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鸦》之夭夭

2、第一层塔（一）

　　白叶灿对吃什么没要求，路洋看着吃烧烤的那些人觉得他们吃的香，便提议吃烧烤，白叶灿同意了。
　　其他也有想吃烧烤的，组合起来五六个人围了一个桌。剩下的就三三两两组队去其他地方吃了。
　　路洋是个闲不住的人，等上菜的功夫就和旁边一个肌肉满满的大哥交谈起来了。
　　“兄弟，你是来这旅游的还是本地人啊？”
　　那人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洋笑的讪讪：“我们是来旅游的，这七彩塔，真的好看又邪门吗？”
　　他这句话，不知道戳到旁边一个哆嗦的少年的哪根神经，他尖叫一声就猛地站起身。拿着烤串的签子就往自己的脖子上刺去，胆小的姑娘吓得闭上了眼睛，路洋也给吓了一跳。
　　想去阻拦，白叶灿已经比他先出手了。
　　白叶灿觉得那少年手好凉，冰的他下意识想松开。但少年想刺脖子的劲不缓，他不能松手。被一抓，少年身子一僵，力道慢慢松了下来。他睁开眼睛，那双干净清澈却盛满恐惧的眸子满是惊愕。

　　路洋吓得不行：“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但被白叶灿抓着手一松，那烧烤签掉到地上。
　　那刚才被搭话却没反应的肌肉大哥说话了：“知道这七彩塔是什么地，你们还敢来，真是不知道该夸你们胆大还是该同情你们命薄。”
　　几个刚来的人，除了白叶灿皆是脸色一变：“那些传闻不是为了吸引游客赚钱而散布的灵异谣言？刚刚那叫花娘的老板娘还说那导游老头是为了烘托气氛……”
　　一旁的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的有些可怕。
　　花娘端了烤串来：“等久了吧，来来来快吃串。你们两个怎么还站着呢，快坐下。”
　　白叶灿松开少年的胳膊，少年微微抬头看他。白叶灿坐下了，少年搬着自己的小板凳端着自己的烤串硬插在了路洋和白叶灿之前。
　　同行有个胆小的姑娘，竟是吓得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我不想取景了，我想回家。”
　　花娘安慰的拍拍那姑娘的肩膀：“姑娘，既然来了，那七彩塔你不爬完看完是无法离开的。”
　　“我给钱，我有很多钱，我想回家。”
　　花娘叹息一声，也不再安慰，扭着自己的水蛇腰离开了：“有钱啊，有钱在这里也不好使，这里根本不需要钱。比如你们吃的，你们住的。”
　　“我们不会是给绑架了吧？”路洋悄咪咪问白叶灿。
　　白叶灿看白痴似的看着他：“这地不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

　　白叶灿完全不受影响，不论是气氛的诡异，还是对话的可怕。他拿着烤得香喷喷的羊肉串吃了起来，顺便开了一瓶啤酒。
　　路洋也实在是太饿了，同样吃起来。
　　少年也默默的吃着自己盘里的串。

　　晚餐过后，白叶灿看着店里挂着的钟表显示着七点。
　　“路洋，你的手机呢？”
　　路洋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智能机。
　　白叶灿接过摁开，电量充足，可是信号格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没信号。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将手机扔了回去，白叶灿就朝对面的宾馆走去。
　　“灿兄，去哪？”
　　“饭吃完了，睡觉。”
　　除了同行的五六个人，那少年竟然也站起身，跟在白叶灿身后。

