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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昭君出塞(下) 所在即故乡 ...

  •   王嫱,字昭君,家中父母康健,有两个哥哥。父母兄嫂都相当疼爱昭君,不曾让昭君做过什么累活,纵然出生在不算富裕的地方,却不曾凄苦。昭君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还曾识字学琴,女儿家的琴棋书画以及女工,昭君一样未落,比起那些大家闺秀,也是不差的。

      昭君天生丽质,也很聪明,又有一家挚爱,本应是极为幸福的过一生,只可惜,入了宫。一入宫门深似海,自此没了着落。昭君入宫,所带之物不多,那时需得画师作画,描绘丹青,献于帝王,故而多数女眷,都会给画师些好处,让自己的丹青美一些。

      画师看到昭君的第一眼,便夸赞她长得好看,迟迟不肯下笔。宫里的奴才,日子清苦惯了,自然想捞些油水,可惜昭君无作为。

      画师恼怒,擅自改了画像,好好一可人,竟被画的分外平淡,姿色平平,帝王自然瞧不上,昭君一直未被帝王召寝,似是被淡忘了,归于宫女,独居宫中。

      昭君也无争宠之心,居在自己那一方小地,活的倒也自在。可惜后来,匈奴欲与汉帝结缘,自甘为婿,汉帝不想公主远嫁,一时情急。

      “汉帝怎舍得他的嫡亲儿女儿去那偏远蛮荒之地,作那可汗之妻。便有了替嫁一说。我只想安居宫中,怎知那些人连安居都不肯给我,将我送去了那远土。”

      听王昭君这般说,薄九似乎来了兴趣,她深深看了王昭君一眼,柳眉微挑,“你并非自愿?世人可道,昭君自愿和亲,巩我汉室与匈奴之友好,可谓女中之最。”

      “我是一介女子,并没有世人口中的深明大义。”王嫱苦笑一二,又道,“昭君受人所迫,远嫁匈奴,却不能有损皇家颜面,故而传为自愿和亲,昭君倒是空享多年盛名,昭君惭愧。

      ”昭君没有什么野心,做了宫人也没想飞上枝头,她本想安然度过一生。

      虽然日子清苦,却也满足,只可惜,她是在后宫,一道红墙,四方的天,她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有旁的心思,但多得是争宠之人。

      她的这幅面容,始终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虽为宫人,也怕被帝王瞧了去,成了主儿。故而,多番计策,她变成了替嫁之人。

      出塞那日,声势浩大,百姓相送,却鲜少有人听出琵琶琴中的不甘与辛酸。那琵琶,后来被昭君搁置在箱木底层,再也未曾动过了。

      “昭君远嫁他乡,汉帝抬举了我的兄长,还准许两位兄长可来匈奴探望。都道汉帝仁慈,其实不然,汉帝其实是在警示我——就算我远嫁匈奴,我的父母兄嫂尚在中原。我的和亲,不是谈婚论嫁,而是要完成保证匈奴不攻打边疆的任务。”

      “后来……可汗归逝,汉帝竟仍不肯我归京,竟让我遵循匈奴习俗,委身下嫁复株累……”王昭君有些哽咽,似乎至今不能接受,“好歹……我也算是可汗妻子,复株累的母亲,而复株累逝去,匈奴人又让我……我至死,都未能回家。”

      王昭君服毒死于匈奴,只因死前一抹执念存留于世,百年之后,执念成灵,幻为人形,这才有了现在面前的“人”。

      昭君被毒毒哑了嗓子,又经数十载才念灵化形,从匈奴回至中原路程相当远,后又有朝代更替,待昭君回至中原时,已然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兜兜转转多年之后,才寻到这儿。

      王昭君说了许久,薄九只是偶尔应上两句,除却问她不是自愿之外,其余的倒是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薄九喝着茶,一撇一动都勾着王昭君的心神。

      “听闻那汉帝见过你的容颜,对你前去和亲有些不愿,但也无奈,后来下令杀了当时改你画像的画师?”

