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童玉女复仇记》任华羽

10、相见亦难 耿茂林再也

　　董晓兰的一番话，听得耿茂林热血沸腾。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说：“我要到D市，我要去见杨玉婉和孩子！”
　　“不用去，她们已经来了。”
　　“在哪？”
　　“省厅招待所。”
　　“好！就去招待所！”
　　“等等，”董晓兰拦住了耿茂林：“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孩子。”
　　“孩子是我的，当然要接过来。”
　　“要是柳芳然不同意呢？”
　　“柳芳然不同意？”耿茂林停下了脚步。是呀，以柳芳然的脾气秉性，让她接受杨玉婉的孩子，会比登天还难。可是不管有多难，他都不能退却。他已经害了杨玉婉的一生，不能再做对不起杨玉婉的事了。再说，那孩子是自己的亲骨肉，说什么也要负起当爸爸的责任。
　　“放心！”耿茂林眸子里闪出了一道寒光：“如果柳芳然当真不明事理，我和她的路也就走到尽头了。”
　　十多年了，在外人的眼里，耿茂林有着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妻子贤惠，儿子乖巧，岳父有权有势。还有他的事业，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副处长，眼下又要提正处，真是顺风顺水。可是如果剥去华丽的外表，内心深处埋藏着只有他自己方能感觉到的羞愧和耻辱。为了名利，他抛弃了深爱着他的杨玉婉；为了名利，他和一个不相爱的女人结婚生子；为了名利，他做了插门女婿，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每逢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对头。他想，他大可不必攀龙附凤，大可不必一门心思留在省城。凭借自己的本事，即使没有柳家罩着，照样能干的风生水起。董晓兰就是活生生例子。董晓兰很快就要提副局长，其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咳！
　　耿茂林来不及多想，拉起董晓兰的手，急匆匆出了省厅大楼。
　　省公安厅招待所305房间，杨玉婉正在一遍遍地嘱咐着女儿：“小霞，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话。爸爸是干大事业的人，很忙，经常不在家，千万别让爸爸分心。要多听柳阿姨的话，无论柳阿姨说什么都要听，不能顶撞，不能撅嘴耍脾气。还有，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凡事要让着弟弟，好吃的好玩的要尽着弟弟，不能和弟弟争抢，更不能和弟弟吵架……”
　　电话响了，是董晓兰打来的：“杨玉婉，在房间里呆着，我和耿茂林马上就到。”
　　“他怎么说？”杨玉婉心里突突地跳着。
　　“很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挂了。”
　　天啊！耿茂林要来看她了！杨玉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多少个相思之夜，多少个梦中的生死离别，在他们分离十一个春秋后，终于要见面了！
　　杨玉婉嘴唇在发抖，身子在发抖，心脏在发抖。她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又转了一个圈，慌里慌张地来到衣柜前。她随手拉开了柜门，里面有一面大镜子。她要化化妆，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耿茂林。镜子中出现了一张瘦削的苍白的毫无生息的面孔。她吃了一惊，满腔的热火顿时凉了下去。她已不是原来杨玉婉了。她是个即将离世苟延残喘的病人。她的相貌已经变得十分丑陋。即使用上再多的脂粉，也无法找回她的青春和美貌了。她不能和耿茂林见面。她不能破坏了保留在耿茂林心中的印象。
　　杨玉婉从包里取出一封信。那是她昨天晚上含泪写给耿茂林的一封诀别信。她不敢耽搁，又格外写了一张纸条，对女儿说：“小霞，爸爸和董姨马上就来。记着，把纸条交给董姨，把信交给爸爸。妈妈想起了一件事，要出去一趟。”杨玉婉转身就走，可是刚迈了几步又回来了。她将女儿拥进怀里，泪如雨下。
　　楼下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又响起了董晓兰的喊声：“小霞！爸爸来接你了！”
　　杨玉婉一颤，对女儿说：“快！下楼接爸爸去！”
　　看女儿跑下楼梯，杨玉婉快速上了四楼。她倚在扶手上，侧身朝下面望去。她要看耿茂林最后一眼，要把十一年的相思和等待做一个了断。
　　耿茂林的心情更急迫。他痛恨自己太愚钝太绝情。杨玉婉离他并不遥远，他们本可以经常见面。如果他能去看望杨玉婉，就一定会见到女儿，就不会让她们母女遭受如此多的苦难。可是他鬼迷心窍，偏偏要听柳芳然的摆布。其实细想起来，柳芳然固然是一个障碍，但并不能阻止他的脚步。说穿了是他失去了曾经的勇气和曾经的激情。大学三年，他和杨玉婉情深意切魂牵梦绕。他们发过誓，“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不仅如此，他还要去了杨玉婉的身体。杨玉婉本不同意，可是架不住他再三恳求。他们在一个小旅馆里品尝了禁果，自此一发而不可收。后来柳芳然从天而降，打乱了他们的生活节奏。柳芳然精准出击，仅一个回合就掐住了他的软肋和死穴。在名利面前，他把自己的誓言丢到了脑后。他选择了柳芳然，抛弃了杨玉婉，走上了一条十分独特的升迁之路。对此，董晓兰指责他薄情寡义，骂他是当代的陈世美。杨玉婉没有指责他，更没有骂他，还主动提出和他分手。可是这并不能减轻他的负罪感。每逢想起离别的那个夜晚，每逢想起杨玉婉那忧伤的眼睛，他的心就隐隐作疼。毕业后，他留在了省城，杨玉婉去了D市，相隔不过二百公里。他不敢去见杨玉婉，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当他听完董晓兰这石破天惊的一番话，被深深地震撼了。他不能继续伤害杨玉婉了。他要守护杨玉婉，陪她走完最后的路程。
　　招待所到了，耿茂林看见从楼梯上跑下来一个漂亮的女孩。他眼前一亮，立马断定那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小霞，快！叫爸爸！”董晓兰指着耿茂林说。
　　小霞止住了脚步，忽闪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怯生生看着耿茂林。
　　“小霞，没错，我就是爸爸。”耿茂林俯下身子，抚摸着小霞红扑扑的脸颊。
　　“爸爸！”多少年了，小霞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爸爸。她一遍遍喊着爸爸，泪水喷涌而下。
　　“妈妈呢？”董晓兰问小霞。
　　“妈妈说她去办一件事，一会儿就回来。”小霞说着，将手中的信交给耿茂林，将纸条交给董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