脚步,伸出手臂揽着傅青岚的肩膀,过紧的距离让他的唇都能触碰到傅青岚的耳廓:
“我保证这是你最应该做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你想要的,值得拥有的一切。”
顾谨成靠的太近了,傅青岚觉得温热的气息都钻进了耳朵,微微抬头就撞进了对方一错不错注视着他的深潭一般的双眼。右肩被紧紧握了一下,傅青岚听见对方蛊惑一般的话语:
“相信我,除了我没人能更懂你要什么。答应我。”
“我……”周围来来往往路过的学生已经注意到了举止亲昵的两个一顶一好看的男人,甚至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俩。但顾谨成似乎并不介意,对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视若无睹,好像只有他面前这个人的反应才值得他在意,而被他箍在怀里的人已经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只傅青岚一个躲闪的神情顾谨成方才固执的神情就被轻松的笑容取代了,一下子松开了手直起身子,带给傅青岚的压迫感也一并消失了,好像片刻前的阴翳从不存在。
“好,你慢慢考虑,不急。相比于你不选择我,我更怕你觉得我在逼你。但我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我能争取到你。”顾谨成冲他笑得自然,可傅青岚心里却隐隐升腾起一丝紧张感。他当然不能说顾谨成为他计划的条件和选择不是为他好,但他总觉得这样不容置喙理所当然的安排背后连接的却是控制目的的达成。拇指的指甲一下下划过食指的指腹,傅青岚有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毕竟衡量起他和顾谨成在这场一如交易的规划中二者的地位,他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对方才拥有选择权。他没什么理由端得太高,不识抬举。意识到自己可能敏感过度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顾谨成,对方好像对他方才一系列不自知的表情深感意外,忙摊了摊手:
“不聊这个了,晚上要和一些圈里的朋友聚一下,没什么事的话一起?我早就跟他们说我有个特别优秀的学生了,他们都想见见。你不是早就想和圈里的前辈交流交流吗,要不要来?”
“谢谢,成哥,但今天实在太累了。”
“也是,都跳了一天了。行,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去好好休息吧。”
轻轻捏了捏傅青岚柔软的耳垂,顾谨成嘴角的笑容勾人。刚要转身,傅青岚的声音有些急促:“签约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顾谨成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傅青岚的表情,一定带着不舍得拂人好意的诚恳。
“等你的好消息。”掩饰着内心骚动的情绪,丢下一句话顾谨成迈开长腿大步离开。他几乎是有着确定的信心,关于傅青岚,他很快会掀开与对方崭新的一页。而他实在是很期待。
日复一日的舞蹈排练很容易让人身心俱疲,耐性再好的人也免不了时间把兴趣和新鲜感消磨殆尽最后就靠着惯性往前推。周六下午的排练一结束大家就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围着陈晓东求人给大家明天放假。本来都到了这个时候学校对他们基本就已经不做要求了,要不是有演出早就各自忙活去了。陈晓东被大家七嘴八舌地磨了半天实在也是没法拒绝,硬着头皮去找了辅导员,还真就要来了一天假。
“哎哟我的天,可算有一天休息了,连轴转了这么多天骨头都要散架了。”
‘咚’地往床上一趟,罗宇宁发出了满足地轻哼声,被祁峰很适时地形容“跟猪吃饱喝足了窝在圈里一模一样。”
罗宇宁一翻身朝下边嚷嚷:“峰子你说什么呢,你才猪呢。你见过这么健美的猪?我要是猪那你都会上树了。”
“嘿你小子……”
“你这嘴啊……”看祁峰啧地一下要回嘴骂他,傅青岚忙先一步打岔:“居然能安然活到现在。”
“也是奇迹。法治社会救了他。”祁峰也不客气,罗宇宁挨了两个人的怼反倒敲着二郎腿直哼:“那没办法,谁叫哥我生在好时代了呢。”罗宇宁嘚瑟够了一翻身,半个胳膊垂到床栏外一下下拨弄着站在下面的傅青岚柔软的头发:“明天出去玩儿吧,再不出去放放风我都要枯了。”
“哭了?多大事儿就哭啊。”傅青岚整理着东西头都没抬,被罗宇宁突然一下子的大笑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你是真的吗我的岚岚小可爱,枯萎的枯,表情包没看过?”
