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重逢 我从不曾崩 ...
-
沈却梦见自己在一个黑色的深渊里不断地往下坠,四周伸出无数双沾满鲜血的手,像是在把他往下拉,在将要落地的一瞬间,他一下睁开了眼。意识和感觉渐渐恢复的同时,四肢的酸麻和疼痛感也接踵而来。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一道狭长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因着这点光亮,沈却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漂亮哥哥。”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沈却想要开口安慰,结果却挤出一声闷哼。被击中的后脑勺火辣辣的疼,甚至还能感觉到血正顺着脖子缓缓流下来。
“奚……奚溪,你是奚溪吗?你没事吧?”沈却挣扎着,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哥哥……我……我没事……可是……可是我同学他……我叫不醒……他……”
沈却看向奚溪的身后,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旁边还有人吗?”
“是……是秋雨,我的同班同学。”
沈却刚想俯身过去,结果周围却开始轻微的晃动。
不对,沈却心惊,他闭上眼仔细的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他听到木板外面的风声,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一股咸咸的鲜腥的味道,周围有鸟儿时不时在叫。
是临海港的码头?他们在集装箱里?
滨海市有一个规模数一数二的国际商务港口,每天往来的商船停靠、装卸货物络绎不绝,如果他们现在是在某艘船上的货箱,那么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想要找到他们,几乎等于大海捞针。
“哥哥……秋雨……他没事吧……”
沈却慢慢地往男孩的位置挪了几下,探了探男孩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只是额头摸起来有些热。
“他应该是发烧昏迷了,这里太冷了,小孩子的抵抗力比较弱。”
沈却说着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出门也只穿了一件长袖棉衫,现在又因为有些贫血的缘故,整个脑袋昏沉沉的,浑身一个劲的发抖。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身上,女孩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散开。
“哥哥你别怕,我……我小叔叔很厉害的……他一定……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沈却失笑,他都没来得及安慰这个小姑娘,结果反道被她给安慰了。
这时箱身轻轻地晃了一下,沈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箱顶。
是海鸥么?
沈却半弓着腰耳朵贴着箱顶仔细的听,海鸥笃笃笃的不知道在啄着什么,随后传来滴的一声,海鸥被吓跑了。他隐约听见一阵有规律的滴滴声,好像是一个倒计时装置。
然而还没等沈却多想,木箱顶部的重物掉落,三个人脖子上的绳子同时收紧。沈却因为反应快,所以并没有被绳子拖起来,可那两个孩子却直接被那股力砰的一声拉到了箱顶。
操,他居然没发现脖子上居然套了绳索。
奚溪和秋雨因为身高不够,被拉起来以后脚尖触不到底,整个身子一下子悬挂在箱顶,呜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窒息感让沈却有些发晕,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耳边响着,他的眼前忽然出现昨天梦里的画面。在梦里,有很多人向他挣扎求救,而自己也像现在这般,被绳索勒着脖子,动弹不得只能站在一旁发出无声的呐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高楼坠落。
“唔……哥……哥哥……救……”
不,这不是梦。
沈却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只手抵着脖子,另一只手哆嗦着摸到了脖子后面的绳扣。
好在绳子那端也只是挂了一个重物,应该是绑匪想要在他们落入水中后坠着他们沉到海底。脖子处并没有一直缩紧,只是系了一个死扣,这也给了沈却解开它的机会,只是那个叫秋雨的小男孩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动静。
解了半天感觉绳头稍微有些松动,沈却也顾不上别的,使劲一把扯开,直接把绳子从头顶拽了下来,也顾不上自己咳的有多厉害,半跪着爬过去解另外的两个。
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似的,等到最后一个绳扣刚解开,头顶突然嘭的一声炸开,一瞬间的失重让沈却根本来不及做出过多的反应,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两个人的衣服。
三人一同从高空坠落,掉入海里的那一瞬间,周围异常的安静,身体也渐渐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不断撞击耳膜的水声。
秋雨因为呛水醒了过来,结果又因为吸进了水身体一个劲的抽搐。挣扎之中沈却的一只手脱了力,但是在水下却看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一个人往海底沉了下去。他想伸手去抓,结果鼻腔进了水,费了好些力才忍住没有咳嗽。
沈却忍着肺部的疼痛拼命的往上游,冒出水后没等喘上一口气,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他缓了缓神,望向四周,看见海面上飘着裂开的木板,而不远处就是岸边。于是他捞起一块还没飘走的木板,把男孩推了上去。沈却摸了摸他的脉搏,甚至来不及确认他的情况,抬头深吸一口气,又一头扎进了海里。
公安局的内网五分钟之前收到了一封邮件。办公室的孙晓琳原本正在低头玩消消乐,音响突然叮了一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邮件里是一段直播视频,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十五分,画面正对着临海港的一个高空塔吊,上面只吊着一个木箱。她盯着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还以为是谁发的恶作剧。
这时有几只海鸥从画面外飞了进来,落在木箱上也不知啄着什么,木箱微微晃动之后就飞走了。
然后,孙晓琳就看见了木箱上开始倒数的红色数字。
在她慌张的拿起电话的时候,画面里的木箱突然炸开,孙晓琳啊的叫了出来,眼看着有三个身影出现,随着破碎的木板一同从高空中坠落。
“你说什么!?”
