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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蓦然回首寻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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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微点了亭兰,觉得她能老老实实改掉那只追求感情的想法,不再与赶考书生君瑞往来,便开开心心地研究好吃的去了。
后厨最近进来一批茭白,甚是新鲜,拿来炒鸡子最是合适,把茭白切成段,用酱、醋炙之尤佳。肉要切成片,以寸为度,若是瘦细的则一点味道也没有,非要肥瘦相间的才好。
待沈映微在厨房忙碌一番,偷偷给自己开了小灶的时候,瞧见李湘明正在向徐景和献媚,当下觉得很是好奇,一个小厮不来讨好自己的债主,倒是讨好旁人,于是端了碗,做着小椅子在不远处偷瞧。只听见“许公子一表人材,不知家里可有人提亲上门?”
徐景和虽是抓住李湘明之人,但也看她在这里辛苦还债,感到甚是宽慰,想来是个老实人,便答道:“虽有提亲的来,但都不喜欢,都是些笑话罢了。”
李湘明听到他不喜欢,心里颇气愤,竟然说不喜欢她,还敢忤逆父母之命称与她结亲是笑话,想她爹爹的武馆里不知有多少师兄弟爱慕她呢。后来再想,他是没见过自己,否则眼睛定是一辈子都离不开她。李湘明心下婉转百千,旁人自是不知道。“许公子慢吃,小人先下去了。”
沈映微看得津津有味,耳边突然响过一道声音:“沈老板在瞧什么呢,这么有趣?”
沈映微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转头就要骂。只是许棠清的脸离她只有短短的距离,男子脸上碧玉如光,好看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瞧着他。沈映微暗骂一声,自己这酒楼中怎么没有这么好看的男歌伶,就连手也差点摸上了他的脸,
“我想瞧什么便瞧什么,要你来管!”这混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老是让她如此害臊,动不动就躲在她身后。
“我从进门就能闻着茭白炒肉的味道,好老板,给我也尝一尝吧?”许棠清本是路过这里的,闻见香味才跑进来的,只看到看到沈映微在这里躲躲藏藏,看到她在看徐景和,心里有意捉弄,哪知她这样不经吓。
沈映微把吃了半碗的茭白炒肉塞给他,“呐,都是你的。”说完就转身走了。
若说李湘明为何如此肯定徐景和是她未婚夫,她之前特地寻了旁的小厮来问:“哎,那许公子家世如何?”
小厮自然知无不言:“徐公子的身家可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之家。”李湘明毕竟是刚从绍兴府过来,心里想到:“是了,未来公公都做到了参知政事,身家自是比不得。”
一来二去,李湘明就缠上了徐景和。亏得徐景和温厚待人,从不厌烦。
此时,君瑞又来到丰乐楼找亭兰,亭兰正在陪一位城中有名的放荡诗人,君瑞身上又没有什么银两,只能喝着酒楼的免费茶水,提了一碗从外面买来的廉价小菜过来。
在临安府这几日,他大手大脚惯了,不是宴请狐朋狗友,便是邀请亭兰去游玩,眼看考期将近,他要想些办法筹点银两,也好同别家公子一般给上面塞些礼品过去。
君瑞在大堂等了许久,亭兰才出现。他忙道:“亭兰姑娘,许久未见你了,我…我甚是想念你…”说着便要拉亭兰的手。
亭兰忙躲开,丰乐楼中人多眼杂,她这样的身份是不能随意在外与男子亲亲我我的,本想拉着君瑞去房间中诉说情谊,却看到沈映微在二楼观察。她悄悄对君瑞说:“今晚在西湖边断桥的亭子那里见,我有话跟你说,此刻实在是不便。”
沈映微在二层楼上吃着炒边果,看到君瑞恋恋不舍离开之后才安心。“混小子色心不死,敢打我亭兰的主意,回头定叫人把他绑了去狠狠打一顿!”
