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NA]方糖》深井冰龙魂

1、第 1 章

　　席尔瓦斯特先生拉开了窗帘。他向加了三倍可可粉的黑咖啡中放入一块小得可怜的方糖，并没有下手搅拌，只是等它自己化开。方糖旋转着溺死在马克杯里，几粒糖粉惊恐地攀附在杯口，见证了这一起谋杀。
　　他温和无害的眉眼弯了起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没有一丝甜味，意料之中。
　　“啊——真是残酷的味道。”
　　“虽说确实是这样但……席尔瓦斯特先生，”这不是您亲手泡的咖啡吗？秘书推了推眼镜，“按照今天的日程，下一场会议在七分钟之后。”
　　“这么顽固深沉绝望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像扑火飞蛾一样渴求着它呢？”晨曦掩住他的脸，晦暗不明的神情消散在一片刺目亮色中。
　　“还有五分钟，先生，白水首相已经在会议室了。”
　　“是，是，”席尔瓦斯特先生放下印了方糖图案的马克杯，起身迈向阴影，“走吧。”
　　——
　　阿伦先生在一片荒原上前进。他看见天空红到让人反胃的颜色突然被什么冲淡，嘴角随着光线的变幻皱了起来。
　　萤绿色从天空两侧洒下，劈头盖脸淋在炸开的金色狼毛上。他知道是时候停下来了。
　　“今天也是对那些家伙的抱怨么？”阿伦先生垂下狼首，与面前的人类对视。
　　他看起来并不好。
　　“是啊，我亲爱的阿伦，他们总是看得那么远。”席尔瓦斯特先生苦恼地摊开手，“为什么不能稍微相信我一点呢？”
　　“你不可能杀死我，赝品。”狼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他卧在枯草上，眯起眼睛。
　　“真伤人心。”
　　“我知道你没有。”
　　“是，是——”
　　席尔瓦斯特先生抚着狼的颈侧，修剪圆润的指甲狠狠嵌入断茬，鲜血与火焰舔上他的脸。他似乎勾着嘴角在笑，那对绿色的眸子深处满溢着一种奇异的光。一种阿伦先生理解不了的东西。
　　“你随时可以放弃。我不像你，我从不说漂亮话。”阿伦先生面不改色地睁开一只眼，在人类离去前瞥了他一眼。
　　没有人回应，意料之中。天空被火焰重新染成暗红。
　　狼拖着满身的铁矛继续前行，两肩上椭圆形的旧疤被金属磨得发胀。那伤口难以遏制地向下滴血，隐约能透过交错的肉芽看见圆心处伸出一小节脊骨。
　　他看起来并不好，被火焰覆盖的前路看起来也不好，但停下来的借口已经消失了。
　　——
　　狼兽人躺在废墟里。真货已经走远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吹着夜风看星星。
　　“你输了。”兽人形态并没有畸形的脊椎和头颅，于是声音从胸腔深处迸出。他向自己最亲密的半身与死敌掷出长矛。
　　“不，我赢了。”席尔瓦斯特先生低低地笑了，长矛在皮毛上折断，消失在探照灯的白光里，“停下来吧，你已经没有前进的理由了。”
　　“为什么？”
　　“你知道的，因为我赢了。”
　　“你没有。他们摧毁了你的计划。”
　　“你又是为什么觉得这不是我计划的一环呢？”
　　“……”
　　“我赢了，亲爱的阿伦。我们这些陈旧的东西该消失了，把未来留给孩子们吧。”
　　“你真的甘心？”
　　“……他们已经找到新的路了。没必要，放手吧。”
　　“好吧，你说服我了。”
　　“这么快？我觉得这条路还可以再前进一些的——”
　　“别走了。我们都知道那些是错的，太极端了。”
　　“好，好——”
　　狼兽人闭上眼睛。
　　“回去之后找家店尝尝奶茶是什么味道吧？……或者摩卡？卡布奇诺？”
　　“……不在了啊。”狼兽人挪了挪脑袋，让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看见那黑暗中有光。探照灯的光，月亮的光，火焰的光，无数光点从地面升起。一块方糖融入夜空，中和了过于浓郁的颜色。他又笑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