楚夜阑刚把想要发疯的秋晓一个手刀给劈晕,就接到宋城亦的电话说港口疑似有人坠海。
“老楚,你先别慌,兴许不是……”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楚夜阑感觉自己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你赶紧联系医院和海上搜救队,然后带上一队人去找视频的安置点,我现在马上就去临海港。”
“老大,这……这坠海的不会是……”张晓霏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顾虑说出口。
其实原本这件事跟楚夜阑是没多大关系的,不过是豪门的一些恩怨,却牵连了他的小侄女,甚至到了现在涉案的人还包括一名刑警。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眼瞅着天就要黑了,他们几乎没有精力去细查这其中的一些关键,只是随着不断出现的线索和事件来回跑。虽然楚夜阑没表现出来,可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要说这世间的无妄之灾其实还挺多的,一般人要是遭遇了这种事,要么就去相信警察要么只能自个求神拜佛。楚夜阑自认并不是一般人,可当我们遇见的是那些不管不顾的亡命之徒呢?即便你腰缠万贯权势熏天,面对这些人,你与别人又有个不同呢?楚夜阑一直相信人定胜天,如果不信自己,不信这世道有公平,难不成还要去信那个所谓的上帝?
你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我信。只是那个代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楚夜阑愣了一下,差点撞上前车的屁股,一旁的张晓霏吓得哇哇乱叫。
这句话,以前好像有人说过。
沈却用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抱起奚溪往海滩上走,没迈出一步他都觉得双脚像是扎在钉子上。傍晚海边的风很大,皮肤沾上水以后像是在被鞭子抽一样的疼。临近海边,沈却终于撑不住,一下子跪在了沙滩上面。他吸了吸鼻子,冷风混着鼻涕进到了鼻腔,让他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面前的女孩脸上被冻得毫无血色,沈却哆嗦着手抵住了她的脖颈,没有脉搏。
九月末的滨海已经进入昼夜温差较大的季节段,即便天刚擦黑,海边的温度也只有十度多一点。
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让沈却产生强烈的眩晕感,整个脑袋就像要炸开了一般的疼。可他并没有多耽误一秒,马上进行心脏按压,一上一下就好像连着自己的心跳。
他甚至听不到远处的警笛声,也听不到有人跑过来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他只觉的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不断涌上来的呕吐感被他生生咽下。
楚夜阑赶到海滩的时候,看见沈却正跪在地上对奚溪进行抢救。他本想马上冲过去,却在距离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着沈却冻得发紫的双手,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慌和害怕,不敢上前。
楚夜阑就在沈却不远处一直站着,他知道自己应该上前去帮忙的,他知道那是他十分疼爱的小侄女,他什么都知道,可看着面前的沈却,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开步子。他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奚溪终于咳出了一口水,与此同时医护人员也及时赶到。
沈却浑身抖的厉害,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却仍坚持着站起来帮助赶来的医护人员把人抬上架子。
他有些模糊的视线中,看见有人朝他走了过来。
“还有一个……在木板……”
话没说完,人已经晕过去了。楚夜阑赶忙上前伸手接住了他,他看见沈却昏迷前好像还冲他笑了一下。
他低头蹭了蹭沈却的脸,好冰啊。
把人抱上车以后楚夜阑本想跟着去医院,结果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是张晓霏打开的。
“喂?”
“楚队!秋博文死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