　　“登记了姓名，就可以入住。”宾馆的前台小姐姐笑的一脸和煦，看着白叶灿他们的眼神有些痴迷，像看着令人流口水的食物。
　　路洋揉了揉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不敢再和那小姐姐对视。
　　“白叶灿。”
　　“路洋。”
　　“白璐。”是那个姑娘。
　　白叶灿听这姑娘和自己同姓，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程东风。”
　　“何南青。”
　　“张玺东。”最后这声，是那个少年。
　　那小姐姐拿着一只白骨笔卡卡一通记录。
　　“张玺东？你之前是住旁边宾馆的。确定现在要换宾馆吗？”
　　少年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正好还剩两间房，三人一间。”前台小姐姐从背后货架上勾了两个钥匙来。
　　那钥匙上满是铁锈，似乎还有什么粘粘的东西。
　　前台小姐姐拿着纸擦了擦，送到几人面前时，还有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没有单人间吗？我们这还有个姑娘啊。”路洋问。
　　“没有哦，客人。”
　　路洋皱眉：“灿兄，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白叶灿没说话，张玺东却接过钥匙：“我们就要这两间房，姐姐请问房号是什么？”
　　“还是这位小弟弟懂事，404和414。”
　　众人：“……”这是多么不吉利的数。

　　张玺东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多的白叶灿：“哥哥，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白叶灿随手拿过一把钥匙，直接上楼。
　　路洋和白叶灿通过这一路，也算有了点单向友谊，跟着白叶灿上了楼。
　　张玺东就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个叫何南青的接过他的钥匙：“你去和他们住一起吧，我们三个认识，一起住。”
　　张玺东眼睛亮了亮，把钥匙塞进何南青手里，上了楼。

　　白叶灿拿的是414的钥匙，而404就是他们对面的房间。
　　开了锁，推开门。
　　扑面而来就是霉味和淡淡的腥味。
　　可是房间却很干净，只有三张床。
　　白被子，白床单，白枕头。
　　路洋忍不住道：“好像停尸房。”

　　白叶灿走进去，打量着这房间，最后目光落在白墙上。
　　“灿兄，怎么了？”
　　白叶灿眨了下眼睛，什么也没有说。
　　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他们的窗口正对着外面茂密的山林，因为天色晚了，天已经黑了。那山林显得很恐怖，像一个蛰伏的吃人怪物。原本来时的那条山路，在树影里若隐若现。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路洋一看是张玺东。
　　“我能进来吗？”少年声音很好听，只是说话怯怯的，有些低。
　　白叶灿回头看他：“你要住在这，就进来。”
　　张玺东走了进来，顺便想关门。
　　“先别关，屋里味道有点大，散散味。”白叶灿道。
　　张玺东离开了门。
　　路洋想起刚刚张玺东暴起差点自己杀死自己，关心道：“刚刚……”
　　他话还没说完，张玺东就出声打断了他：“是我的问题，我来这里一周了，去过一次塔里，有些害怕。”
　　路洋来了兴趣：“看个塔，有什么害怕的？”
　　白叶灿坐在窗台上，似乎只顾欣赏窗外的黑夜，没注意他们说话。
　　张玺东悄悄看了他一眼，才回答路洋的话：“那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路洋吃惊。
　　“吃人的世界。”
　　路洋瞬间惊悚。
　　窗台上的白叶灿也有了点反应，他的眉头皱了皱。

　　“吃……吃人！”路洋声音拔高，对面404的三位刚上来，就给吓了一跳。
　　张玺东也被路洋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双手紧紧搅在一起。
　　白叶灿有些不满：“你说话小声点。”
　　路洋举手表示抱歉。
　　“你继续说。”
　　张玺东手指紧紧抠在一起：“有怪物，有鬼……他们吃人。”
　　路洋脸色难看的可怕：“怎么可能，我们这可是科学社会主义，鬼神之说都是迷信。”
　　张玺东不说话了，门口的404三个人也听的脸煞白煞白的。
　　白叶灿从窗台上下来，大概是觉得味道散的可以了，他关上了窗。
　　“不管真假。”白叶灿插上窗栓：“明天到了塔里就能一看究竟了。”

　　白叶灿走到门边：“你们进屋吧，看看有没有怪味散散气。那导游老头说的十点之后不要出门你们还记得吧，不管真的假的，小心总是好的。现在距离十点也没多久了，该收拾的赶紧收拾。”
　　关门时，白叶灿还问了一句：“今天路上，你们吃树上的果子了吗？”
　　白璐摇头：“没有，我只顾着采景了。”白璐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程东风和何南青也都摇了摇头。
　　白叶灿砰的把门关上了，没说别的。

