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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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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恕对李柯宥的感觉实在太复杂了,她本来可以说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喜欢的人就亲近,讨厌的人就远离。可李柯宥这个人,不能简单地用好人坏人来定义,他绝不单纯,但也绝不到恶人的地步,他做的事跟他的为人一样亦正亦邪。她曾经确实很喜欢他,如今也确实累觉不爱,连演戏骗他也觉得费力且没必要。
原因无他,他那样的人,会被区区一条旁人的命打动吗?他爱财如命,视众生如蝼蚁,蝼蚁哭了笑了、活了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那本小说实在不合理,怎么她死了他就突然变了?也没个伏笔转折的。她推测下来觉得演戏骗他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她真心爱他的时候,用死换来一个回头,连滴眼泪也没有,那她靠演技能获得什么?
答案大概是获得一个他亲手赠送的悲惨结局,真到了那个地步,不用她去挡刀了,他可能会抓着她替自己消灾,迫不及待送她上路,死了大概还会被他那张刻薄的嘴嘲笑没用的废物垃圾骗子精,早死早超生。
13岁那年哥哥领着他回家,要给他看看自己收藏的手办。那时候的她为了不去上学正赖在家里装病,听来送“病人餐”的夏阿姨说“少爷跟他的同学很要好呢,说是要把去年买的半人高的大玩偶送给他,之前那玩偶少爷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俞恕垂死病中惊坐起,稀奇了,哥哥居然愿意把索罗的等身像送人!之前明明护的那么紧,跟老母鸡护仔一样,不容人靠近,自己每天亲自擦。
拖鞋都没顾得上穿,一溜烟从床上爬起,跑去看热闹了。
端着病人餐的夏阿姨“....”
两个少年穿着学校的校服,坐在沙发上凑着头讲话,光从背影就能看得出是是两个帅哥,俞恕没穿拖鞋,走路寂静无声。
阳光照进来,客厅很亮堂,她凑近两个后脑勺,看到桌上摆着巨大的、已经拼好的乐高,居然是树屋,开满了樱粉色的花朵,很壮观。
一句卧槽就这么脱口而出。
两个少年吓一跳,转过头来又看见一张大脸盘子怼在他们脑袋后面。
两张脸皮肤都很好,白皙透粉,左边那个桃花眼,浅棕色眼,眉飞色舞,是她哥哥。右边那个高眉骨,高鼻梁,大眼睛黑白分明,唇色樱红,长相比树屋还惹眼,是个比他哥哥帅的陌生少年,此刻他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哥没好气,“俞恕!你干什么这么吓人!”顽皮的小学生正是人憎狗厌的年纪,俞恕目前在她哥眼里还属于这个阶段。她又能闹,他向来对他敬而远之。
俞恕看到这个陌生男孩的时候心脏就砰砰跳,一声快过一声,盯着他的眼睛忘记呼吸,要不是被俞东吼了一嗓子她差点就要溺毙了。
俞恕赶忙回神,眨眨眼,呼吸急促,“你是谁啊?哦不,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俞恕!”她看了眼她哥,后者还在瞪着她,“是俞东的妹妹。”也可以是你的妹妹,她在心里偷偷补充。
那个很帅的男孩子露出微的笑容,声音清冽,“我叫李柯宥,南柯一梦的柯,宽宥的宥。”
俞恕后来才了解到,俞东和他玩的好,不仅是在高中。他们从小就认识,在俞恕小的时候,他们俩和宋乔常带着俞恕玩。只是他后来搬家了,俞恕也就没印象了,原来小时候隔壁家的那个大哥哥就是他。俞恕很开心,从此多了个哥哥。
俞恕那时候不知道,在她们兄妹眼里温和有礼的李柯宥,大多数人却只能看到他的刻薄尖锐,他那张漂亮的嘴常年不说人话,出口必是“废物垃圾”“傻*”“浪费国家资源”“浪费空气”。甚至曾经嘲笑一个围着女朋友转悠的学长“一事无成的温柔”。
后来她高二那年搬出去跟她的崇拜对象李柯宥住对门,少了那些距离产生的美感之后,她懂了。这人智商很高,看不起一切低智商生物,也不屑为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花费功夫展示他高超的情商,于是近距离接触就时常会被他挖苦讽刺,刚开始那一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实在是俞恕听过最多的话了。
但是由于外在条件实在过于优秀——家世、学历、身材、脸蛋,样样远超他人,导致想靠近却不敢靠近他的姑娘有一打,都盲目的认为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俞恕懂归懂,自己还是追人追的最猛的一个,她努力做个配被他利用的人,往他跟前凑,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李柯宥被她追烦了就随便指个人说好看,配她,她就去追了;李柯宥觉得她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转很恼火,想让她好好学习,做个有用的人,她点点头,双眼亮晶晶地走了,为这句话努力两年。慢慢的他那些阴阳怪气不见了,开始把她当作一个朋友或者说一个妹妹。
这两年他也不是全无回应的,为她找舞蹈老师,允许她上他那儿蹭饭,一蹭就是一年多。他偶尔把自己当个哥哥,会摸着她头发说,我们阿恕这么漂亮这么努力,将来嫁给谁都是便宜那臭小子了。
