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晓》冬天飘絮

12、出宫 公主对我笑

　　魏元宏还在忙，御书房的烛光从夜里照到了天亮，明瑶没有再见到他，甚至，连大太监也没有出来过。

　　曲枫扶着着她往回走，经过御花园时，明瑶的目光顿了一顿，她看到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只白猫窜飞出去，身子轻盈，像一缕烟似的。

　　我想出宫！

　　明瑶是这样想的。

　　曲枫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主仆二人没有说话，却仿佛心有感应。

　　子时，淑妃来偏殿看了一眼，见明瑶正睡得熟，又吩咐宫女加了点安神香，管保让这丫头睡到明日午时之后。

　　而后，暖阁亮了！

　　本已经奉命出城的魏明广此时正站立在暖阁之中，旁边是淑妃，以及槿慧。

　　淑妃一脸怒火，一直等在御书房外面，等来了魏明广，却也是偷偷带人出来的，后宫宵禁，别说是寻尝守卫，更何况是亲如血缘的母子，也不能在宵禁之后，随意出入宫门。

　　淑妃此举，也是无奈至极。

　　“人呢，死了吗？”

　　“没死，掉下山了。”

　　魏明广不甚在意，反而坐下来端杯茶细细啜饮，“母后不必担心，他也活不成了。”

　　淑妃仍然难掩愁绪，“别和梁太后有所牵扯，太后与你父皇积怨已久，为了梁王，太后已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那又如何？”魏明广反问：“强弩之末罢了，倒是母后你在后宫，得多注意堤防着明瑶那丫头。我看父皇现在也像是宠得没边了，长大了还以为会淡一些，谁承想......。”

　　“广儿，”淑妃不悦，“算了，不提她。”

　　一提起明瑶，淑妃就浑身不舒服。

　　她往外头看了看，总觉得，无人注目，可似乎总也能看到些什么。

　　天色稍稍亮些，魏明广解了门禁出城，算起来是不打算惊扰父皇才走的，他不想在最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篑。

　　那天天色很暗，传话回来的暗卫说，人确实掉下去了，至于是生是死，那就不得而知。

　　梁王恨极了皇城中人，当日，他的死士抱命而来，分明就是堵上了全部身家，魏明康，必死无疑。

　　马车在回程时颠了一颠，青石子路上，有一方白色手帕落了下来。

　　马车停在了北城营处，魏明广来此处点兵宣了旨意，不到午时，一队精兵人马，朝着中京的方向，瞬间消失在视线内。

　　到达中京也应该还要几日，除非有大罗神仙来救。否则，魏明康他活不了。

　　而彼时，第一次出宫的明瑶正大气不敢出的待在角落里，待到沙沙风尘一过，街上恢复如常，明瑶才抹抹脸，和曲枫从暗处走出来。

　　夜里根本就睡不着的明瑶，又忧心二哥的事，怎么可能为几根安神香所惑，曲枫听到了淑妃与魏明广联手加害二皇子的话后，蹲在花盆旁边，就像一件透明的物体。

　　没有故意，没有动静，内侍监牢里的夜也是如此漫长，但再漫长，也知道归期在何处，无非生与死。

　　明瑶却是静静看着她，不怕，当真是无非生与死。

　　主仆二人，趁着月明星疏，躲在了马车底下，粗糙的绳子磨破了明瑶的手腕，可她无暇顾及。

　　再过几个时辰，宵禁会正式解除，明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去找燕成晔。

　　燕成晔会掳劫公主吗！

　　自然不会！

　　曲枫带着她去了城西，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去看明瑶的腿，有些担心：“宫中怕是乱翻天了吧。”

　　那就乱吧！

　　明瑶不想管，她甚至不会骑马，从北城营房走到城西，得穿过两条朱雀大街，过一条河，她多年被禁锢于宫廷之中，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没一会儿，便有些气喘吁吁，走不动了。

　　曲枫扶着她走，低声问：“奴婢去请燕世子过来。”

　　明瑶却硬撑着站起来，必须得亲自去，否则，燕成晔根本就不会相信，也不会管。

　　前方，马蹄阵阵！

　　明瑶正要躲避，却眼前一亮，前方首当其冲的不正是燕成晔么。

　　曲枫也是一喜，刚要起身，明瑶就已经冲了出去，如离弦之箭，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前阵。

　　白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若非骑马之人，眼疾手快的抓住缰绳，只怕，明瑶会碎裂在马蹄之下。

　　“公主！”

　　曲枫害怕的大叫一声，冲过去，却被一把剑给生生隔开。

　　“不要命了！”

　　悬着的心落地之后，燕成晔翻身下马，看着明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站都站不稳，却还是强装镇定的，朝着他走过来，然后，明瑶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白马，以及遥远未知的中京。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燕成晔眉头紧锁，在知道了二皇子遇险后，燕王就接到旨意，在等待出城消息后，迅速组建骑兵，务必要跟上西征大军，燕成晔起初会以为，皇上要再派人去中京，围救二皇子魏明康。

