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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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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阴沉沉了许久,难得能有阳光出来冒头。
丫鬟们聚在花园角落处的凉亭中,说起家常,讲起平日里的见闻,如同麻雀唧唧喳喳。
“诶,昨日的事,你们可曾听说?”其中一个,刻意压低了嗓音。
“不就是……”有些丫鬟心照不宣,话也只说半截,“嗐,有什么可说的。”
心照不宣的丫鬟彼此看了眼,附和道:“是啊,没意思的紧。”
“昨日究竟有何事发生?”也有些丫鬟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更甚至是互相看了看,不明所以地询问:“不就是,后面什么啊?”
“昨日事情可多了去了,我便只捡自己晓得的,给大家说说?”不知是谁先起头说道。
此举迎得八卦党热烈支持,有一便有二,又跳出来几个丫鬟讲见闻,好不热闹。
凉亭旁坐落着假山,假山后隐蔽着一人,不是旁人正是贺枳斐。
现下他颇为头疼,在纠结着自己这时候该不该出去。
他本以为这群丫鬟是找地方歇脚,歇够便走,又在假山后作势等了一会儿。
哪曾想,这群丫鬟话多得很。
有丫鬟开口:“听说世子昨日也有出府。”
贺枳斐心头一跳,话题已引到他身上,这般更是出不得了。
“府里何时出了世子?”依旧有丫鬟轻蔑,不以为然:“哦,你是说前阵子随母入府那个少年?”
“瞧你们一个个紧张的。”依旧是那丫鬟,嗤笑一声,“那日我可是亲眼所见。”
甭说丫鬟们好奇,就连贺枳斐本人也稍稍挺直后背,竖起了耳朵。
“那位半老徐娘带着块玉佩,去找王爷,说是归还。”丫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王爷感念其拾金不昧,准了入府,还特地安排了房间呢!”
见众人不信,丫鬟给出有力证据,“玉佩在那少年手里,王爷说玉佩流落亦是跟他有缘,又派人赏了过去。”
贺枳斐拿出玉佩在手心上颠了颠,心也是沉甸甸的。
娘亲何苦,他惆怅地叹口气。
不是认亲,只是报恩。
捋顺后,他在心里不以为然地笑笑:“果真是便宜爹。”
已到晌午,众丫鬟散去。贺枳斐活动一番腿脚,也从假山后往外走。
凑巧与嬷嬷擦肩而过,紧接着便被喊住,他状似无意:“可是寻我许久了?”
嬷嬷不答,只留了一句给他:“王爷刚说了,让世子你吃过饭,来怡珞小筑一趟。”
眼见嬷嬷转身离去,一头雾水的贺枳斐索性回了自己院落,去吃饭。
啃一口干瘪发硬的馒头,夹一筷子咸菜,喝下稀汤般的粥。
齁咸,他不得不灌下大半壶凉白开。
这下子不饿了,只是胀得难受。
昏昏欲睡之际,贺枳斐这才想起来,嬷嬷同他讲的话。
待他赶到时,他的便意爹显然已经等了许久,坐在椅子上脸色黑得仿佛擦了锅底灰。
“门禁不归,滋事斗殴。”肃宁王气急,右掌猛拍茶几。
茶壶与杯皆因其内力波动震碎,茶水混着碎片哗啦啦落了满地。
贺枳斐被水珠溅到脸,烫得清醒。
用手抹了一把,独留几处红。
他虽然看不到,脸上却是实打实的疼,像被针来回扎进嫩|肉里。
少不得蹙眉,问:“门禁不归实乃无奈之举,但孩儿何曾滋事斗殴?”
“好一个无奈之举。”肃宁王气极反笑,说:“照这么说,昨夜你让柳小侯爷一行人脸上全挂了彩,那也是无奈之举了。”
柳小侯爷,那可是煜戍淮郡这一带,出了名的混账东西。
这种人他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会?