徐景和在旁边劝道:“你好歹是个女子,做事要稳重些,他有功名在身,你打了他是要吃牢饭的。”
沈映微笑笑道:“牢饭可好吃呀?好吃的话,倒是可以尝尝看。”
徐景和被她逗笑了,摇摇头:“你呀你呀。明日你可有时间?爹爹和娘亲要喊你回来吃饭,说要给你物色亲事。吃饭你可以去,亲事被我回绝了。”
徐景和是最了解沈映微心思的,与其让她找一个自己不爱的夫君,倒不如一直一个人守着这间酒楼。也因此,徐景和从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讲明,只愿以兄长的身份守在沈映微身边。“好,有你做主,我就不用亲自回绝了,明日我提几道小菜,好好孝敬孝敬老爷和大娘子。”
沈映微自然领这位兄长的情,他在军中之时还不忘寄家书给她,告诉她边境的天多么高,山多么阔,虽不比临安风景秀丽,却别有一番滋味。也劝告她,不要多贪酒,天凉加衣,勿贪凉食。沈映微是拿徐景和当成是亲兄长一番来对待的。
“徐兄,沈老板,我在楼下吃完了,看你们在上面聊得开心,也带上我一个啊。”许棠清拿着刚才沈映微给她的空碗,站在两人的面前。不知为何,许棠清瞧着沈映微与徐景和站在一起如此般配时,心里总有些不舒坦。
沈映微见他不将空碗给小厮,反而拿着上来,有些莫名其妙,“这么多都吃完了,许公子大概还在长身体吧?”
徐景和拍了拍沈映微道:“莫开许公子的玩笑,你比人家年长几岁,更应该守礼才是。”
沈映微吐了吐舌头:“我不说了,去后厨瞧一瞧。”
两人瞧她离开,许棠清才道:“徐兄家中还未有定亲之人?”
徐景和有些莫名,今日怎么总有人来问这事。他笑笑:“提亲的人,但都未定下,许公子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吧,可有心仪之人?”
许棠清得知徐景和还未定亲,大抵上也瞧出了他的心思,便道:“我若成婚,一定要找两情相悦之人。若是那人不喜欢我,我便远远的守着她,不干扰她便是。”
徐景和听到许棠清话里有话,挑了挑眉,认为他年纪还小,不便与他争辩。
且说亭兰待君瑞离开后,一直在筹划一件事。这件事她在心中想了许久,在丰乐楼里待着,不过再过几年的时光,她的容颜不再,又拿什么来赚钱财呢?不如趁此时找个如意郎君,卸下这些繁华飘渺,做一个贤妻良母岂不是更好吗?于是准备今晚和君瑞商议给她赎身之事。
待到傍晚,天色微微暗下来,亭兰借口身体不舒服,要出去抓药的功夫溜了出来。城中正流行“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
这样的诗,小孩子们时常拿来做打油诗大街小巷的乱喊着。临安确实是温柔摇曳,亭兰一路走到断桥边,红栏下的白色桥墩,映在清山水中鲜明夺目。好一处“绣毂青骢骤晚风,柳丝翠袅石栏红。彩篙刺水停飞鹢,华表侵云截卧虹。”
君瑞早已等在那里,若说这些时日与亭兰相处下来,没有感情是不大可能的。他见亭兰款款走来,浅淡粉眉,梳着金碧罗烟鬟,身着半透明的青色鸳鸯罗纱裙,里面裹着珍珠蚕丝雪柳裹胸,与断桥的景色甚是相宜。
“亭兰姑娘,你来了。”君瑞拱了手礼,“如今这时节正好,也衬得你…很是美好。”他的手轻抚上亭兰的脸,亭兰亦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昵声说道:“若是有一日,我愿为你离开丰乐楼,你可愿娶我?”君瑞从未想过她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一时愣住无言。
亭兰见他不吭声,便低下了头:“公子是担心拿不起赎我的银两吗?若是为此,亭兰这些年也存了些银钱首饰,我自当全给了沈小姐。公子能真心待我,亭兰亦不畏吃苦。”
兴许是这景色太过温润,兴许是亭兰太过真挚,君瑞被迷了眼,情不自禁的答应了。
于是两人约好三天后还在断桥边相见,那时她将银两拿给君瑞,让君瑞亲自给沈映微,协谈赎身之事。回来的路上,亭兰很是开心,连给了街边的乞丐好些银两,那乞丐忙感谢着:“谢谢小姐,愿小姐安康!”