　　路洋躺在一张床上，问：“灿兄，你刚问他们吃果子没有是干嘛？”
　　白叶灿看着低着头的少年：“你睡哪张床？”
　　没理路洋。
　　路洋坐起身：“还忘了问了，小朋友，你为什么跟着我们一起啊？那跟你一桌吃饭的，应该是你朋友吧？”
　　张玺东摇头：“不是，和我一起进塔的，都没出来。我不敢一个人住，这个哥哥又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想跟着你们。”
　　然后他盯着宽大的房间里离得远远的三张床，又看向白叶灿：“我可以和哥哥你睡一张床吗？”
　　“你说呢？”白叶灿挑眉。
　　张玺东不吭声，自动爬上一张床，然后乖乖躺下了。
　　白叶灿却说：“一起睡吧，把三个床拼一块，安全些。”
　　路洋也同意了，以张玺东的床为中心，白叶灿和路洋把各自的床推了过来。
　　“小朋友就睡在中间。”白叶灿整了整自己的枕头，也躺下了。

　　张玺东往白叶灿这边挨了一些。
　　“对了，灿兄，我那些团员们，我还不知道他们住哪呢。”路洋刚准备蒙被子睡觉，又想起来那些分散开的八个人。
　　白叶灿闭着眼睛：“只要活着，明天就能见着。”
　　路洋一个激灵：“你也觉得我们今天会死人？像那个老头说的？”
　　“我没这么说，那个老头也没这么说，你不要胡思乱想。”
　　“灿兄，我觉得你好冷静，从一开始见到你到现在。”路洋道。“我都有点被这种气氛搞得害怕了。”
　　“我没办法不冷静。”白叶灿睁开眼，“你知道我怎么来到这的吗？”
　　然后，白叶灿把自己如何来到这里大概说了一下。路洋惊叹：“要是我，应该一开始就吓懵了。”
　　白叶灿撇了他一眼：“所以你们说组团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们都按了手印，还做了那它要求的憨批动作，还有些吃惊呢。”
　　说到这，白叶灿自己一噎。不管有意没意，那憨批动作别人没做他做了……

　　张玺东不参与两个人的谈话，就紧紧拉着自己的被子，闭着眼睛面朝上睡觉。
　　白叶灿见此嘘了一声去关灯睡了。
　　黑暗里，他似乎听到有一声低低的轻咳声。
　　他睁开眼，满目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当鸡叫三声后，晨曦的光撒进414房间，白叶灿醒了过来。
　　他起身准备下床，就看到张玺东把被子踢到一边。虽然关了窗，但早上气温还是有点低，白叶灿把被子扯过来又给人盖好。
　　路洋睡的极其奔放，头都要栽床下去了。
　　白叶灿下床绕到另一边，把人睡姿摆好。

　　白叶灿回头，就觉得窗口有什么东西落下去了。他走过来，朝下看去，就见一摊血色烂泥深深陷在了土里。
　　白叶灿瞳孔缩了一下，毕竟他第一次看到死人。然后反胃感袭来，他微微弓起了腰，干呕出声。
　　“哥哥，你怎么了？”张玺东被白叶灿吵醒了，微微起身，揉着眼睛。看白叶灿痛苦的跪在窗口，他吓得直接爬下床：“哥哥！”
　　白叶灿将张玺东推开：“别过来，我没事。”
　　他拉上窗帘，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还困吗？困的话就再睡会。”
　　“哥哥，你后面。”张玺东脸色煞白，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白叶灿蹙眉，转过头去。
　　就见一个倒吊的女人头悬在窗口，就在窗帘没拉实的缝隙里。那头虽然被头发遮住了面容，但是脖子的切口处血还在流。白叶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回头拉过张玺东，捂住他吓的都不敢闭上的眼睛，声音温柔：“别看，都是假的。”
　　张玺东哆嗦的身子埋进白叶灿的怀里，渐渐的安静下来。
　　白叶灿有些庆幸路洋睡觉睡得死，不然看到这副场景，估计一嗓子嚎出来整个宾馆的人都给他嚎醒了。