莫不是……
霎时间,贺枳斐薄唇轻抿:“是。”
昨夜他刚莫名其妙的被人跟踪,今天就得知柳小侯爷受伤。
真是越来越精彩了,这其中若没有些弯弯绕绕,他不信,旁人也不会信。
说实在的,到现在他也不是很确定,昨夜黑衣人里是否有柳小侯爷。
只不过他忽然想起来,府里还有一位柳姨娘,单这么一瞧,便说得通了。
柳姨娘是现下府里最受宠的,又身怀六甲,想来也是要争一下世子之位。
所以丝毫不在乎他的死活。
最初跟踪的黑衣人只有两个,到后面就跟下饺子似的了。
不对,可能不只是柳姨娘。
仅仅是显怀的柳姨娘,就能下如此狠手,更可况育出庶长子的那位吴姨娘了。
贺枳斐忽觉眼睛发涩,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喊杀声在他的耳边鸣响,久久不曾离去。
怪不得那么多黑衣人,原来都是想越过他的命,来拿世子之位。
他已分不清,是难受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亦或者两个都有吧。
贺枳斐垂眸,肃宁王如他所料般薄唇轻启:“杖责二十。”
侍卫领了命令,将他请到院落。
“斐哥儿,你服个软你认个错。”他娘忙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这可是二十板子,实打实的,你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贺枳斐抿了抿唇,他是想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
本是那些黑衣人人干了不光采的事情,他看不下去才动得手。
至于挂彩,倒是便宜他们了。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那些人竟龌龊得不堪入目,看到个姑娘,就要绑回去误人清白。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那姑娘会有什么后果,真是不敢妄下判断。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呵呵呵王爷你瞧,妾说得可对?”柳姨娘挺着大肚子,被她的丫鬟掺扶到肃宁王身旁。
如今天气转凉,其他姨娘身上皆被裹得一层又一层,唯独柳姨娘打扮得最为吸睛,仍穿着略薄的衣物。
“来人。”肃宁王见了,当即吩咐属下:“给柳侧妃看座,还有将那件竺芝阁的杏色绒领披肩一并取来。”
这个柳姨娘还真是得宠啊。
越位之举,竟因为得宠不自攻破了。
贺枳斐瞥一眼,连连感慨。
眼前这竺芝阁的杏色绒领披肩,尽显雍容华贵,还有那毛绒绒的立领,想必是既舒适又暖和。
他初入淮郡,竺芝阁所有衣物皆是限量不再贩,却是不曾听说过。
站在旁的赵姨娘则盯着肃宁王把那件竺芝阁的杏色绒领披肩接过,面色忿忿。
卯足了劲,将拿在手中的帕子扯来扯去,直至那件竺芝阁的杏色绒领披肩最后搭到柳姨娘身上。
才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天气转凉,柳姐姐可要多当心身子。”
柳姨娘笑笑不说话,目光越过赵姨娘,在贺枳斐身上停留刹那。
贺枳斐心突突跳起,他看得分明,柳姨娘那一眼似是要剜心般。
连带呼吸都有些许不畅,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来。
“柳侧妃说得极是。”肃宁王不耐烦地向其属下挥挥手。
贺枳斐被几双强有力的粗手按在罚凳上,动弹不得。
他还不知道,板子离落到自己身上,已经不剩五厘米。
桃白忽然摇指远处,欣喜且激动:“甄总管!是甄总管大人来了。”
“快,快住手!”甄总管远远瞧见这一幕,忙不迭开口喊。
闻言,执行的属下顿在原地停了手。
也亏得是甄总管来得及时,本该落到贺枳斐身上的板子,仿佛定格在半空。
看了眼贺枳斐没有什么事情,甄总管心里可算是歇了口气。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本王?”肃宁王却是冷哼一声,面露不悦。
甄总管顿时感到为难起来,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茬,只好在脸上挂起讪笑。
肃宁王也不等甄总管接过话茬,就转头看向了贺枳斐这边,也看到了停在半空未落下的板子,薄唇轻启:“继续!”
贺枳斐死咬牙关,发出一声闷哼。
执行的属下听从肃宁王的命令,快准狠,一道板子落下。
“使不得!”甄总管迈着小碎步,小跑,“王爷,使不得啊。”
两道板子落下,三道四道五道……
皮下渗出血,染红了衣袍,贺枳斐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似曾相识的血腥,使得昨夜发生过的种种,一幕幕再次浮现他的眼前。
周围的环境瞬息变幻,山野。
贺枳斐没料到黑衣人后面会越来越多,最后只有不停地跑。
终于他绕过了一片药田,将自己隐蔽起来,偷得半会儿清闲。
狡黠在贺枳斐的眼睛里躲藏。
看到那群黑衣人追至药田,却怎么也寻不见他的人影,只好在跟前徘徊。
他嘴角轻抿,心情好极。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药田中竟还有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贺枳斐不动声色地朝那群黑衣人看去,那群黑衣人显然也已经发现。
直觉告诉贺枳斐,这不对劲,那位小姑娘大概率会有危险。
因为,赤|裸|裸的,令他觉得脏且作呕的眼神,丝毫不去避讳的,如同毒蛇缠在那位小姑娘身上。
他的心在噗通噗通。
眼见那群黑衣人一步步朝那位小姑娘逼近,尽管心中很努力的告诫自己镇定,可还是……
还是平复不住心脏因慌乱失了节奏的躁动,连带着他的手心也出了层薄汗,黏腻腻的。
不,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