直到到了丰乐楼,沈映微问亭兰:“大夫怎么说?你的身体可有大恙?”
亭兰生怕被问出来,捂着嘴小心道:“不碍事,大夫让我好生休息,莫要熬着不睡便可以了。”沈映微点点头,让亭兰走了。
第二日,沈映微准备拿去徐家的小菜,特地找了一些个头大的橙子,切掉顶部的果皮,再剜去里面的果穰,留有少许的汁液。杀一只母蟹,以蟹膏肉裹在里面,仍旧用刚才切掉的蒂枝顶盖在上面,放入小甑里,用酒和醋泡着,再用水蒸熟,加入苦酒入盐供着,这才算彻底做好了。
放入食盒中时,沈映微把春桃叫来一边,问:“上次压住李明的时候,查出来在房顶上哪两个人是什么身份了吗?”
沈映微说的是跟着李湘明的两个师兄弟,他二人看到李湘明在酒楼很是平安,便去街边买吃食了。两个人吃得正开心的时候,觉察到有人在跟踪他们,便一路警惕的绕到巷子里,果然有两个人在跟踪他们。师兄弟一路上小心翼翼,尽量做到不让人察觉,却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发现。
师兄先开了口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跟踪我们?”
来人没有吭声,只是见已经被他们发现,干脆上去先制服他二人再严刑逼供,也省得遭累了。于是四人在窄窄的巷子里打了起来,不出几招,那两个跟踪的人就已经被打趴下,师弟拍拍手:“现在什么人都敢出来跟咱们比试比试了,绍兴德修武馆也是你们这些人能随便砸招牌的?”
师兄听到师弟乱说话,忙捂住他的嘴:“再胡说八道你就回去吧!”
被打倒的两个人听了这话,也间接知道了两个人的来历,一时间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赚了还是赔了,他们把原话传给了春桃,春桃拿着赏钱给他们:“此事千万不要声张,若是他们发现,你们再换个人跟着。”
二人道谢离开。春桃将此事禀报给沈映微。沈映微一边装着吃食,一边交代好酒楼事宜,又嘱咐春桃:“嗯,你做得对,先不要声张。如今官家新添了许多政策,朝中兴许还有人反对。咱们丰乐楼进进出出的人多,保不齐哪位派人来监视,咱们不要插手此事,只是不要让他们做得太过分便可。”
春桃答应下来,便去替沈映微找衣裳换。李湘明听说沈映微要去徐景和家,心里甚是不满,许家明明已经和她已经定了亲,他却有了其他的意中人。一时恼怒将拳头狠狠砸到桌子上,“欺人太甚!”
巧巧听到她家小姐气急败坏,忙小跑过去,悄声问:“小姐,怎么啦?发生什么啦?”
李湘明转过头说:“巧巧,今晚,我们杀到许家去!”一声“李明——上菜啦——”打住两人的对话,她给巧巧使了个眼神,就赶去上菜了。
沈映微今晚穿着一件粉紫梅花绫罗窄袖衣,腰里系着连环结,很是娇俏可爱,全然改了往日在酒楼里的华贵之气。李湘明在后面跟着,碎碎念道:“穿成这样花枝招展去勾引我家夫君,忒不要脸了!”
巧巧皱着眉头瞧了半天:“小姐,沈老板穿得很是朴素了,都不如以往在酒楼里那样穿得大红大紫,为何你要这样说她?”
李湘明好不容易忍住怒气,眼睛像是鼓铃一般,“我是你家小姐,还是她是你家小姐?”
