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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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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几日,我开始了盘算起来——这次大松之行不仅凡事逢凶化吉,连如此棘手案子也顺利解决,就算是陆珍去恐怕也是要花些思量,照这么看,离开陆家羽翼的庇护,自己寻到个安身立命之处似乎并非不可能,只要陆显浓肯放手,陆寻便能自由,而且这次他平安归来,显然给我手中加了筹码,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再使些手段让陆寻“正常”起来,远离陆家便指日可待,偏安一隅,庇他一世安稳也便罢了。
又过了两日,陆珍差了人说要给陆寻接风洗尘,庆祝平安归来。我原本对他便有厌恶之心,这次他把柳老太这个烂摊子推给陆寻,又有叶茵茵夹杂其中,这俩人一个鼻孔出气,怕是来者不善。
“大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早上晚上都能见,何必大费周章跑去外面摆宴席?晚上叫厨房多做几个好菜,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吧。”
那小厮看着甚精灵,堆着笑脸道:“珍少爷说了,要是光吃饭也就在家里了,可是这次他约了不少朋友,想让二少爷也认识一下,都是官场上的,家里怕是有些不便……”
这样一来我倒有些动心,陆寻多交些朋友总不是什么坏事,也是为了今后独立做打算,于是便道:“我知道了,等二少爷回来,我知会他便是了。”心里却暗自盘算,一定要让银禧跟着他,幸好自大松回来银禧便在陆寻身边做了小厮,有个信得过的人在我也比较放心。
我见银禧匆匆跑进来,不仅诧异道:“怎么你在家?二少爷呢?”
银禧道:“大少爷把我打发回来了,说什么都不许我跟着。”
我转头望向窗外,一片乌云从天边滚来,眼看就要落雨。于是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去看看!”
银禧也十分担忧:“就在城西的游乐坊,去的时候桌上摆了不少酒,我看他们今天是想灌醉二少爷!”
“灌醉他么?若是只想灌醉他就好了……”我暗暗想。
马车疾驰到游乐坊,已然人去屋空,桌面地上酒水淋漓,我心中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慌忙赶回家中,门前撞上一脸惊恐的环儿。
“二少奶奶,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你别慌,慢慢说!”
天空一个惊雷,大雨倾斜而下。
祠堂不许女人进,门前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我透过大门看见满身是血的陆寻跪在祠堂中间,身边站着冷若冰霜的陆显浓。大夫人泪流满面喃喃道:“他是喝了酒,一时糊涂……”老太太也在流泪:“他是撞坏了脑子,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我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顾嬷嬷拉我跪下:“二少爷……被人抓住……欲非礼兄嫂……”
“他对叶茵茵又敬又爱,克己复礼,断不会做这种有悖人伦之事!或许一时言行不端,万不可毁了他的名声清白!”
众人沉默。
我抬眼缓缓望去,他们的脸上似乎写了“了然”两个大字。他的爱曾经那么不加掩饰从,为人所知,日久天长,求而不得,变成了一种司马昭之心,这种结局被人预见,他觊觎了那么久,他不甘心,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借着酒。
好像曾经的他会被礼义廉耻所束缚,但是现在他傻了,脑子坏掉了,所以与生俱来的善良也随之坏掉了,没有人相信他,
我大声道:“不会的,这里肯定有什么误会!你们不要泼脏水给他。”
一个老夫从祠堂中冲出来,啪地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没有规矩的东西,敢在此大呼小叫!”
我抓住他的袖子:“二爷爷,陆寻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会不会做这种事你比谁都清楚!”
老人皱着眉:“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他被抓了个现行啊……家门之耻!”此言一出,似乎觉得十分羞愧,竟一转身出了院子。
“陆寻,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你没有!”
陆寻跪在那里,置若罔闻,身边手持家规的下人将木棍上沾的鲜血拭去。
大夫人跪在地上,她难得一见的温柔的望着我:“你还是不懂男人在想什么……”
我想对她说:“我是不懂男人在想什么,我何必懂男人在想什么,我只要相信他就好了,我认识他一年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人类写歌,写诗,写很多故事,那么多关于感情,可他们似乎又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我想起在四谷的时候,年轻的姑娘们总说,人类的爱情才是真的爱情,你看过去的狐狸们都这么说。
可现在我想,大概人类也不懂,不仅不懂爱情,连亲情,友情都不懂。他似乎像一个没有什么思想的空壳,让人感觉不到他,可那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陆寻,你解释一下啊!”
身边的顾嬷嬷悄悄握住我的手:“二少奶奶,莫要再喊了,老爷一生气把你关起来,二少爷身边的人岂不又少了一个……”
我抬眼望向她,那满是岁月的痕迹的脸庞上,一双眼睛温暖而坚定。
“嬷嬷,你信他么?”
顾嬷嬷缓慢而有力地点点头:“高贵纯洁的玉器,即使碎了也片片剔透,我们二少爷就是上好的玉器,即使他没有从前聪明又怎么样呢?高洁的品性不会改变”
我透过祠堂的门向里面望进去,陆显浓脸色铁青,立在陆寻的身边,他是否想相信自己的儿子有高洁的品性?但显然,对他来说,廉耻道德,家门荣耀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陆寻是一个在他心中已经被打上“不中用”的烙印,被放弃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不仅得不到他的信任,在他心中,。
只见他咬着牙,冷冷吐出几个字:“给我打,往死里打!”
