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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陌上花开 相忘与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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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泽嘉语二十一年。满城风雨夕。
江南的雨醉人,幽幽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淅淅沥沥的雨,似江南女子的情思,轻柔婉约..
一女子幽幽的倚靠着曲廊栏杆,发丝随风飞扬,年芳约十七,十指尖尖,皮肤白润像脂膏,在清淡蒙胧的细雨绵绵中,朦胧的美景仿佛天上的仙子。一貌倾城,佳人如新月,垂首精致的发簪,身着淡绯色的罗衣缃裙,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这便是曲深婉。只见她素手抚了抚鬓角间的珊瑚流苏,微微抬眸间遍看见了那一串银色的风铃,风铃正随着风儿发出轻微的悦耳的响声,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都下了几天了、她喃喃说道、眼睛却一直看着那风铃、手僵住在了脸颊边。幽眸潋滟的凝视着那风铃,五年,已经是物事人非了呢..
刚刚准备关窗、春风乍起,这样的天气真恼人、微微觉得有些冷意,蹙着淡眉双手不由自主的轻轻捧脸颊微微呵起气来,脸颊上还带着勾魂摄魄的浅颦轻笑。
笑容仿佛是回到了那个依旧开心纯真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花海的大声呼唤。那个巧笑倩兮的美好。便不由自主的暗自窃笑起来。
忽的又是一阵冷风袭过,她顿时清醒过来,这多是在想什么呢、心中暗暗想到、 举目望着院里已深春天,此时思绪零零落落了,
“春依旧、人是否也依旧呢、?”风吹过拂起鬓间的流苏,轻微的发出寂寥响动,素白的纱帘带起案前素笺、墨香四散、缱绻萦绕在屋子中。
一个俏丽丫鬟趴在窗沿上望着外面绵绵不断的雨丝忍不住抱怨道:“这雨用下到什么时候才能停啊..”这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现在已经有15岁了、可爱又粗心。
曲深婉侧首嫣然一笑,道:“你又起玩心了?这雨一时半会是不得停的,你还是按耐住性子,爹爹回来了,看见你这般,又得骂你不知道规矩了!”
纤儿向她俏皮的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走到桌边砌好茶,银针的清香顿时盈满房间,她连声道:“小姐就知道拿老爷的规矩来压我这弱小的丫鬟...”
深婉轻轻一笑,这丫头总是这样.的。没理会她、转身坐在案前,看着花瓶中茉莉上花瓣的雨珠,悠然问道:“爹爹多久没回来了?”
纤儿见小姐终于问起来了、立即凑过去、担忧的说道:“老爷已经三日没有回来了,只听说太子爷的生辰,老爷去贺寿,为什么三日都还没回来呢?”
深婉并没有回答纤儿的问话。拿着小剪刀细细的给茉莉修枝,时不时的露出安适的笑意,悬挂在窗台上的小风铃随着风的鼓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纤儿见深婉并没有担忧的样子,又说道:“听说皇后娘娘要为太子爷挑选太子妃,太子爷不大乐意,当晚闹了大脾气,私自出宫了,皇后娘娘都气晕了呢,但是瞧皇上的行事,象并不怎么在意似的,也没叫人去寻找太子,只吩咐...”这可是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哦,心中不免得意一把。
深婉见这丫头又不知道轻重了,抬手阻止纤儿的无礼,嘴角勾起一丝悠悠谦和的笑容,平淡雅致般。笑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乱议论,若是被小人发现,会有大麻烦了...”看来朝中局势不稳、孝顺的太子居然突然反对他的母后了、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纤儿立即惊吓道,连忙去关上窗户,拍拍胸脯夸张的说道:“幸好府里都在休息....不然...”深婉无奈的看着这一惊一咋的小丫头
“小姐。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逃跑呢?”纤儿依旧不死心,问道。
逃跑?深婉勾起淡淡的一抹微笑“或者不是逃跑呢,”
纤儿正认真的等着深婉的话,错愕的发现深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恍然大悟,努努嘴,“小姐就是喜欢话讲一半,吊我的胃口...”
深婉只是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反倒不好...”
纤儿会意的点点头,又继续望着外面的雨丝
“纤儿,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得这些事情的?”
“是街道的王大妈告诉我的,他女儿在宫里当差,就...小姐,你说老爷会不会有危险?”
深婉轻轻一笑,道“爹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这等子事情怎么都怪罪不到爹爹身上的...”
“可是这都三天了。”纤儿微微有些害怕。偷偷的看了看深婉的脸色,继续道:“小姐,老爷收了这么多的义女,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的淡锦姑娘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既然欺负到小姐这来了...”小姐居然好脾气的,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到底谁才是正统小姐呀,纤儿愤愤的想着。现在府里一共有五个姑娘了,除了已经过世的凌霄,还有疏影,添袖。淡锦。凤语,屿月。...每个都象小姐似的伺候,虽然说都对小姐很客气,但是淡锦姑娘却总是找小姐的麻烦。
“爹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你问这多做什么?莫不是也想随着姐妹们学诗做画吗?”
