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冰》无慧

6、生活 ……

　　清晨的阳光照在农家院斑驳的墙壁上。几只麻雀在追逐打闹，一会儿跳到院子里，一会儿飞到草垛上。
　　周禹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床，他不想动弹，望着房梁发呆。
　　室内简陋，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漆皮脱落，面目全非。
　　妈妈早就起床去了田里。还没有回来。
　　现在家里静静的，偶尔有狗吠声，老母鸡咯咯哒的声音。
　　他懒懒的起来，去院子里刷牙。蹲在墙角，边刷牙边看几只黑黑的蚂蚁在东奔西走。
　　后院里的老母猪发出粗重的哼哼声。他洗漱完去了后院，这是爷爷生前的破院落，土胚房已经坍塌。
　　他把饲料放到盆子里加水搅拌。把拌好的猪食倒在了石槽里。猪嗷嗷着走了过来，欢快地吞咽，一会儿大猪小猪吃的满嘴都粘满了残渣。
　　喂完猪又蹲在猪圈边，望着一群小猪挤在一起抢奶吃，大母猪老老实实躺在地上，任由它们拱来拱去。
　　猪仔们边挤压那坨厚实的肉团边哼哼。
　　“就你霸道。你个小没出息的。”说着用手里的小树枝向那只小猪身上敲了一下。小猪吱吱叫了两声，躲开了。
　　妈妈说了这窝猪养好了，他一年的学费就有着落了。爸爸出去打工了，还要攒钱给他娶媳妇买房子，在农村这可都是天大的事。
　　一说到结婚，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霜儿的面容。
　　想到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他们的差距太大了。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韩霜儿都是他高攀不起的。
　　他甚至都没有跟她表白的勇气。
　　可是眼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忘不了她。这让他很累!

　　妈妈从田里回来已经快晌午了。她放下农具 ，取下草帽，露出了纯朴黝黑的脸。
　　“儿子，猪味上了吗？”
　　“嗯，喂了。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地里吧。”
　　“你去干啥呀，就这点活，用不着你。在家好好复习功课，争取考上大学。”
　　一听这话，他的头一下子又大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父母盼子成龙没有错，就因为父母没有错他才觉得堵得慌，愧的慌。
　　此时暑假已经过了大半 ，功课也没复习多少。多半时候他是看着书本发呆，有时候也能强迫自己看一点。
　　“你知道，咱家在村上是独门独姓，以前都看不起咱，……”妈妈刚洗完脸，手拿毛巾，立在那里。
　　“又来了，都说了几千遍了!”周禹不耐烦了。
　　“好好，不说了。总之一句话，好好读书，争口气哈。”妈妈完又去了灶边开始烧早饭。
　　周禹转身去了屋里，坐到了窗边，拿起书拍了拍桌上的灰尘，又把书打开，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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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没多久高考倒计时就被写到了黑板的一角。数字一天天减少。
　　气氛紧张不言而喻。
　　日子在一张张模拟题中翻滚而过。……

　　高考后，霜儿在网上查到自己被青城大学商学院本科录取时，并没有多兴奋，只是感觉心底放松了。她要换一个新环境了。
　　妈妈兴奋的一把抱住女儿，又松开，“我去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也高兴高兴，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然后走出了女儿的房间。
　　霜儿看到手机屏亮了，是莹莹发来的信息。
　　“出来玩吧！”
　　“去哪”
　　“樱花广场。”
　　一小时后，在樱花广场。莹莹和霜儿边走边聊天。
　　天气很好，有蓝天，有白云，有徐徐的微风吹过，并不时分炎热。
　　道路上，汽车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辆接着一辆，川流不息。
　　路边高大的建筑物也泛着白光。
　　“真羡慕你考上了本科，我一个破大专，我就是上专科的命啊。不过也好能提前毕业工作。到时候我就不用伸手跟父母要钱了。”莹莹边走路，边低着头絮叨。
　　“咱们在一个城市，还可以经常见面的，多好。”霜儿笑笑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认识了新朋友可别忘了我这个老闺蜜哦。”
　　“你永远是我的闺蜜，我的唯一，哈哈～”
　　“嗯哈哈～”
　　霜儿看到阳光下莹莹的脸，充满天真，充满朝气。她走近她，抓住了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
　　他们去商场看了看衣服，走累了又去了一个咖啡馆。
　　他们在一个角落坐下。
　　“我听说，梁哲没有考上清华，被省大录取了，也是个211了。人家毕竟是学霸嘛!”
　　“哦。”
　　霜儿陷入沉默，低头反复搅动咖啡。莹莹盯着她看了几十秒，看不出什么变化。又忍不住问：
　　“你怎么没反应啊”
　　“”霜儿抬眼，眨巴几下。
　　“咱们学校多少女生喜欢他，暗恋他，也就你……”莹莹撇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霜儿沉默。
　　“我真怀疑你是否对男人感兴趣。”莹莹说。
　　“可能我只对你感兴趣吧。”霜儿咧着嘴笑笑。
　　“可别介!”
　　过了一会儿，莹莹终于忍不住了，说，
　　“不知道那个周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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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禹此时陷入了沉默中。
　　他被三本院校录取了，艺术设计专业。可是一家人都愁坏了。
　　三本艺术类专业，学费太贵了!不是他们这种家庭能负担起的。
　　这几天家里的猪闹病，接二连三的死!真是愁上添愁。
　　屋内空气凝重，仿佛都不敢大声喘气。就算白天，这房子里的光线也不太明快，暗暗的。
　　“我还是不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句。
　　“不上大学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呢？”妈妈忧愁地说，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又拿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道。
　　“不上学了，去打工挣钱。”周禹弱弱地说。
　　“我和你爸都希望你能有点出息，能活出个人样来。不上大学能有什么出息”妈妈说话语气坚定。
　　“……”周禹又底下了头。
　　“这几天我去凑一下钱，看还差多少。不行就去借点。”妈妈看一眼儿子，停了一会儿又说，
　　“这几天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那边的工钱什么时候能给清了。你说咱家这猪也真是的，唉，愁死了。”
　　周禹觉得鼻子酸酸的，起身走出了屋门。仰头看看天空，眼泪没有滑下来。