巧巧虽没弄清楚道理,但也明白此刻跟着自家小姐说准没错,于是巧巧用手指指着李湘明,她这才罢休。
沈映微与春桃到了徐家门口时,徐景和早已在门口等着迎她们进去。“食盒我来提吧,爹娘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沈映微笑眯眯的道:“这么晚了,让老爷和大娘子先吃呀,不要一直等我。”
徐景和带着她到堂前:“不碍事,自中秋到现在也许久未见了,先进去吧。”
李湘明一路尾随着,发现沈映微进去了“徐宅”,心下诧异,忙揉了揉眼睛,再定晴看了看,上面的牌匾还是写着“徐宅”,她有些发懵:“巧巧,许公子怎么进了…姓徐的人家中?”
巧巧也在愣神中,好不容易缓过来,才回道:“小…小姐,咱们好像…认错人了?”
李湘明差点哭出来,她将“徐公子”认成了“许公子”,还问人家是否有来提亲之人,这脸怕是要丢到了绍兴府了。
沈映微一路跟着徐景和穿过山坡升降的爬山廊,来到饭厅,徐长业与王氏早已在饭桌前等候,桌上摆满了比平日里更丰盛的吃食。
野鸡肉配上从恭州送来的豆豉酱,味道极鲜;另有两熟鱼,看似是炸熟的鱼,其实却是用两斤熟山药和一个乳图研烂,再加上姜末和盐,用豆粉抹湿之后捏成鱼样,先炸后蒸就可以食用,入口味道与真鱼无异;再有汤绽梅茶水,拿十月份的梅花蕊,蘸取蜜蜡,放入蜂蜜罐。待到夏秋月,在茶盏中用热水浸泡,花蕊立即绽放并吐出幽香,分外惹人爱。
王氏见沈映微来了,忙道:“映微,快,来这里坐,早就饿了吧?吃一块酥黄独,我特地吩咐厨房用芋头加上香榧和杏仁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映微应邀而坐,将自己带来的小食也一并递给丫头,“大娘子最喜吃甜,只是吃得太甜会引起体虚,我拿橙子与螃蟹中和了一下,大娘子也尝尝。”
王氏搂着沈映微很是高兴:“还是映微贴心,干脆给我们家做女儿罢了!”
徐长业心情甚好,便接着王氏的话说:“这些年映微倒像是真女儿了,到了成婚的年纪,我也该替你物色夫君人选了。”
徐景和生怕父亲与母亲再找些乱七八糟的人,忙将话题岔过去:“父亲,母亲,菜快凉了,不如先吃吧。”几人应声答应,沈映微这才逃过一劫,冲徐景和眨眨眼,比划着:“还是你够意思。”
而另一边,李湘明回到丰乐楼就气得瘫在床上,“巧巧,你家小姐我聪明一世,没想到连自己的夫君都能认错!我还有什么脸回绍兴府啊!”
巧巧站在旁边,不知该如何劝她,只好倒了杯茶给她,“小姐,你也别气馁,徐公子也没有认出咱们是女儿身,还是有许多机会找到许家的,咱们仔仔细细的打听着便是了。”
“你说得对!”李湘明猛坐起来,一脸的不甘,“还好那徐公子不是许公子,我未来夫君也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巧巧,你把房顶上两位师兄喊下来,叫他们替我去找许家。”
巧巧听到李湘明说有师兄跟着她们一道来了临安府,一下愣住了,一会看了看房顶,一会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姐,房顶…房顶有人?”
李湘明是个急性子,见巧巧傻兮兮的站在那里,便自己在屋里叫道:“师兄,我知道你们在上面!你们若不下来,我就跟爹爹告状,说你们在临安只知道欺负我!”
两位师兄弟听到这话,忙跳了出来,师弟有些不好意思问:“师妹,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在此地…”
李湘明给他们二人沏了两碗茶递上去道:“我也不是傻子,虽然刚开始没有发现你们。但是到了临安府,你们就开始在城里逛吃的,逛玩的,若不是因为你们贪吃,你们以为我是怎么发现的?”
师兄弟听到李湘明说他们贪吃被发现,更加害怕师父会责罚,忙拉着她求饶。李湘明挑挑眉毛。露出奸诈的笑容说道:“不跟我爹说也可以,但是限你们三日之内,查到我未来夫君所有的信息资料。可能保证?”
倒霉催的师兄弟二人只能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