祁峰在旁边哼笑:“呵,那你还不如直接说萎了呢,更好理解。”
“给我滚犊子,你才萎了呢。”没什么威慑力地翻了祁峰一眼,罗宇宁又把注意力转到傅青岚身上:“晚上去泡吧怎么样,啊?这么长时间没喝你酒瘾早就犯了吧?”
“我又不是酒鬼。”
傅青岚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罗宇宁一眼了。毕竟同窗生活四年,互相的任何喜好怪癖都是瞒不过的。傅青岚最让人觉得反差的一点肯定莫过于明明方方面面都是模范优等学生的设定,却有一点轻微的酒瘾。但当然傅青岚对于自己这点不怎么光明的嗜好还是控制得很严格的,酒量和酒品也很好,没有谁看见他喝醉过。但即便是这样寝室里其他两个人第一次看见傅青岚自己握着一瓶啤酒一边看书一边喝,桌上还有两个空瓶的时候都惊呆了。
“你别装,我和峰子第一回看见你自己偷喝酒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被我爸带的有点酒瘾,时间长了不喝会有点馋。但我酒品还可以,不会惹事的,你们别介意。’当时我就想,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啊。果不其然。这回你等着,演出结束庆功宴的,我非把你灌倒不可。”
“就你小子那点量,两瓶下肚就不分南北还想灌他?别把你自己弄桌底下去,可没人拽你。”
听祁峰这么一说罗宇宁啧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我不行不还有别人呢吗,车轮战懂不懂,不关你是多牛逼的英雄好汉都得败给这招。”
“拿这招对付我,有劲么你。”傅青岚和祁峰对了一眼,俩人都笑自己这个满脑子花花想法的室友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露出孩子似的心性令人哭笑不得。罗宇宁还混不觉得不好意思,摸摸下巴:“嘶,不好,暴露了战术,大忌啊。”
“到时候你尽管就用这个战术,我奉陪到底。就是好奇能有多少人来配合你。”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罗宇宁老神在在地歪了歪头,“哎你到底去不去,给个准话。”
傅青岚扬起头,侧脸在黄昏的柔暖光芒的映照下宛如拥有完美构图的希腊塑像。神祇转过头抬起了那双眼角微挑的双眸朝罗宇宁望了一眼,“去。”
“得嘞!”罗宇宁笑着一耸肩:“我要是早点告诉钟哥他就得老早挂出‘今日舞蹈学院校草光临’的牌子,揽生意绝对好使。”
“你也太瞧不起钟哥了,他还用得着我揽生意。”
钟浩轩是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的老板,和他们早就混得很熟了。因为就开在大学城外围,也没那么多社会上的闲杂人,大多都是周围学校的学生,特别清净,老板年级也不大,人还特和善,所以生意一直都很好。
“哎,快别提了……”罗宇宁一下子不知哪儿来的感伤,“趁着没毕业我可得多去几回,毕了业就喝不到那么好喝的石榴鸡尾酒了。”
“怎么喝不到,你不一直信誓旦旦要留在北京么。”祁峰说着朝罗宇宁扔了个橘子,自己也掰下好几瓣丢进嘴里。罗宇宁嘴一瘪,盘着腿开始剥桔子:“你这话说的,谁不想留北京啊,谁不想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啊。但根据市场经济的原理,供给大于需求商品价格就会下跌……”
“哎哎你打住吧,还市场经济,你有这脑袋当初没研究马哲真是屈才了。”
“本来就是!”罗宇宁抓起橘子皮作势要丢祁峰:“机会就那么多,人人都想要,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抓住哪个。”
“行了,呜呼哀哉不是你性格吧,”傅青岚往桌边一靠:“船到桥头自然直,杞人忧天最无用。别想那些了,晚上喝酒去。”
“得嘞!一醉我就解千愁咯。”伤感对于罗宇宁素来跳脱的性子就像盛夏的太阳雨,疾风骤雨匆匆一阵,过去就晴了天。或许对于几个人来说日渐堆叠的压力与疲累真的需要一场酒精好好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