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村日常》唐朝小狐狸

8、知晓仙境 许地主在麦

　　许娇娇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把亲爹弄死了！

　　空荡荡的高粱地，有微风划过，像刀一样的高粱叶子，轻轻摆动。

　　许娇娇心底发凉，她对贼匪动了杀心，根本没想过，许地主会突然冲出来替她挡刀。

　　她爹……
　　许娇娇抖着手，喘了好几息，才闪进仙境。
　　仙境没人！

　　眼泪一下出来了，许娇娇悔恨不及，不该让她爹跟来的。
　　是她害了她爹。

　　“娇——娇～～？”沙哑到变调的声音。

　　许娇娇猛地回头，许地主一脸懵地立在地头，他身后是许娇娇连日来耕种的麦田，许地主手里捏着根麦穗，圆胖胖的脸上全是迷茫的笑。

　　“爹！”许娇娇哭着跑过去，“你没死？”

　　“娇娇，这，是哪儿？”许地主迷糊了，明明刚才他还在高粱地，他一路追贼匪，差点跑死了，眼看那贼匪要杀许娇娇，他顾不上别的就冲上去。

　　然后，就到这了。

　　“这里是……”许娇娇看看许地主，又看向四周，没有那贼匪的身影。

　　“爹，你等一下！”许娇娇跨步往院里走，果然在西边厢房，看到那个贼匪。
　　死硬硬的了。

　　许娇娇放心了，又往外跑，许地主正在院门口，想往里冲，进不来。

　　“娇娇！”许地主看她熟门熟路，再看怎么都进不去的门，急道，“这到底是哪儿？”

　　“是仙境！”许娇娇拉住他，“爹，咱先出去，回家再说！”

　　许娇娇心念一动，瞬间和许地主又回了原来的高粱地。

　　“神仙显灵了！”许地主坐在地上，一时回不过神，等回了神，又猛跳起来，“快走，万一那贼匪回来……”

　　那人回不来了。

　　许娇娇警惕地看看四周，趁许地主不在意，把死翘翘的贼匪扔在身后的高粱地里。

　　经此一遭，两人都有些腿软，只能搀着往回走。没走几步遇到喊他们的李秀兰，许娇娇忙招呼她，才说两句话，栓子叔和徐护卫也找来了。

　　外面已经打完了，周全带人绑了五个贼匪，疤脸也在里面，捂着裆直抽抽，只有两个细长眼儿趁乱跑了。

　　许地主安排徐护卫带人把贼匪送到县城报官，他们先回许家村。

　　一路无话，许地主只到进了家门，都没好脸色，众人只当小姐今日遭劫，老爷不高兴了。

　　栓子叔把鸡鸭和兔笼放在许娇娇院子门口就走了，趁奶娘来取前，许娇娇忙收了一只兔子，又在鸡鸭笼里挑挑拣拣，收了两只鸡，一公一母。

　　许地主眼睁睁看着鸡和兔子在他眼前消失，嘴角抽了抽，板着脸没说话。

　　他知晓仙境的事，二老爷自然也瞒不过。借着午食时间，许地主压着许娇娇又进了一回仙境。

　　“我的娘娘啊——”二老爷跪在仙境院门口痛哭，抑扬顿挫，“我的主子啊……苍天有眼啊——”

　　呜啦呜啦，许娇娇听不懂他在哭什么，只当他是被仙境惊着了。倒是许地主，在麦地里这边跑，那边撩，竟比去他那五十亩地头还兴奋。

　　“这麦长得真好！”许地主眼中放光，“从来没见过这般好的麦子！”

　　麦粒饱满，麦穗充实，搓一捧，闻着麦香，嚼了麦甜。
　　真好！

　　许娇娇拿起铁叉，默默干活。远处哭得正凶的二老爷瞧了，连爬带滚地跑过来，“我的小姐哎，你怎能干这种粗活？”

　　许娇娇眼看手里的铁叉被他抢走扔了，又拿镰刀开始割麦。

　　最早种的麦子，能收了。许娇娇头一回割麦，动作有些蠢笨，二老爷又上来抢镰刀，嘴里神神叨叨说什么罪过。

　　两人争抢着，一个不让割，一个偏要割，许地主在边上看不过去，一把夺了镰刀，“我来！”

　　他虽胖，但活做得又快又好。许地主大刀阔斧，本也没多少麦，很快割完了，全部拢到一起，只小半人高的一堆。

　　许地主不过瘾，“得多种！”
　　这么大一片宝地，有多少地，种多少粮。
　　他许地主，天生就是种地的。

　　三人在仙境埋头苦干一下午，等再出来，天也黑了，二老爷急得直跺脚，“哎呀，小姐今晚的雪顶玉兔汤！”

　　哪还有什么雪顶玉兔汤。
　　许娇娇往厨房去，趁奶娘布置饭菜的功夫，笼里剩下的那只兔儿，瞬间进了仙境。

　　二老爷直瞪瞪看着兔笼子空了，气得提刀又走了。奶娘还奇怪，“不做汤了？”
　　二老爷没好气，“兔子跑了！”

　　奶娘摇头，过来招呼许娇娇吃饭，今日晚食是奶娘做的，不像二老爷那般花俏，但也精致美味。

　　一盘黄瓜炒鸡蛋，一盘素心莲藕，一碟子盐水萝卜丝，中间围着一大碗白菜炒肉，白菜清脆，炒肉鲜嫩。
　　旁边放着一盆红枣枸杞粥，熬得浓稠香郁，配上白面馒头，夹一口菜，别提多美了。