小臂粗的木杖一下下拍在陆寻悲伤,我见他的衫子下渐渐渗出血来,将那一片润湿,将布料的暗纹显现出来。
大夫人皱眉:“这几个人怎么下手不知轻重!”
却见二夫人嘴角一扯,面上似笑非笑,我心下了然——今日会有此事定是她与陆珍设局,借陆显浓盛怒之势,由哪个不知轻重的下人失手打死二少爷,她算盘打得精妙又恶毒,事后也不怕查到自己身上。
母子连心,大夫人再也看不下去,哭嚎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们这是要把他打死!”
陆显浓不为所动,眉头一皱:“把大夫人拉下去关柴房,他能有今日骄纵,与你脱不了干系!”
我见顾嬷嬷向身边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悄悄站起来便欲向门外跑,二夫人伸出一只脚绊倒她,叫到:“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弄出这样大的动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气出个好歹,你的命赔得起么?”
一句话提醒了陆显浓,他手一挥,命人锁了大门把守,又叮嘱道不许漏出口风去。顾嬷嬷长叹一声,我道:“他也未免太狠,难道非要要了陆寻的命不可?”
顾嬷嬷低声道:“二夫人是把老太太那线生机也掐断了,你看她,得意地很,她以为今日再不会有别人能救得了二少爷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忙道:“还有谁能救陆寻吗?”
顾嬷嬷盯着我,一双苍老的眼深不见底:“白姑娘,二少奶奶……您是在问我吗?”
“……除了您,还能有谁呢?”
我心中一惊,狠狠盯住她的双眼,那双眼中满是看尽人间诸事的了然。我别过头去,心知她必是已看破我非凡人,却仍嘴硬道:“嬷嬷说的什么话,我是这家里净衣间出身的小丫头,人微言轻,如何能消得了老爷的怒火,救得了陆寻呢?”
顾嬷嬷缓声道:“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当年我爹在京城之中也是小有名气的打卦先生,算无遗算,生四子皆不得继承衣钵……只因没算出一双通灵眼生在了我这个女子的身上……”
“我……我从未害过陆寻……”
“我知道,世人不知,我却知,人有好人坏人,妖魔鬼怪也一样,有向善者,有奸恶徒,只可惜世人内心恐惧,不能分辨,只能一概而论。”
她顿了顿又道:“若非如此,当日我也不会在小姐面前举荐你……”她突然抓住我的的袖子,低声道:“我也是为防有今日的局面!”
京城之中流行供奉家养仙,只是称呼上的隐晦,真正的神仙哪个会贪图那一点儿香火供奉?都是些游荡人间的小妖小怪,吃了人家嘴短,于是便出点儿力气,保家室平安,颇有点儿地头蛇收保护费的意味。
想这些时日,我在府中有饭吃有床睡,显然便是她们供奉与我的,今日便得我出力。
眼看陆寻后背被鲜血沁透,整个人瘫在地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时,我偏偏又心生怯意:“带他逃出去倒不难,可那之后怎么办?去哪里找大夫?如何看护他养伤?”
顾嬷嬷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你只管带他出去,出府之后便向东,城东清水寺右手边有家佰草间药铺,那是我娘家侄儿的生意,你去那里先替他看看伤,之后我会安排好……”一副“我原本也没打算指望你”的表情。
不过我也留了个心眼儿,眼下陆显浓正在气头上,恨不得打死陆寻,可是毕竟血浓于水,倘若过了这阵子,陆寻又是陆家二少爷,我也不便暴露自己,,又一想这报恩百年的债才还了不到一年,却险象重生,连债主都命悬一线,不由得心情也阴郁起来。
于是便欲伸手招了个偏门风神,这是之前小青随手教我的,用他的话来说便是“若你这种学艺不精又不思上进的妖,最适合结交些小打小闹的,今日他助你一臂之力,他日你帮他一次还清,礼尚往来,两下不亏。”
刚刚风催雨来,便是这偏门风神搞的鬼,此刻他正躲在屋檐下看热闹,布雨这事本来天上有专职的神仙,一年的雨量便如同国库里的银子,都是有定额,哪一笔要花到哪里,也是在年初就定好了的,所以某地干旱,三年不降雨也是命数,大概是得罪了布雨的神仙,但天下辽阔,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所以窥伺民间供奉的小仙们便蠢蠢欲动,这些小仙,也无甚正统编制,许是阴差阳错有了些法力,贪婪之下便滥用职权。比如某地突降雨水,雨水中还有一掌来长的鱼儿,乡人连连称奇,实际上便是哪个流浪小仙,无法动用天上的雨水,遂从附近河川里借来河水施法降雨,结果却连水里的虫鱼水草也一并搬运来了。
这小风“鬼”长得眉清目秀,就是脸色青白,瘦细得吓人,见我有求于他,也不多言,手握颈间青色珠子念起咒来,瞬间风烟四起,我腾身进祠堂,抱起陆寻,借着风便冲出大门去。
只听身后顾嬷嬷大声哭到:“妖怪又把少爷和少奶奶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