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冰雪与傀儡 这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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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本该死在冬日。
所有的爱与不舍，都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终止。
它本想静静地等待，等她死去，它便引她去冥府。因她这一生实在太累太苦，它想为她换个幸福美满的下一世。
可它等了许久，她还是未咽气。
雪下得好大，纷纷扬扬，落在她不住颤抖的身体上，它看见她因挣扎而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
它想起人类的说法，人死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大概，也可能梦到前世。它这样想，不可避免的，有些希冀。
于是它俯下身，问她：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长宁。”
它已经许久不说话了，然而说到那个名字时，语气自然、坚定。
“啊……长宁……”
纵使她已经神志不清，干涩的嗓音也不似从前，但那熟悉的，来自前世的呼唤，还是让它心头一紧。
她并没有想起它。
是了，人死灯灭，它在奢望什么呢？
于是它抬起手，想为她结束这样的痛苦。
她命火将熄，此时已觉得热了，勉强翻了身子，强撑着脱了外衫。
冰天雪地里。
这个女人就要死了。
所有的爱与不舍，都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终止。
最终，抬起的手落在了她的发上，它为她拂去落雪，眼神温柔又怀念。
鬼使来时，它还立在雪地里，面上无悲无喜。
它既不是妖也非人类，虽然行走在世间，但确确实实已经脱离了六道轮回。百年的时光里，它多次前往冥府，鬼使是认得它的，感到奇怪，就问：“你只是一个傀儡，怎会感到伤心？”
它是没有心的，胸膛空空荡荡冰冰凉凉。它想起了前世相识，为它拂去落雪的小娘子。
还有公子绝望的，不甘的感情。
如潮水般，漆黑沉重的满腔怨念。
长宁忽然听懂了，伸手探向心口。
“因为我有一颗人类的心……”
这一刻，它又成了她，不再是妖或者怪物，她的胸腔里，被强行剥离的部分，又重新填满了。
长宁曾经是个人，或者说，它的存在是因为一个人类。
人生活在凡间，修真之人轻易不入尘世，妖也有自己的地盘。
因此灵魂就该去往冥土。但公子他不甘，不愿，他执着地想要将亡者留在生途。
公子是一方大妖，锦绣城的主人，与人类女子相识相恋。凡人一生短暂，何况那女子因病早逝，公子悲痛之下生了心魔，妄图以血阵复活所爱。
修士有心魔，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魔气侵入灵台，致使道心泯灭，堕入魔道。
执念太深终成魔，公子已有入魔的迹象。
锦绣城中都是妖，但它比这些妖还要下贱，它只是个拼凑出来的怪物，不知取了谁的骸骨，化了谁的容貌。
一开始，它是没有心的。
它是个失败品，于是公子拿走了它身上的骸骨。
只剩下一张无用的皮，它爬上架子，沉默地注视着公子日复一日祭阵。
公子最终还是失败了。
时间太过久远，那具骸骨上残留的，属于某个人的灵魂气息逐渐消失，最终变成了一堆普通的骨头。
任何术法也无法再起作用了。
公子悲痛欲绝，竟昏死过去了。
良久。
周遭寂寂无声，它却分明听见了，他怀中尸骨的哭喊，痛苦的，难过的，有一双未知的手，拽着它上前去。
它撑着皮囊爬下架子，爬到公子身边，静静地看着那堆骨头，恍惚间，从那堆骨头上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于是这怪物吞下一块骨头逃走了。
人是讲究落叶归根的。
但此时的它还不懂，只是本能的往东去。
那块被吞下的骨头足以撑起它的皮囊，它又在乱葬岗扒了身衣裳。远远瞧过去，竟和真人一般无二。
斗转星移，它在路上遇到许多人，也有会法术的修士。
它害怕他们的法术，只能躲在暗处。多数时间里，它都在夜里赶路。虽然会被野狗追赶撕咬，但它仍旧觉得，
成为人，真好。
到了冬日，它终于走到了终点，这是一座被冰雪包裹的城，看见城门，那驱使着它前进的执念终于也消散了。
失去了支撑的它倒在雪地里。
感受着阳光、花香，还有放大了无数倍的万物的低语。
再睁眼，恍如隔世。
小娘子为它取名长宁。也许，这只是她从书中随意翻到的名字，又随意地给到了这只小怪物。
可是，长宁竟生出了感情，它有了欲望。它会觉得，自己和门口那条狗是一样的。主人在时，主人就是一切，主人不在时，翘着耳朵守在门边，紧紧盯着，摇着尾巴兴奋地等待门开。
狗狗不会生气，无论等多久，长宁却生出了妄念。
它想起公子，公子的容貌，在凡人眼中应当是十分好看的，于是它照着记忆，仔仔细细画了一张皮。
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小娘子果然很喜欢。
他们甚至可以同游灯会，胸膛依旧冰凉，长宁却很满足。
逛灯会的时候，他们在桥上遇到一个道士，远远就盯着他。
直让他脚下生寒，牢牢攥着小娘子的手。
道士目光复杂，看着他摇摇头，叹了一句：“造化弄人。”
小娘子的饰品买下了，又拉着他往前走，他这才脱身。走出老远后回头，那道士也不见了。
后来的故事，长宁也记不清了。
它已经被死亡，被离别，被一直以来的孤独所侵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冰雪与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