纤儿忙摆手,“小姐,您饶了奴婢吧...这样的才学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纤儿喋喋不休的说着府里哪个丫鬟又招管家骂了。又说哪个婆子的儿子没出息。一旁的深婉只是皱眉不语。敛着神情望着窗外风过的湖面,吹皱一湖春思,枝叶轻声喃呢,声音凄婉空灵得让人害怕。
“婉儿,”曲清歌迎风而立轻轻的推开门“爹回来了...”曲清歌年纪四十上下,长方脸,肤色偏白,黑发浓眉,眼睛虽然不大,却藏锋卧锐,流露出一种商人精明的神采。
深婉见是自己的爹爹回来了。立马吩咐纤儿整备洗具给他梳洗,一面走去挽着曲清歌的臂弯,笑道:“爹爹总算回来了...”
曲清歌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宠溺的拍了拍深婉的柔荑,笑道:“爹爹这几日不在,很是想念婉儿泡的茶呀..”
深婉温婉一笑,安然的去拿茶具,曲清歌望着深婉俏丽的背影,轻轻的的叹了一口气,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可以在那深宫里去埋没掉青春呢,叹气声虽然极轻,深婉还是发觉到了。收敛笑容,转身问道:“爹爹,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不算是出事了,只是太子和皇后置气,离宫了。...”
深婉低头思量一番,问道“但是皇后还是执意要为太子选妃,正好又说每个官员家适龄的女子都要进宫参加选秀是吗?”
曲清歌失笑:“婉儿真是聪颖非常,但是..皇后是亲点了几家千金小姐,你恰恰也在其中..”
深婉低着头秀发恰到好处的遮住了脸颊,迷蒙的看不清楚表情,只看见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叩桌面。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坚定。皇后还是按耐不住,想要挟我当人质要挟爹爹,她还真是高看我在爹爹心中的地位。对于曲家的家业和他的雄伟大业,我还算不得什么。
曲清歌见自己的女儿这样的表情,立即解释道:“不过你舅舅已经帮你推掉了,说是等太子来了再商量也不迟。还有就是..”曲清歌看看了深婉,叹息道:“你舅舅说,你与清羽已经定亲了..”.白竟厚既然是我舅舅,说是在为我开脱,说白了就是想让进白家嫁给白清羽.
。深婉还是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着茶杯上悠然飘着的丝丝缕缕不语。
“我知道..半夏走的事情你还在伤心..但是..”曲清歌语气中似乎有着许多的不忍。当年半夏一走,深婉就缠绵病榻半年,后面才渐渐好了起来,只是不爱笑了。也不大亲近人了。
“爹爹,你不要说了,为了曲家,我是不会跑的..”深婉截断了曲清歌的话,忽的一笑,温柔若水。
“婉儿...爹爹不想让你进宫..再说,清羽那孩子从小就喜欢你,我们长辈看在眼里..也觉得这门婚事妥当..”
深婉轻轻摇头再次打断曲清歌的解释,盈盈的抚了抚袖口的流苏,眉梢婉转,眼波微挑,“爹爹,有些事情是不由人,就象您,就象我,就象半夏....”
曲清歌见女儿不愿意提到白清羽,便不在固执的解释了。一时间房中悄无声息,只在纤儿进屋才打破沉寂。
“老爷,请先洗一洗风尘吧..”纤儿似乎闻见了小姐与老爷之间的不寻常,谨慎小心的服侍着脸色不佳的曲清歌。
深婉感觉累了,微阖了双眸,潋滟的面容透出淡淡的哀伤,“爹爹,朝堂上现在依旧是白家坐大吗?”
“白家得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白家这次似乎没有什么多大的动静,难道是舅舅突然开窍了,还是有别的心思呢?”深婉猜测道、
曲清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是没什么大动静,不过白贵妃在后宫与皇后闹得天翻地覆,看来,太子这一走,激化了很多的事端...”
深婉走到曲清歌身边,眼眸似水般微微潋滟,绝美的面容上淡淡得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爹,是不是凌霄去世了,疏影跟了南风哥哥,淡锦喜欢清辰,所以,你、您才把我也推了出去吗?..如果我真的能帮助爹爹什么,女儿自然是无怨无悔..”