　　许娇娇吃得美，奶娘看着高兴，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她，“小姐真要找人来做衣裳？”

　　许娇娇咽了饭，刚要开口，瞧见二老爷瞪她，连忙闭嘴，只对奶娘点点头。

　　二老爷规矩多，“食不言，寝不语！”

　　奶娘也是一时心急，小姐突然带回来那么多布，说要找人裁衣裳，只是找什么人，做什么衣，却都没说，就被两位老爷拉进屋一下午，也不知在谋算什么。

　　好不容易吃了饭，奶娘等许娇娇吩咐，许娇娇想了想，先按家里一人两身夏衣做。

　　一套无袖短褂，一套蓝色长袖褂，都配青黑长裤，两双布鞋。等到了秋，再做两身衣裳，便都是长袖褂子，配黑长裤，也是两双布鞋。

　　至于做衣的人，就请里正家二奶奶帮忙，里正德高望重，二奶奶在妇人中很说得上话。请她在村里选三五个李秀兰那般家里揭不开锅的妇人，每日晨起来做衣裳，晚时再归，许家供早午食，每两日给一升粮。

　　许娇娇说完，奶娘见许地主和二老爷都不说话，便知是同意的，奶娘带着小结巴收拾了饭桌，在厨房匆匆吃了饭，便往里正家去了。

　　许地主喝了几口消食茶，把门一关，三人又进仙境。

　　等一大袋麦种撒下去了，许娇娇看着新垦出来的大片田地，不由感叹，她爹真爱种地啊！

　　只这半天，赶上她好几日的辛苦。

　　“这两兔子一公一母，要不了几天，就能出一窝！”许地主乐呵呵，瞧着去捡鸡蛋的二老爷，打算道，“明日让你栓子叔弄些树枝，得把鸡和兔子围起来。”

　　虽然仙境里的鸡和兔很乖，但保不齐跑的远，就二老爷捡个鸡蛋，跑半天的路。若是有了小兔子，一窝再一窝……简直不敢想，肯定到处都是。

　　村东头，二奶奶家里，里正抽着烟袋，二奶奶却不愁，“许家找人是好事，能省一人口粮，还能得粮，至于选谁家，不选谁家，许家说了，紧要活命的来。”

　　二奶奶直接点了几家，“李秀兰就不说了，张桂花，王月娥，许老树家的，再加个钱寡妇……”

　　“娘，钱寡妇只怕不行！”边上二儿媳妇开口，“村里谁不知道钱寡妇……”

　　钱寡妇招男人 ，名声坏透了。

　　“有什么不行！男人死了那么多年，她养着婆母和两个娃，又没地……我觉得她行！”

　　二奶奶看向里正，里正这两日正犯愁，这青黄不接的，村里十来户人家吃不上饭，有的都打算卖儿卖女了，若不是他强压着，村里还不知要少多少娃。

　　“行！就她家！”里正磕磕烟袋，对老婆子交代，“你去各家说了，叮嘱好，到许家要好好干活，若是有偷奸耍滑乱摸许家东西的，别管许老爷人善，村里就不饶！”

　　“放心吧！”二奶奶起身，招呼大儿媳妇一块儿，“明日我把人送过去，亲自交给陈婶子！”

　　两人出了家门，大儿媳妇扶着婆母，“娘，听说陈婶子针线活可好了，能不能让桃花去学两天，不吃许家饭，也不要粮！”

　　里正大孙女许桃花，今年刚满十六，已许了人家，是隔壁镇子上开铺子的，等过了秋忙，就要嫁过去。

　　大儿媳妇担心闺女，怕自家闺女嫁过去被人瞧不起，便想着把人送到许家，哪怕学不好针线活，离许家小姐近点，沾沾贵气也成。

　　二奶奶想都没想，就拒了，“许家能有多少衣裳做，你把桃花送去，那就得干活，活少了，一样是抢别人的饭！”

　　大儿媳妇垂了眼，诺诺应下，心里却担忧闺女的前程。自家公爹虽是里正，但毕竟是村里人，她那亲家母眼长在头顶上，仗着家里有个铺子，总有几分瞧不起庄户人家。

　　二奶奶哪不知她的顾虑，“你怕什么？咱家不比林家差，自己立起来才最要紧！”

　　两人说着话，先到了李秀兰家，李秀兰正在和面，听了二奶奶的话，眼泪立刻下来了，“二奶奶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绝对不让许家……”

　　她想说不让许家吃亏，可看看刚从许家借来的粮，还有账上欠着的那些，话说不出口。

　　“你只好好做事就行！”二奶奶打眼扫一圈，这屋里只有些破橱烂柜，能卖的家当都卖光了，就剩三张娃娃的嘴。

　　从李秀兰家出来，两人顺路又去了钱寡妇家，钱寡妇家也是茅草屋，三间正房，里间躺着瞎婆子，听有人来，瞎婆子张嘴就骂，二奶奶忙叫人，瞎婆子听出是她，才住了口，把人往里面请。

　　钱寡妇满脸羞色，垂着头站在边上不说话，等二奶奶把事说了，钱寡妇扑通跪下，给她磕了个头。瞎婆子静了会儿，突然发怒，拿棍子往二奶奶身上砸，“让那贼老爷死了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