　　但旨意却是，要燕王组兵，前往西疆，以平藩之名，带梁王回京。

　　竟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救么。

　　这是燕成晔的第一反应，自幼，父王便疼爱哥哥要比自己多一些，对此，燕成晔感同身受。

　　他只是想到了，那个执剑刺蛇的公主，她不害怕，似乎是从来没有害怕的东西。但应该会害怕，她的二哥哥魏明康吧！

　　思及此，明瑶始终都没有收回手，燕成晔道：“臣，送公主回宫。”

　　明瑶脸色瞬间变了，她后退了一步，不能回宫，千辛万苦逃出来，无论生死，她都要去中京。

　　但燕成晔态度坚决，显然不想惹上麻烦。

　　明瑶一慌，直接在地上写道，孙逐。

　　书中的孙逐是个实打实的大反派，初期靠着战功登顶，逐渐变得骄狂自大，引发武臣不满。燕成晔的爹就曾经被孙逐摆过一道，当年的双龙争帝，孙逐偏向梁王，后魏元宏争上，又迎风摆尾的倒戈魏王，魏元宏心知肚明，但新帝登基不稳，再加之孙逐有战功在身，只能将就着养。

　　多一个臣子比多一个敌人好。

　　而对于燕成晔来说，孙逐此刻应当还是敌人。

　　坐上马车的时候，燕成晔看了眼明瑶手腕上的伤痕，流血了，这人是不知道疼么，好歹也是一位公主。

　　明瑶独自坐在一边不肯说话，只低着头写字，去中京，或者去北城营房，就是别回宫。

　　燕成晔想了想，问：“孙逐也去了中京？”

　　明瑶突然抬头看他，想要说话，却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沮丧又气恼的写，孙逐恐会对大皇子，或者二皇子不利。

　　可魏明康是生是死呢！

　　燕成晔看得出来，魏明瑶与魏明康之间的感情，最起码，皇家血缘里的兄妹之情，应当很深，没有过多的掺杂复杂的利益关系在里边。

　　燕成晔自是知道她心中烦闷，也不想多问。

　　片刻之后，明瑶又写，二哥哥不会有事，你捉了孙逐，再救下二哥哥，战功一件，父皇必然嘉赏你。

　　所以，去中京！

　　燕成晔瞥了一眼，拿出药包纱布，示意她伸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意识脱口而出：“公主肯对我笑一下，我便去中京。”

　　“大胆！”马车外头的曲枫听到后，掀开轿帘子，探头进来，气鼓鼓道：“世子爷，不得对公主无礼，请自重。”

　　明瑶却抬手制止她，然后，冲着燕成晔微微一笑，是感激的笑，她本就秀丽貌美，此刻再盈盈一笑，陡然间，只觉得周有华光照耀，当真是极美。

　　燕成晔看得饶有兴味，甚至于有些失神了。

　　然后，一双雪白皓腕伸过来，他自然而然的伸手替她包扎伤口，“公主不必感激我，自有战功一件，咱俩也算是两两相抵了。不过，我见公主时常愁苦着一张脸，大可不必如此，你看，”

　　说着，他抬起头，神情出奇得平静，“二皇子有难，公主逃出宫来，自认没有出路，不还是遇到我了么。我会帮公主。”

　　明瑶实在是忍不住，听他说话，隐约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马车徐徐前行，过了建安地界，马车速度加快，明瑶吃了点燕成晔带来的食物，全是荤食，没有软烂的饭菜，只能靠着喝水吃下去。

　　燕成晔见她实在吃得困难，忍不住嘀咕道：“果然娇气。”

　　明瑶却只盼望着早早就到了中京，哪怕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也全不在乎，只要多赶路两日，过了临城，就能到达中京。

　　二哥哥遇险是在绝壁之上，魏明广是断然不会给二哥哥活路的，思及此，明瑶只能强撑着镇定心神，仔细回忆书中所写的结局。

　　悬崖绝壁，九道流雪山。

　　“去这里。”到达中京地界，长公主离京的消息自然比她还要快，下了马车，一身男装的明瑶就带着燕成晔去了中京驿站。

　　燕成晔道：“为何不肯求助皇上？他很宠公主，不是么？”

　　魏元宏不想让梁王活，自然也就需要一个附加品，这个人不是魏明广，便是魏明康，或者是任何一人，他也应当无比希望会是梁太后。

　　让他们母子团圆着，去见高祖皇帝，岂非更好。

　　但是，明瑶垂头不肯多说什么，又指着江边的行舟，先坐船再上山。

　　“倒也聪明！”燕成晔带着她隐入了暗处。

作者有话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