“这...这...婉儿..你要明白爹爹也是身不由己呀,毕竟她们不是我亲生的儿女,爹这辈子也只能靠着你呀..“深婉自嘲的笑了笑,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门外传来管家曲回的声音,“老爷,小姐,该用晚膳了..”曲清歌看了一眼深婉,说道“今晚上过白府去与清羽好好谈谈吧,他大概也不大明白其中缘由,你们不能一直都这样逢场作戏不咸不淡的。这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就起身领着她往另一个院子中走去。曲回年纪大约五十上下,从上一代就是曲府的管家,为人世故圆滑。深受曲清歌信任。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一并由他掌管。他也是很少见这个小姐、眼睛不时瞥着前面的深婉、...惊艳不言而喻、深婉早已经习惯可身后这样探视的目光、没有过多的表示、自己领着纤儿先回房间换衣服了。
曲回见老爷回府便吩咐丫鬟们把饭摆在大堂中,不用单房吃单房的。立在一旁的小子丫鬟脸上都透出高兴,伸长脖子等待能见到传闻中的曲深婉。有几个兴奋的小丫头还不时的凑在一起暗暗讨论、
“哼,什么德性,居然还让我们等她这久...”桌前坐着五个人,依次是凤语,淡锦,屿月,疏影。添袖。南风泽。各个丰容靓饰,风流尔雅。刚刚说话的就是其中最漂亮的淡锦,她本是曲清歌在一次外出偶然收养的一个女孩带回家。因为聪明漂亮,慢慢的也生成了骄傲的个性。在一旁的管家曲回立马抬起头,用眼神制止淡锦的无礼。他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气变化无常,性子虽然温婉,但也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主。曲清歌因为累了,便吩咐大家不用等他,本来以为可以用餐了,曲回又说深婉小姐要来大堂用餐,所以一大票人都在等她。
半柱香之后深婉才姗姗而来,向在座的姐妹淡淡点头示意就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拿着牙箸吃了起来,丫鬟小子们虽然低着头,但是眼光还是偷偷的去瞄着深婉,坐在一旁的淡锦在心中暗自嘀咕、哼、拽什么、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么?心中又妒又气,手中的牙著碰着碗沿发出尖锐的声音,她口中捻酸含沙射影的说道:“姐姐您来得真晚啊...莫不是妆奁翻了?”
一时间,大家都敛着气息紧张的看着一脸淡然的深婉,深婉象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拿着汤勺搅动着红豆汤,待热汤变凉一点,就用汤匙一小口抿出声的饮着。等深婉喝完,曲回上前递上热毛巾,深婉道了一声谢谢后,便不紧不慢的问曲回:“管家,曲家家训第三百二十一条是怎么说的?”
曲回哈着腰接过毛巾,就恭敬的说道:“吃饭时避免筷子触碰饭碗而发出声音,这不单止是不礼貌,亦意味著「无饭吃],若有...不知规矩者,按家法跪祠堂一日..”
四周抽气声,有人在小声的嘀咕。深婉起身说道:“我出去消消食,管家看着办吧...”
等深婉出门,大堂立即讨论了起来,曲回为难的看着惊讶的淡锦。说道:“我说姑娘,这小姐是谁?再怎样,也由不得姑娘这般没规矩呀...”说完眼风扫过桌前的错愕的众人。爽朗的凤语惋惜的拍拍淡锦的手,迷糊的疏影向她眨眨眼,添袖事不关己的继续吃着饭菜,屿月与南风泽两人对看一眼。旁边的丫鬟们觉得好好的一幅美人图被脾气坏的淡锦破坏了,难免觉得无趣、便都从大厅里退了出来。
深婉一个人手撑着纸油伞漫步在街道小巷中,身影清雅脱俗婉约如诗。就象是从水墨江南的画中中轻轻走出来的女子,这种味道,清逸娴静般盈心。因为刚刚的一场小插曲,她此刻的思绪,已经被轻风细雨吹得点滴零落了。好久没发脾气了,五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半夏、她的脾气已经磨灭得凉薄许多了。
当初爹爹在她病重的时候,告诉她,“什么都不要想了,就让你们相忘江湖吧”
相忘与江湖?忘,谈何容易?如果还没有与是半夏相濡以沫就要去选择相望与江湖,这样的感情,能选择都不要吗?至少不疼。至少不用想方设法的去忘记。
街道处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影、匆匆忙忙的、大概是要赶回家吃饭、她刚刚才到白府去了一趟、但是白清羽并不在、与舅妈寒暄了几句、就寻了一个理由出来了。远处笛声悠扬,她微微停住脚步,静静的听着哀怨又带着悠扬的笛声轻轻的萦绕在耳边,临巷口远目,漆黑一片分不清亦看不见。难道有人?深婉探着头四处寻找、
“原来我是醒着的。我以为我还梦中呢,。”她低眉自嘲的笑了笑。
这头、白清羽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心中甚是郁结,若是深婉肯这样轻易的答应了婚事,一定内情的,这白清羽生得面如冠玉眼若明星,般般如画,额前几屡墨发飘飘逸逸,后面用着白玉长簪束起,白皙的肌肤上在隐约光亮中流彩转动,眼眸里闪里清冷淡薄的光芒。只是随便穿件白色的袍子,腰间佩着玉佩越加衬得他华贵温润。他还是照旧执着酒盏斜卧在后院门槛上,靠着门柱看细雨打落一树繁花而春去日尚远,惆怅的自语。
“生如寄死如归,可怜我生,于此无安身之地,死不知何处灭迹”
她已经是我心中的痛了,我用这样卑微的手段留住她,到底是对还是错呢。他仰天长叹,人醉酒倾杯空,也不知道是谁在春雨中轻轻地忧伤,又是谁在春风中淡淡的舒眉?闭眼任雨水打在俊挺的脸上,雨水很快的沁湿了清傲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