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曰》柴禾

4、程氏

　　远处的鸣笛声若隐若现，但在中年人耳边却好似催命符。它有些急躁地拿起水果刀想捅向少女，浑浊的双眼却乍然对上一双戏谑的淡紫色眼眸。

　　“捅啊，怎么不捅了？”

　　少女歪歪头，嫣然一笑:“犯罪这种事难不成还要我教你吗？来，看这里，人们的心脏大部分都在左边，你只需要用双手轻轻的拿刀刺入这里，随着‘滋啦’一声，血液四溅，你就赢了。”

　　她说得很慢，像是引导，又像是呢喃。淡紫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精致的脸庞直接暴露在他的视野中，好似一只落入凡间的精灵。但在中年人眼里，这个少女的微笑却如同魅魔一般，勾人心弦。

　　中年人微微愣神，然而在不知不觉间，少女罪恶的爪子已经摸到了他的手边。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少女瞬间发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中年人回过神来，却发现水果刀早已被夺走，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放大，他的后背突然涌现一股战力，将在那里一动不动，难得回神淹了一口唾沫，手刚抬起，就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

　　“想死的话，尽管动哦~”

　　话刚落音，脖子上的刀锋微微移动，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而伤口外正渗着殷红的血珠。

　　中年人从未如此感受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这个少女很可怕。

　　他有些后悔了，若是换条路走，是不是就不会撞上这个煞神，不会被她用性命威胁？再或者，今天若不是一时兴起想报仇？

　　可世界上，没有若是，也没有如果。

　　布满血丝的双眼微微紧闭，让少女感受了一丝肌肉的收缩，不免再次提高警惕，以防中年人突然暴起。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中年人良心大发放弃争斗，也从未想过他会投降。

　　因为这种走投无路的人，在遭受生命的威胁时，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永远是——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不要命的人才是最可怕，最疯狂的。

　　沉颠颠的腹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让少女身形一顿，刹时，从心脏深处由内而外的一种不可言说的剧疼蔓延而来，好似万蚁噬心一般，密密麻麻。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架着水果刀的指尖微微颤抖，好似不经意间刀尖别会没入脖颈之中，鲜血四溅。

　　中年人难得的颤抖起来，急促的呼吸着牙齿正不停地打架。

　　“你……你你你你先把刀放下，我投降，我投降吗？”刚刚鼓起反抗的勇气瞬间被冲灭，比起拼命，他现在更加惜命了。再说，没有命，怎么去拼？

　　少女不语，紧紧地闭上双眼，强忍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会儿，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老天爷还是很给面子的。

　　因为刚刚神经紧绷，这会儿还是没能抵抗住来自身体的本能，放松下来的时候架刀的手也随之放松了下来。而就在这时，中年人好似查觉到什么一般，突然暴起，手肘一勾，少女手中的水果刀应声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挣扎着脱离了少女的钳制后，也不管那把水果刀了，抬起脚一头便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给少女留下一道踉跄的背影。

　　啧，大意啦！

　　少女自责地甩了甩被击得有些酸痛的手，慢吞吞地去拾那把在地上发出一阵“珰啷”声音的金属水果刀，橡胶的把柄，略带光泽的刀身即使在阴暗处也能发出反光。她满意的点点头，百无聊赖地拿着水果刀在手中翻了几个刀花，再抬头望去。

　　中年人很快就要淹没在人群中了。

　　看远近正合适，她也不再玩刀，眯眼，抬头，投掷，一气呵成。铿亮的水果刀好似离弦似的箭一般，飞速冲向中年人。中年人警觉的回头，一把尾部生风的水果刀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微风，直直的插入不远处砖制的墙壁里。

　　刹时空气中一片静默，如果不忽略他脸上那片细小到看不出来的擦伤和从空中飘落的几簇头发的话，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不远处的鸭舌帽少女伸出右手比了个“V”子，警笛声和120急救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袭来，给少女加上一层背景音。

　　就好像正义的一方，挥下了审判的木锤。

　　一切都仿佛盖棺定论。

　　中年人咬牙切齿，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眼角已微微泛红，一狠心，把深藏在裤子内格中的各种小刀都拿了出来，狠狠地甩向少女。

　　“去你妈的正义！！！去你妈的警察！！！我呸！”

　　凭什么我是受害者的时候他就迟到，偏偏在我如鱼得水的时候挥下那所谓的木锤，给他套上冰冷的枷锁？！他不服！

　　不知是他放屁似的话语感动了少女，还是因为什么，少女本该流畅躲避刀锋身子突然一顿，一把折叠小刀插入了少女背后的帽沿，即便少女惊醒后飞速躲开，但小刀还是一把把帽子顺走，雪白如瀑的长发顿时倾泻而下，带着微微的波浪卷披在少女身后，与黑色风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头顶上的两簇呆毛更是让少女显得生动活泼。

　　绕是早早见识过少女真实容颜的中年人，还是被惊艳到了，握在手里的最后一把刀，竟有种捅不下去的趋势。

　　这大概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少女默默地抬手戳了戳头上的呆毛，又默默的放下，两眼一黑。

　　得，玩脱了。

　　伴随众人的惊呼，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中年人擦身而过，一把捞起旁边的背包，朝众人相反的方向奔去。

　　懵什么，赶紧跑啊！！！

　　警察一脸茫然，忽然反应过来，朝着几乎消失的白色身影大喊一声：

　　“姑娘，你叫啥？”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陈离禹！”

　　说完，隐于都市，深藏功与名。

　　市郊公园。

　　一位少女坐在免费的长凳上，正痛苦地揉着肚子磕着药

　　只见她从背包中拿出一瓶矿泉水，随后一板板花花绿绿的胶囊便从背包中倒出，她默默地握着药瓶，艰难的吞下一粒粒药丸，然后一口闷了一大瓶水。

　　苦涩至极的药丸随着矿泉水从咽喉滑落，少女捂着嘴，努力不让药丸吐出，眼角微微泛红。

　　“唔……”她再次闷哼一声，索性放弃仅存的挣扎，一下瘫在长凳上，闭上眼，享受着来自五脏六腑的疼痛的洗礼。苍白的指尖微微收紧，颤抖着嘴唇紧密，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一乍看，好似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走累了，躺在公园长椅上小憩。

　　“嘶……”少女实在忍不住了，可又不能发出奇怪的声音，只能发发牢骚，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不应该一时兴起正义感爆棚，看着那个人冲过来上前去拦，我是傻子吗？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妄想运动，这么一小会儿，不会出啥事儿，结果遭报应了吧……一个惨字得了。”

　　她生无可恋地瘫在长椅上，思考着自己突然猝死的可能。

　　要真是这样，他老哥可能这辈子跟那个中年人得杠上。

　　所以为了那个可怜的男人多蹲几年，她还是多活一会儿。

　　唉，真是烦恼呢。

　　睁眼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由于阴天的缘故，云层厚厚的，把阳光挡的死死的，但也异常美丽。

　　毕竟，她只见过这样的天空。

　　真正的碧蓝如洗究竟是什么样呢？她不知道。可即使这样也阻挡不了少女思维发散。

　　鬼使神差的，她脑海中居然印出了赊长生那双干净蔚蓝的喷着火的眼眸。

　　不等她仔细思考，头上便笼罩了一层阴影，漆黑的双眼平静无波，却如同黑洞一般吸引了她的注意。

　　“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