      薄九问了一个有些莫名的问题,王昭君怔了怔,道,“世人口中的昭君自愿和亲,是功臣,然并非如此,汉妃以家父性命作胁,昭君又怎能拒绝。

      汉帝也并无不愿昭君和亲,宫中向来不缺女子,也不缺相貌出众的女子。我的相貌,自然比不得远嫁匈奴的利益重要,至于那画师,那时我已在和亲路上,不知详情。”

      “哦……”薄九神情不变,“果然,史事惯会骗人。”

      薄九的话说的突然,王昭君不太明白,接着,薄九话锋一转,道,“你说你想见一见你的父母兄嫂?”王昭君应声点头,好似想起了什么,立即道,“我以生命做报酬。”

      薄九看她一眼,“昭君,你早便亡去了,现在的你,不过一抹念灵,连魂都算不得,你的性命,于我无用。”

      王昭君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将事实告于世人,以此做报酬,如何?”薄九微顿,继言,“告知真相,你便不再是功臣,也不可再流传青史,你可愿?”

      “昭君愿意,绝不后悔。”

      薄九笑了笑,“便允了你。”

      薄九话音刚落,便没了身影,周围也不再是忆昔的物什,反而是一幅幅卷图,她看着父母在得知自己死讯后,哭红了眼,看着兄嫂诞下麟儿,看着王家昌盛,好在,汉帝保了王家一世繁宠。又是一暗,如今眼前只有一条小路,王昭君认得这条路,是父兄前去耕作的路。

      “昭君,来寻我们吗?”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王昭君转过身,看着小路那头的父亲和两位哥哥,是记忆中的面容,湿了眼角,急急的扑过去。

      父亲匆匆接住她,熟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安慰着。哥哥笑着打趣她,说她缠人。王昭君同父兄一起回家,家中母亲嫂嫂已经备好了饭菜。膳后,昭君抚琴唱曲,唱的是母亲教她的小调,好生温馨。

      “心愿了了便去罢。”这是薄九的声音,王昭君眼角有泪,又是一阵犹豫,虽瞧不见薄九身影,却知薄九在,昭君问她,“我大汉可是长久?”

      薄九一笑,“你万般委屈,却仍愿它山河永柱?”

      昭君点头,“生死皆为。”

      薄九沉默一下,续言,“国虽覆灭,但山河依旧,也曾繁华一时。昭君,你的汉在你心里,从未老去。”

      昭君不曾见其盛世,再回中原已是别番景色,虽感遗憾,却是含笑点头,渐渐散了身影。忆昔冷清了下来,孟思湘抱起王昭君的批判,看着有些出神的薄九,犹豫一二,斟酌开口,“昭君离开的满足,主子不必担忧。”

      “满足……人啊,为了执念,留存世间百余年,却这般容易满足?”

      孟思湘转了话题,“主子,真的要将真相告知世人吗?”

      听此,薄九轻嗤一声,“史事最会骗人,这些个儿事,是天上那些老东西认定的,又岂是我想改便能改的,指不定又要给我指一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来叨扰我。”

      微顿,,又言,“况且,她确实成就一番鸿图,也确实爱她的朝,王嫱,受之无愧。”

      天上的老东西……?主子有时候说的话,孟思湘听不明白。孟思湘虽有疑问,却并没有问。孟思湘在这忆昔也很久了,忆昔招待的客人多得很,各有性格各有故事各有结局。

      孟思湘从初入忆昔的惊讶害怕,到习以为常,还成了薄九最好的帮手。薄九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孟思湘一俯身,抱着琵琶离开了主殿。

      她的主子,薄九,便是这忆昔阁的阁主。孟思湘陪着薄九在这忆昔也呆了好些个年头,但除却薄九这个名字和忆昔的事情,对于她的主子,她却依旧了解不深。

      她只知晓,薄九神秘,并非凡人,当初她亡故,还是薄九助她幻化成形,自此她便跟随薄九。薄九生的好看,怕是再无一人能与她相比,这样一副容颜,偏是一副生人勿扰的性子,白白让人觉得不敢亲近。

      薄九高深莫测,在这忆昔里,独爱听故事。

      世人皆道,忆昔难寻。世人还道,忆昔只是说书人编撰出来的虚无东西罢了,实际上,忆昔确实存于人间,可惜,它只接待有缘人。所谓有缘人,不过是执念缠身,有好故事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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