　　路洋没嚎，但不代表其他人不嚎。
　　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起了个大早，碰到了摔下楼那摊肉泥。
　　“啊啊啊啊啊啊！死人啦！有人摔下楼啦！”
　　白叶灿只觉得脑门疼。
　　他这窗口吊个人头的还没嚎呢！
　　然后，门外就响起了各种声音。

　　“死人就死人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估计是昨天的新人，没点见识。”
　　“好像是白叶灿他们那边摔下去的，我们要不要去他们屋看看？”这个说话的，白叶灿听出来了，是白璐。
　　他心想着姑娘你还是不要来看了，你窗下的还没看，窗口的就能把你吓死。
　　其他两个人应该是和白璐达成了共识，因为下一刻白叶灿听到了他们屋的门被敲响了。

　　这番折腾，就是个猪他也得醒了。所以，毫不意外的，路洋醒了。
　　“怎么这么吵。”他揉着眼睛。
　　白叶灿扭过张玺东的身子，让他面朝门口：“不要回头。”
　　然后他站起身，再次面临着那颗血淋淋头颅的冲击，把窗帘彻底关的严严实实，然后打开了屋里的灯。
　　路洋坐起身：“灿兄，东弟，你们怎么都醒了？几点了？”
　　白叶灿强行把自己要呕吐的感觉压下去：“不知道几点了，但是天亮了。”

　　门外因为他们不开门，三个人都讨论着踹门了。
　　正在程东风准备踢门时，白叶灿把门打开了：“刚穿衣服了，你们急什么？”
　　白璐一脸担忧：“怕你们出事。”
　　白叶灿给他们让路：“没人出事，三个人都活的好好的。”

　　“怎么开着灯，天都亮了打开窗帘就好了。”白璐说着就要去拉窗帘。
　　白叶灿拦住她：“我觉得你不要去拉的好。”
　　白璐疑惑：“怎么了？”
　　除了张玺东帅气的小脸惨白，其他人都是一脸疑惑。
　　“窗口有个头。”
　　白璐去碰窗帘的手缩了回来：“头……是我想的……那个头吗？谁……谁的？”
　　“不知道，头发把脸遮住了。只知道，是个女的。”白叶灿一想那个画面又想吐，可是他早上还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

　　路洋一醒来就听这么劲爆的消息，瞬间就清醒过来，看张玺东发呆的样，“东弟不会看到了吧！”
　　白叶灿点头：“就是他先看到的。”
　　“我听着是有人摔下去，怎么还有个头？”
　　白叶灿深吸一口气：“就是有人先摔下去，然后窗口就挂了一个头。”
　　众人一惊。
　　“我们报警！”白璐吓得不行。
　　“怎么报警？手机没信号，我们没那导游老头引路又出不去。”何南青皱着眉道。
　　程东风点头：“而且，听刚才那些人的话，貌似这死人是经常的事。”
　　路洋看向张玺东：“东弟，是这样吗？”
　　张玺东点头：“我来的第一天，死了十个人。”
　　“因为什么？”白叶灿问。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吃过路边果子的人都死了。”

　　“这窗口这个头，会不会是那个大小姐？”何南青猜测，毕竟昨天就她吃的果子多，又一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
　　“但是我们应该是昨天最后一批住进这个宾馆的，当时前台那个姐姐明明说了我们是最后两间房，她应该不能住这吧。”白璐道。
　　“那他们就是在我们之前就到了。”程东风道。
　　白叶灿没说话，他昨天吃饭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其他人的动向，也没有看宾馆里都进了什么人。
　　路洋提议出去看看，然后让前台那位把头处理了，总不能一直在这窗口挂着那也不是个事啊。
　　白叶灿看着旁边不和他说话就安静当背景板的张玺东，问了一句：“张玺东，你还能走吗？”毕竟他刚刚发现这孩子一受惊吓就手脚僵硬，连眼睛都不敢闭，怕他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不敢走路。
　　张玺东轻轻点了下头，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那本来惊惧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开心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