俞恕经常会为这些事感动,于是她大大小小的节日礼物不断往对门送,次次不落,名表、名牌西装、香水、健身的蛋白粉,在那件事之后还给他买了两个签职一年的贴身保镖,都是用她爸给的卡买的。李柯宥知道之后给她一张副卡,说她是学生,不要再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东西了,要给他买东西的话就用这张卡,买着买着就几乎操办了他的生活。
他们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超出了一点兄妹情,可他从来没有明示,她也始终不敢表白。直到她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李柯宥主动请她去吃饭,是一家气氛很好的高档餐厅,这里的人来往都是轻声细语、小声交谈,餐厅里有小提琴演奏,是个很适合表白的场所。俞恕很兴奋,朝气蓬勃稚气未脱的脸,穿上Dior的抹胸短裙,头发披肩,略涂一点橘色口红,活脱脱一个贵族少女。
然后他告诉她:“你大学了,给你办住宿。”
俞恕表情裂了,原来不是表白,这不容置疑的口气是嫌她烦了,要打发她走。她满心满眼的要被人丢弃的紧张感,甚至都忘了告诉家里人她考上了大学,舞蹈专业的。
开学她带着行李住在了学校附近的酒店,宿舍那头报道了一下根本没去住。军训了半个月,有点晒伤了,缩在酒店本来不想出门。结果李柯宥来接她,说晚上有个老头的生日宴会要参加,问她愿不愿意作为他的女伴出席,当然愿意呀,李柯宥主动来找她,美的她心里冒泡。
再之后就是9月16被绑架、住院,这一系列事, 船上亲耳听到“绑错人”心就凉了半截,各种猜测他故意用她替宋乔挡灾——又似乎不是,他没这么阴险。看见他那些拖延时间的骚操作,她都惊了,这是玩命呢还是玩过家家?怎么追也追不上、怎么努力都够不到那人一片衣角、没人管她死活、她是个替死鬼...
很多很多的负面情绪像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气,他迟来的心痛呼喊“阿恕”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追不动了,累了。
“小姐,李先生在楼下等呢。”阿姨敲了两下门,见她没回应,以为她在忙,就走了。书房里重获安静,俞恕垂眸,正视一段失败的感情是很辛苦的事,遑论她面对的是一个近乎成了自己执念的人,不过幸运的是,这段感情从头至尾沦陷的只有她,现在收回感情也理当由她自己来,无人打扰。那个人性子糟糕难相处,想必会对她收回暗恋报以满意的微笑。
俞恕穿着牛皮羊毛芯的居家软拖鞋出来,一眼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三七分黑发蓬松地搭在额前,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衬地眼前的青年贵气非凡,心灵感应一般,他抬头看过来——他身上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一眼吸引俞恕的青涩、温柔,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得心应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他在她面前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和目的。
“给你带了点小礼物,算是恭喜你出院了。”他按灭手机屏幕,“田勇那天没告诉....你不愿意去我那里吗?”
俞恕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欢迎他,直直看到他不自然地改口。
“我有家,出院了不回家去哪呢?”
可你之前一直也不住在那个家啊,你突然走了这不是明显的还在生我的气吗。李柯宥觉得眼前的俞恕有些反常,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我带了个医生朋友过来,等下做个简单的检查吧,以后定期让他来给你...检查一下。”又来了,又是这种奇怪的眼神、奇怪的感觉。
俞恕摸着盖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对漂亮的红宝石耳坠,“不用了,礼物我收下,检查不必了,你回去吧,”李柯宥是个很看重钱财的人,难得收到他这么诚心十足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说他看重钱财——哥哥时常咒骂他钻钱眼里了,要钱不要命,俞恕也时常看见他拼命工作的样子。他虽然给了她卡,但是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给他添置东西,从来没有花他的钱给自己买过什么,他也从没提起送什么东西给她。如果一张CD、一位舞蹈老师算礼物的话。
“就这样让我们回去?”李柯宥让那位医生朋友在车里等,就是怕俞恕不同意。
“不然呢?还想留下来吃晚饭不成?”
“也不是不可以,阿恕不欢迎我吗?”李柯宥可以确定,俞恕有古怪,不仅不再开口闭口柯宥哥哥,而且时常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
而且看他的时候不再充满爱慕。
莫非?
“莫非你?”李柯宥朝她逼近,犀利的目光上下扫视她,俞恕差点破功,莫非什么,莫非系统的事被他察觉了?
正在紧张着,李柯宥幽幽的声音传来,“莫非你?还在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